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顺愉

43、四十三只小熊 男朋友。我

　　43｜男朋友。我是。

　　立春当天，也是手术紧张兮兮的前一天。
　　护士交代完一些术前准备和禁食水要求，挂完两袋液体后，便推车离开。

　　温辛州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江有栖劝她无果，便领着江有枝去食堂给她打包晚饭。

　　乘坐电梯时，江有栖电话震响，她腾出一只手划开接听。

　　入耳，撞来小红鲤脆甜的声音：“彩虹姐姐！我们这里可热闹了！外面一直在放鞭炮，大家聚在一起吃小熊蛋糕！”

　　背景音伴随着雪仔的哀嚎：“别拿走，我再吃一口！一口！”
　　林所惟悍然大惊：“你都吃两只耳朵了，还要吃？！”

　　江有栖靠在电梯壁上，忍俊不禁：“有没有给我留一块小蛋糕？”
　　小红鲤老老实实回话：“小熊哥哥说你不会再回来啦，所以我们就没给你留。”

　　“瞎说什么，我只是回家过年，过完年，不就回去了。”

　　“真的吗？！”电话那头传来小红鲤雀跃的欢呼声，听动静像是原地蹦跳起来。
　　伴随着特别小声的气音：“小熊哥哥，你让我问的话都问了。”

　　以及一声“嘘”。

　　江有栖挠挠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贝莉娜悄悄凑到话筒边，含羞道：“彩虹姐姐，我们大家都可想你了。”

　　江有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姐姐也想小红鲤和贝莉娜。”

　　电梯门开了，江有枝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依旧安静，江有棠不太舒服，阖眼养神，温辛州不忍瞧，勉强吃了两口饭。

　　江有枝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江有栖的袖口，“姐姐，我想玩手机。”
　　江有栖正盯着滴管，闻言，叮嘱说：“只能玩一小会儿。”
　　“知道的。”

　　拿到手机，江有枝趁没人注意，悄悄地溜进楼梯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烟味，她皱了皱鼻。
　　点开手机，翻看那通十分钟前的通讯记录，显示是与这个备注“林其时”的人。

　　小红鲤、贝莉娜……
　　这两个名字她可真耳熟！

　　——“江有栖！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其她妹妹了？”
　　——“是呀，我在这儿认识的小红鲤与贝莉娜，都是乖孩子，我可喜欢了呢。”

　　不过是江有栖在外面认的野妹妹！
　　她嗤笑一声。

　　果断地回拨过去，没等对方吭声，她陡然拔高声音，嚷嚷叫喊：
　　“我告诉你们，江有栖是我亲姐，她只有我一个亲妹妹！同父同母！你们休想抢走她！”
　　“休！想！！！”

　　“休~~想~~~”
　　楼梯间内，还有回音的应和。

　　留下这一句“宣战”，江有枝便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

　　唔，爽！

　　另一边。

　　“嘟——”的一阵断线忙音。
　　林其时手握电话，眉峰微挑。

　　Mike端着两块切好的蛋糕，“谁打来的？听着嗓门挺大。”
　　林其时漫不经心收回手机：“讨债的。”

　　“不是吧？你还在外头偷偷欠债？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小红鲤也跟着紧张：“小熊哥哥，你欠别人钱了吗？会不会很麻烦？”

　　林其时摸了摸她的头，“是别的东西，人家看得重，生怕我私占。”
　　Mike一头雾水：“什么债这么宝贝，催得这么凶？”

　　“确实宝贝，毕竟——”林其时弯着唇角，“全世界独一份呢。”

　　*
　　江有棠出院那日恰赶在除夕前一天，巧得撞上情人节。
　　腹腔镜手术十分顺利，术后六日恢复期一过，医生便准许出院。办完出院手续，一家人寻了家清淡的淮扬菜馆吃饭。

　　饭桌上，多是江有枝讲述学校里的趣事，温辛州与江有棠忆当年。

　　“现在的教育环境跟咱们当年可不一样，以前老师人手一根戒尺，调皮捣蛋甩上一手心。”
　　温辛州管控着病号，生怕他乱吃，“现在可不同，就小丽——我以前的学生，现在在附中当班主任，稍微对学生严点，都怕钻牛角尖上天台。”

　　江有棠扒拉着面前软烂的清汤面条，无奈抬眼反驳：“你换位思考，要是依依在学校挨老师板子，你不心疼？”
　　“哎呦！我都没打过的孩子，他们敢打？！”

　　江有枝嘴帮子吃得鼓鼓，像只小仓鼠：“爸爸，你举的这个例子一点也不好。我可乖了呢，老师、同学都喜欢我。”

　　“就你鬼机灵。”温辛州点了点她的额头，佯装责备，“上学期班主任还跟我告状，说你上课偷偷传小纸条，课间追着男同学绕操场跑了三圈，闯祸的事一桩接一桩，还好意思说自己‘乖’？”

　　江有枝吐了吐舌头。
　　江有棠笑着接话：“依依脑子活络，虎头虎脑的，也不知随了咱俩谁。”

