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被怀疑了! 铮——!剑 ...
-
铮——!
剑锋破空的锐响惊得空气一颤,话语戛然而止。奚禾只觉腕间一松,低头就瞧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截孩童断臂,断口处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萧挽提剑挡在奚禾面前。此时无需多言,下一招已然出手。
那边刚纠缠到一起,门就被杜樾一脚踏开。他抬手间数十张黄符裹着法术簌簌飞出,顷刻结成个金光流转的结界,将奚禾牢牢护住。
“我没事!去帮萧道长!”
杜樾听到这话,脚尖一转便加入战局。
缠斗声骤歇。萧挽已然一剑穿过那小孩肩膀,将其钉入祠堂正中。但那小孩体内的鬼气突然明明灭灭,浑身抽搐起来。
“静!”
萧挽紧接着手握符纸,顺着那柄穿在小孩体外的半截剑身擦刃而过,继而一掌将符箓拍入其胸膛。黄纸刚沾身便“嗤”地腾起青烟,镇住了那股翻涌的鬼气。
“道长你手没事吧?”
奚禾刚甩下那截断臂,想蹦跶着凑近看看,这小孩就像是觉察到她的靠近一般,灰青的眸子猛地睁开。
这小孩绝对故意的!
萧挽几乎是同一时间扣住奚禾的后领,把她提到身后,说道:“谢姑娘关心,我手没事。还有,石皓不是凡人。”
你又怎么知道的?
刚哪步我没跟上?
“百年前,有不少邪修会用死人未散的部分三魂来精进修为。这幻境应该就是用石皓的灵根筑成,因为灵根离体所以才会让人误认为他没有灵力,这个祠堂里的,则都是不完全的地魂。”
“啊?三魂还能抽出来?那石皓就是邪修呗,这也太歹毒了吧!”
奚禾不懂,奚禾大受震撼。
不过话说邪修是啥啊……
还没等萧挽回答,杜樾背着已经虚脱的妇人进来了:“小姐!”
妇人被缓缓放在垫子上,肚子已经瘪了下去,状态很是奇怪——一点不像刚生产的样子,只是像大病一场,简直就好像孕肚从未出现过似的。
杜樾直起身道:“什么都没有,肚子自己慢慢下去的。”
所以说怀了个空气?
奚禾从兜里掏出块帕子,想给妇人擦擦汗。手还没伸到,脑子里突然莫名一闪,接着侧手一挥——
一列符纸自杜樾口袋中跃出,瞬时起势,四散开来。
其中一张刚有消失的迹象,奚禾已经抬手一探,直接将那东西拉过来,拧住了脖子。
果然,不是没有东西,只是看不见罢了。
又是一具地魂。
“……”反应过来的奚禾手抖如筛,却也不敢撒手。
救命,谁来把这玩意儿给我接过去?!
这破工作怎么还带自动托管的!
“小姐,交给我就行。”
哆哆嗦嗦得了救的奚禾,刚准备白眼一翻来个柔弱倒地,旁边的萧挽便一抱拳,赞叹道:“奚姑娘好本事。只可惜在下才疏学浅,未能识出是何方术式。”
正常,我也不认识。
奚禾摆摆手:“谬赞,等出了这幻境咱们再好好聊。”
等出了我就跑。
萧挽伸手再仔细一探:“这妇人几乎只剩个躯壳,维持她活着的已经不是天地之精,而是一种类似诅咒的鬼气。”
来不及几人细究,那妇人已经睁开了眼,死死攥着她的手。那双浑浊的瞳孔里挣扎着闪过一丝清明:“快,杀了我……杀了孩子……给我们一个解脱……”
还没说完,她又换上了那副初见时温柔空洞的眼神。
“我我我……”
奚禾被抓的语无伦次,而且这两人手劲儿怎么都忒大啊。
再者说,鬼都没命怎么杀?
萧挽及时道:“姑娘我来。”
你来你来你来。
他也不运剑,于手中凝出剑意。萧挽的剑劲本来气势霸道,但这两缕剑意如月华流转,轻轻没入两人眉心。
就在剑意消散的刹那,奚禾周身泛起细密的颤栗,体内似有一丝力量被悄然引动——不,与其说是涌入,不如说它原本就在,只是顺着血脉的纹路,悄然苏醒。
萧挽歪头看向她:“怎么了?”
问话声混着嗡响。
还没等奚禾张口,这里已经开始呈现崩坏的趋势,地魂躁动起来。
杜樾见状立刻急了,像是生怕功劳被抢:“小姐小姐,这次交给我就行!”
他方才竟然没比过那个道士,还让阁主亲自出手了,实在履职不周。多亏阁主大度不计较,这次机会他定要牢牢抓住。
杜樾福至心灵,两指并拢凌空画咒。青芒过处,祠堂中的地魂皆平静下来。
“幽渊引渡,灵随敕令——”
喝声震得周遭似有瞬间凝滞。
“归!”
