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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只小熊 永远活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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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永远活在光亮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清晰感知身下紧实匀称的肌理,以及掌心下利落紧致的腰线。
江有栖一时不敢抬头,也不敢轻易挣开。
窗外天光隐晦,林其时垂眸扫了一眼,踢走那挡路的矮木凳,“吓着了?”
男人低沉的呼吸落在发顶,江有栖怔怔摇头:“我只是轻微夜盲。”
“……”
“灯灭掉,眼前一切都糊糊的。”
林其时顿了片刻,试探出声:“所以你现在,看不见我?”
“我只是看不清,不是瞎掉了,况且——”
“况且?”男人重复。
况且,她已经摸出来了。
江有栖稳住身形,忍了忍,“关切”问:“你不冷?”
“这不被你抱着——”林其时沉闷地笑了下,故意压低了身子,朝她耳边吹气。
“……”
江有栖浑身一抖。
便听见男人慢条斯理补完后四个字:“心潮沸涌。”
江有栖的大脑轰一下炸起。无中生有的一个罪责,就这样按在了自己头上。
她特别想张口就骂:咱俩谁抱谁啊!!?
又觉得问题重点根本不在谁抱谁上。
那重点在哪儿?
重点在——这算谁占了谁的便宜!!!
林其时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件针织衫,故作矜持:“我这清白人家的郎君,幸亏没被你看个齐全,否则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儿?”
说的好像,方才那点暧昧旖旎,全是江有栖单方面占便宜,玷污了他的清白。
她没忍住脱口:“不仅看了,还摸了。”
“……”
屋子安静得掉根针算是火箭发射。
这股迟来的叛逆,被勾了出来,江有栖继续冷不丁地抛出后半句:“没人敢要你了。”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了。
“哦?”林其时尾音微挑,带着刻意勾人的撩拨,“那我赖上你不就成了。”
语气拽得要命。
两个人势均力敌的拉扯,最终败在不时扑哧忽闪的灯泡下。
……
电筒明亮的光线一出,瞬间驱散灰暗。她被林其时带到沙发上,嘱托:“我去看看电闸,坐这儿别动。”
江有栖暗自腹诽,男人未免把她想得太脆弱。
方才骤然断电,视线发沉,她才手足无措的。现下屋内亮亮堂堂,她看到的,与正常人无异。
但这种被关照、被当成小孩的滋味,挺不错的。
她点开与季龙晴的聊天界面。
江有栖:【龙龙,公寓里也停电了吗?】
季龙晴:【是呀,好像是大风刮的,全村都停了。】
稍许之后,她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断电了?】
江有栖如实说:【我在小熊店铺。】
隔了会儿,季龙晴果不其然回复:【我就知道你。】
季龙晴:【小熊哥状态还好吗?】
江有栖抬头,看到了那个在墙面上游走的狭长光影。
江有栖:【他看起来特别正常,就像没发生任何事。】
季龙晴:【唉,当初他父亲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
江有栖神色一怔。
季龙晴:【我关切地去看望他,这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赶工,甚至调侃白得了个跟屁虫弟弟。】
季龙晴:【我是真挺好奇,这人心理承受的临界点究竟在哪儿?】
这让江有栖在恍惚之间,想起詹阿姨离世的时候。这个人,也只在她面前悲伤了一瞬息。
便又端起了所谓“正常人”的躯壳,正常社交,正常处理后事……
这是他的伪装,江有栖怎么就没有看透呢?
季龙晴:【小熊哥那边就交给你照看了,阿惟在小红鲤家,依波阿婆说已经睡下了,也不用担心。】
季龙晴:【至于网络风向,我、劳韵和Mike一刻不敢歇。诽谤加造谣,必须展开名誉权投诉,不然真以为我们好欺负的?】
听她这样说,江有栖就知道,事件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
反倒愈演愈烈。
手机忽然弹送了一则新闻,大致是某女明星生日出动无人机应援,声势浩大。
一个念头清晰划过——
为什么,有些人利用流量之便引导舆论,肆无忌惮。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借助流量,还原真相?
通过画画,江有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平台粉丝数很直观,只要她出面转发澄清,远远超过一人在评论区逐条辩解的微渺之力。
江有栖没有迟疑,当即打开桌上的笔记本。
敲下第一个字时,她无比清楚,一旦踏出这一步,等同于主动把自己拉入这场风波。
可一想到季龙晴说的往事,心中那点犹豫尽数消散。
旁人可以置身事外,但她不能。
既然手中握着可以发声的力量,她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附骨之疽”,是我最近新学到的一个词。
暗处滋生的虫豸们,蠕动、攀附,贪恋一切腐臭的流言。它们蛰伏在网络边角,无声窥伺,一旦缠上,难以剥离……】
突然一道清冽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
江有栖敲击键盘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男人热络的呼吸喷洒耳侧,她稍一动,便撞向坚实的胸膛。这才注意到,林其时的姿势,从身后把她密闭地包住了。
男人抬手,没半点商量的,“咔嗒”一声合上了电脑。
江有栖:“……”
狭小的空间,气氛骤然凝滞。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层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男人半边脸浸在阴影里,神情瞧不出太多起伏。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语调平淡:“如果觉得心里憋闷想要解气,那就用我的号,和网上那些人对骂几句。”
江有栖咬咬牙:“你知道我不是想单纯吵架。”
林其时语气依旧平和:“但不值得。”
男人一点点掰开她蜷紧的手指,将解锁的手机放在手心,温声道:“想怎么出气,就怎么来。想发什么,随便发。”
喉间莫名一梗,江有栖对着输入框,敲了又删,总觉得自己的文字太轻,根本砸不进任何人的心里。
也是这时,视线扫过页面顶端的账号头像与粉丝数据。
是他的大号。
与江有栖一样,通过画画积累下来,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留意、被人放大解读的账号。
她立刻摇了摇头,迅速删掉屏幕上的文字,连半点痕迹都不敢留。
“不发了…我不发了。”
沉默几秒,林其时轻声开口:“你也知道,发出去会面临什么,对不对?”
