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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嘴硬 谢戚搬来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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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戚搬来隔壁之后,宵子宁的生活多了一项新的娱乐活动——观察谢戚和郁白聆。
不是他故意要观察。是这两个人实在太有戏剧性了。
一个冷得像千年冰山,话都懒得说。一个热得像移动小太阳,叽叽喳喳说不停。偏偏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年的交情,黏得拆都拆不开。
宵子宁每次在走廊上碰到他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今天也不例外。
他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冰红茶,远远就看到谢戚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郁白聆站在他面前,正跟他说着什么。
“……所以你下午要去上课,不能旷课,上次辅导员已经问你了……”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嗯。”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谢戚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上课。”
“还有呢?”
“……不能旷课。”
“还有呢?”
谢戚想了想:“辅导员问了。”
郁白聆深吸一口气:“我说的顺序是——不能旷课,辅导员已经问你了,你要去上课。你全说反了。”
“意思到了就行。”
“意思到了就行?!你这叫断章取义!”
“章是什么?”谢戚面无表情地问,“我没拿章。”
郁白聆气得头顶的波浪卷都要炸开了。宵子宁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他正打算回宿舍,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
鸣纵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正往这边看。
在看谢戚。
又是在看谢戚。
宵子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鸣纵青好像对谢戚特别关注。
上次他说谢戚长得帅,鸣纵青说“一般”。许知朝问他的时候,他说“没看”。但每次谢戚出现,鸣纵青都会看过去。
嘴上说不要,眼睛很诚实。
宵子宁走过去,故意挡在鸣纵青和谢戚之间:“看什么呢?”
鸣纵青的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没看。”
“你手里拿着水杯,站在门口,朝着那个方向,你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有什么好看的?”
“光线变化。”
宵子宁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下午的阳光确实在慢慢移动,光影一寸一寸地爬上对面的墙壁。
“你还关注光线变化?”宵子宁不信。
“我们写代码的要考虑显示器反光。”
这个解释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宵子宁盯着鸣纵青看了三秒钟,那人已经转身回宿舍了,水杯放在桌上,一口水都没喝。
宵子宁跟进去,坐到自己座位上,一边喝冰红茶一边想:鸣纵青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他想了三十秒,没想明白,决定换一个问题:鸣纵青最近的行为,有没有什么规律?
他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
第一,蛋糕。每次他随口说想吃什么,下午就会出现在桌上。鸣纵青说是“算法推荐的”。
第二,余光。他总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抬头,鸣纵青已经转回去了。
第三,谢戚。鸣纵青嘴上说“一般”“没看”,但每次谢戚出现,他的目光都会跟过去。
宵子宁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鸣纵青喜欢谢戚。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嘴硬说“一般”?因为不想被人发现。他为什么要看谢戚?因为他控制不住。他为什么要记谢戚的皮筋?因为暗恋的人会关注对方的一切细节。
宵子宁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胃里酸酸的,像喝了变质的牛奶。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好兄弟喜欢上别人了”这件事感到失落。毕竟他跟鸣纵青是室友,是朋友,朋友喜欢别人了,自己有点失落也是正常的。
对,就是这样。
他决定找许知朝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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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朝正在床上躺着看手机,宵子宁爬上去,挤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我有个重大发现。”
“什么?”
“鸣纵青好像喜欢谢戚。”
许知朝愣了一下,然后看宵子宁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这辈子都做不对最后一道大题的数学考生。
“你再说一遍?”
“鸣纵青喜欢谢戚,”宵子宁一脸笃定,“你看啊,他每次都说谢戚长得一般,但是每次都偷偷看。而且他还记过谢戚的皮筋颜色。这不就是暗恋的表现吗?”
许知朝沉默了三秒。
“宵子宁。”
“嗯?”
“你是不是写诗写傻了?”
“我很认真在分析!”
许知朝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做很大的心理建设:“你有没有想过,他看谢戚,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比如……因为你在看谢戚?”
宵子宁愣住了。
“我?”
“你每次看到谢戚都要念叨一句‘好帅啊’‘真的好帅啊’,你自己没发现吗?”
宵子宁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每次在走廊上碰到谢戚,他都会多看两眼,然后跟许知朝或者鸣纵青感慨一句“真的太帅了”。
“那跟鸣纵青有什么关系?”
许知朝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道无解的题。
“算了,”许知朝翻了个身,“你自己慢慢想吧。”
“你把话说清楚啊!”
“我说不清楚。有些事情,得你自己想明白。”
宵子宁从许知朝的床上爬下来,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看了一眼鸣纵青。
那个人在写代码,侧脸被屏幕的光照亮,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确实没有谢戚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多看两眼之后,就移不开目光了。
他赶紧把头转回来,心跳有点快。
不对劲。
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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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宵子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鸣纵青看谢戚。他不舒服。许知朝说“因为你在看谢戚”。他没听懂。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
然后他翻到之前的备忘录,一条一条地看。
“鸣纵青说他写的诗还行。很开心。”
“今天蛋糕是巧克力味的。没切开。”
“鸣纵青主动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他说谢戚长得一般。他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说谎?”
宵子宁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春天的草一样,压都压不住。
如果他不是因为喜欢谢戚才说谎呢?
如果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比如……
宵子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使劲摇头。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鸣纵青是直男。钢铁直男。直得跟尺子一样。他跟许知朝、夏秋才是一对——不对,许知朝和夏秋是他瞎说的。总之鸣纵青不可能是gay。
至于他自己?
他喜欢女生。他一直都喜欢女生。高中暗恋过隔壁班的班花,大学觉得文学社的学姐很好看。他是正常的。
对吧?
宵子宁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鸣纵青侧脸被屏幕光照亮的样子,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没有谢戚帅。
但他想多看两眼。
宵子宁猛地睁开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宵子宁你疯了。
他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备忘录,飞速打了一行字:
“明天不想吃蛋糕了。”
打完又觉得这话太假了。删掉。
重新打:
“明天想吃草莓味的。”
锁屏,闭眼。
这次他强迫自己不再想任何事情,数羊数到一百三十七只,终于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床上,鸣纵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备忘录同步提醒:“明天想吃草莓味的。”
鸣纵青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放回枕边。
黑暗中,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好笑,和很多很多宵子宁还没想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