　　“尤其跟安安一对比。”
　　温辛州将剥好的虾放到江有枝跟前，似是注意到什么，又挪到了江有枝与江有栖中间。

　　她说：“‘安安’这个小名算是取对了，从小到大都安安稳稳的。”

　　江有栖没动那盘虾。
　　倒是江有枝，风卷残涌。

　　温辛州眼神宠溺地看向她：“你啊，就不能跟你姐学个好？你姐这个岁数，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从没让我操心过。”

　　江有枝摆头说：“你们就珍惜我吧！这个餐桌上，要是少了我，不知要少多少快乐呢。”
　　“你这个小滑头！”
　　“……”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闲谈，江有栖想牵起一抹笑，加入这个氛围中。
　　可嘴角扯了两下，怎么都扬不起来。

　　她极度讨厌“听话”、“懂事”、“乖”这些个贬义词安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压根不是夸赞。

　　而像一道枷锁，牢牢困住她的前半生。

　　吃完饭后，江有枝想去逛一家正版IP的手办店。
　　温辛州和江有棠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潮流，却也点头应和：“正好去消消食。”

　　玻璃橱柜里摆得满满当当，一排的动漫手办、Q版公仔……还有成盒的马口铁徽章，在当下学生群体中十分爆火。

　　江有栖攒着期许来，看到了，不免失望。
　　顶着IP的名头，设计出的周边却粗糙敷衍。人物都眼歪嘴斜了，配色也廉价杂乱，纯粹是圈粉丝情怀钱。

　　她很少这样出门逛一逛，已经不知，市面上流行的审美底线这样低了。

　　不过，她好像找到了一个风口。

　　…

　　“妈妈你认识这个角色吗？可火了。”
　　“长的像柯南。”
　　“您也不能看到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就是柯南呀……”

　　“唔。”江有棠说，“我还知道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哈利波特是吧。”
　　“马丁。百变马丁。”

　　“……”

　　江有栖收回视线，指尖刚碰到柜架上的玩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手下把玩着玩偶圆滚滚的耳朵，抬手划开接听：“说事。”

　　对面人显然愣了下，随即传来男人低沉的笑意：“多了一股厌世与死心，比原作者情绪更丰富呢。”

　　顿了三秒，江有栖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一脸无奈：“我一定是被你给传染的。”

　　等林其时笑够了，说起正事：“《窑光》已经正式报审上交，到时候会上线公开展播，大屏幕、官方榜单都能看到你，激动吗？”

　　江有栖捏着玩偶，认真思忖片刻：“还好。”
　　“这么平淡？”

　　江有栖慢悠悠开逛别处，声音清浅：“你们让我做什么，我也尽力了，完全把这当成一份工作。《窑光》真正的心血，Mike占70%，你占30%。”
　　“说多了，我就占个零头。”

　　江有栖：“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林其时：“彼此彼此。”

　　恰逢情人节，商场中庭摆着大片玫瑰展台，正在做鲜花促销活动，氛围浪漫。
　　江有枝一个劲撺掇江有棠，快给妈买一支。

　　温辛州嘴上故作嫌弃：“一大把年纪了，搞你们年轻人那一套做什么？”她视线一转，“安安来了，今天过节，你男朋友怎么都没表示？”

　　这句话一字不落，顺着听筒，落进了林其时耳里。
　　电话那头的人微怔，方才的玩味全然褪去，重复：“男朋友？”

　　江有栖瞬间僵住。
　　右耳的听筒传来男人的询问，左手身侧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站在中间接受“凌迟”。

　　江有栖硬着头皮朝他们指了指电话，然后压低声音匆匆道：“我在陪家人逛街，晚点再聊。”
　　“诶——先别挂，是其时吗？”
　　“……”

　　温辛州眼疾手快，抽走了她的手机。

　　屏幕备注清清楚楚，她笑着睨了眼女儿，语气揶揄：“逛个街还忍不住，这么黏人？”

　　江有栖：“……”

　　听筒里传来林其时温和的声音：“安安？”

　　“小林，”温辛州脸上堆满笑意，“我是阿姨，姓温。”
　　“温阿姨。”林其时声音一下子端正了，“原来阿姨您在旁边。”

　　“不仅我，她爸，她妹妹，全在这儿呢。”
　　“……”

　　江有枝脆生生脱口：“姐夫！你怎么都不给我姐姐准备情人节礼物呀？真是小气。”

　　“江有枝！”
　　江有栖立刻去捂她的嘴，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无奈道：“妈，快挂了吧，你怎么还聊起来了。”

　　“姐夫……”听筒那头的人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漫开的笑意，“情人节，礼物？”

　　“哎呦，安安都交代了，你是她男朋友嘛。”温辛州畅笑地说。

　　江有栖心提到嗓子眼。
　　后脊“腾”一下升出一层冷汗，在当下这个状况，她出声就败露了。

　　听筒安静两秒。
　　林其时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一字一句沉声重复这个称呼：“男朋友。”

　　江有栖面临死神般地闭上眼。

　　只听见男人语气轻缓，没有半分迟疑：“没错，我是。”

　　末了，他温柔添上一句：
　　“麻烦安安把地址发我，身为男朋友，怎么能落下情人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