江有栖不吭声。
林其时:“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不值得的事。”
“我就是觉得好不公平!”江有栖看向他,红着眼,“连狗都知道分辨真心,朝对自己好的人摇尾巴。”
“可是……可是那些群体,就是闻到腐臭味滋滋作响的虫子。只听信片面之词,便开始施张所谓的‘正义’。”
不需要求证真相,不需要了解原委,只要人够多,只要声势够响,恶意就能被包装成正义。
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毁掉别人的生活。
最荒唐的是,他们宣泄完情绪转头就忘,可留下来的伤疤,要当事人用很久很久去治愈。
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掉落,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滑出一道蜿蜒水痕。
林其时好似无声叹了口气,俯身,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男人单手拢着她的后脑勺,掌心细细摩挲安抚:“好了,不哭了。”
林其时没有装作不在乎。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在意。
恶意造谣的传播者他会去告,因为这是他们应得的。至于诋毁、谩骂,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言论。
风过即散。
15岁的少年,家世变故,流言缠身,尚且坦坦荡荡。
如今早已而立,历经世事,又怎么可能连这点虚无的网络恶意都消化不了?
可是显然高估了自己。
因为他,独独招架不住她的眼泪。
余光扫过桌上的电脑,林其时说:“陪我看个电影吧。”
“……看什么?”江有栖嗓子哑哑的。
“一部老片子,《盲山》。”
*
“你知不知道,你买妇女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
“坐球牢?谁娶媳妇不花钱?城里人花钱更多。”
500块钱的价格,一个女大学生,便彻底卖进了深山。
她被虐待、被强.暴、被殴打……两年里,不认命地逃、逃了又被抓,直至怀孕。
屋里没来电,两个人并肩紧挨,安静得只剩下影片的声响。
江有栖很少看这种探究某一社会现状的片子,总觉得很沉重。她的成长环境,就注定不会接触到这类事件。
可在她不知道的“盲山”里,人,成了交易商品。
当画面停留在女学生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脸麻木、死寂的顺从时,江有栖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崩不住了。
“她跑了那么多次,拼了命的想活下去、想回家……”
“为什么啊……为什么从头到尾,村子里的人,包括警察、路人都没有帮助她?”
“因为这是现实。”林其时的声音在浓墨里显得沉闷。
他侧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底,抬手,一点点拭去泪痕,一字一句:
“有栖,我不想让你靠近我,就是靠近一些阴暗的东西,也不想你总因为我掉眼泪。”
“可看了这部片子,我们真的能够设身处地理解那些被拐孩子的家庭。”
“网络发酵的声音确实糟糕透顶,却不足够我要死要活。”
“他们抱着看戏的态度,发酵快,消散也快。现在罪犯落网,受害的家庭终于等到迟来的公道,这才是整起事件最有意义的结果。”
林其时的指腹,还停留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语气温柔又郑重:
“有栖。”
“我想让你永远活在光亮里。”
“……”
“不用懂人性的恶,不用理解世俗的偏见,不必为任何人的无奈买单。”
“——包括我。”
江有栖初中看过一部拉风的热血漫。主角在身边朋友接连战死后,他吐出一口血痰,面向敌人豪迈宣言:
“死!是战胜不了我的,更战胜不了正义!”
“哇——”她被迷得神魂颠倒。
在当下,江有栖恍惚,林其时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强大、不死,全然正义感的人。
江有栖承认自己感性,却不是爱掉眼泪的性格。今夜,她哭得尤其之多。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眼睛像两颗发胀的核桃。
季龙晴说,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万事俱备、完美无瑕的时刻。
可江有栖想,且她觉得是了。
那么这一刻,恰逢其时。
她手背胡乱蹭过脸颊,从口袋里拿出礼物,递了过去:“生日礼物。”
林其时:“表?”
“彩虹表盘,我觉得挺漂亮。”她轻声道,“算是补给你。”
林其时抻出手臂:“帮我戴上。”
男人手腕骨凸起利落,攀根浅淡的青筋,银色的表盘一修饰,登时显得清贵、书生气了几分。
他眉梢柔和下来,嗓音放得低缓:“彩虹落在表盘上,可我眼里的彩虹,一直是你。”
“……”江有栖抬眼,表情绷不住,“你干嘛突然这么油腻?”
男人挑眉:“这不是你们小姑娘最喜欢听的情话。”
“那也不是你这么生硬地冒出来的。”江有栖又打量了一番,欣悦道,“还挺好看。”
林其时:“开心了?”
电影结束,屏幕自动熄灭,眼前重新蒙上了一层灰暗。
江有栖眨了眨眼,撇开脑袋说:“在事件没有解决之前,不会开心的。”
男人哑笑了声:“那我接下来干的事,恐怕会让你哭得更大声。”
说完,江有栖便推试他一把,语气又乖又控诉:“我本来就不爱哭,你再惹我,我真成哭包了——”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覆上了一层阴影,以及手心传递到眼皮的温热。
男人掌心盖住她的眼睛。
世界登时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两个人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静。
江有栖默默吞了下口水,干巴巴地出声:“你……干嘛?”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唇瓣传来一个滚烫又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