一声令下,魂气四散。
幻境彻底崩溃的瞬间,奚禾被眼前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意识也混沌沉浮。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道观大殿。
石皓见他们又回来了,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你们!你们怎么出来的?!”
吆喝,你血还没吐完呢?
奚禾现在没有一点好脾气,遂也顾不得出不出头:“没顺你心意让你夫人孩子把我们搞死,挺意外啊?”
“你们怎么知道那是……”石皓气焰矮了一截。
“你这不废话吗?所有人所有物都是双份,就你们三个独一份儿,再加上你那苦情故事讲得,傻子都能猜出来你们是一起的吧?”
奚禾又想到一些事情,补了一句:“对了,你那故事铁定是假的。真这么爱你夫人,还能把她扔在那儿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负心汉哪都有,修仙文里的配角特别多。
没心肝的东西。
杜樾已经驾轻就熟地把石皓绑了起来。
萧挽开口道:“以灵根为基,催动鬼像筑成幻境,再以此吸收魂魄为自己精进修为,这是谁教你的?”
闻言,石皓情绪彻底崩溃。近两年的苦心积虑、小心谨慎都毁于一旦,他近乎咆哮着嘶吼道:
“是!都是假的!一个对我修炼毫无助力的凡人,我有什么好爱她的?她也配?我只是想拜入仙门有什么错?!”
哇塞,听到这话,奚禾感觉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瞬间就萎缩了,整个人仿佛漫步在粪坑当中。
奚禾也把嗓门一提:“你大脑和屁股装反了吧?把自己夫人孩子用鬼气吊着,让他们做你提炼地魂的器皿,还看不起凡人——你要是当猪,对猪都是污蔑!”
“你们这群不知人间疾苦的蠢货,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随后他又发出断断续续的低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世道轮回,咬牙切齿地说道:“至于谁教的……我怎么可能轻易地告诉你们!”
奚禾无语,所以说我要怎样艰难地知道?
“你不说,对我也没有一丁点影响。”萧挽说着便转身拿起那尊鬼像。
这一下给奚禾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不过那鬼像周身已经没了鬼气,任由萧挽把玩。
他语气凉薄得像淬了冰,和之前的神态相去甚远:“灵根已碎,你现在努努力还能给自己挖个坑躺进去,免得曝尸荒野,落得个野狗分食的下场。”
“……”萧挽你说这话OOC了。
“哼,激将法对我没……你!你干嘛!”
“奚姑娘闭眼。”
萧挽挪了一步挡在奚禾眼前,接着指尖一挥,一道剑气落下,石皓一条腿直接分了家。
“啊——!”
石皓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吓得没了人色,血水喷得满身都是。
奚禾被这狂放的仙家作风惊得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怕狗吃的时候噎着,还负责切块?”
萧挽眉眼柔和:“平白无故受累打了一架,当然是泄愤喽。”
这是什么恶魔低语。
这边杜樾也抄起佩剑,硬是拿出了屠宰场大砍刀的架势。
他不能再输给这道士了!
“啊——”
“啊——!!!”
挥刀的呐喊和胆颤的嘶吼混在一起。
“奚禾!”
诶,我在呢。
“我是跟奚禾学的!”
哦,你是跟奚——
你说谁?!
一时间,除了石皓,其余二人的视线直直朝她射了过来。
幕后黑手颤巍巍出声:“我说我压根不知道,你们……会信吗……”
杜樾闪身上前,持剑与萧挽对上。
还是自己人靠谱。(感动)
“真不是我!我怎么可能……”
奚禾话说半截就没了底气。
确实不是她干的。但,她也是刚穿过来。之前呢,之前的南枝阁阁主呢?鬼界老大这身份,一听就不是啥好人。
不对,就算是真的,现在也必须是假的!
她随即正了神色,厚了脸皮,开口道:“咳咳!我用我性命发誓,此事绝对与我无关!”
没有的东西,浪费起来真是不心疼。
场面僵了几息。萧挽环起双臂,看了她一眼:
“信你。”
嗯?这么容易?
萧挽继续问石皓:“你说的奚禾是什么身份,人在何处?”
石皓眼看着场面缓和了一点,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什么身份我不知道。我两年前在璋京碰见他,遇见的时候包裹得特别严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一概不知。我看他可怜请他吃了顿饭,然后他就教我了。”
哇,好朴素的理由。
石皓头一扭,继续默默吐血:“反正……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接着,萧挽一掌劈下。
石皓舌头一伸,便歪头晕了过去。
奚禾现在满脑子跑路:“道长,那既然这神像没用了,是不是外面就恢复正常了?”
萧挽:“嗯,是这样。明日不坠山就会把人带回处理,我们直接去璋京即可。”
昂,这样啊。
等等。
奚禾提出质疑,伸出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哪来的……‘我们’?”
萧挽“哦”了一声,好看的眉头略略一皱,像是认真思虑:
“忘给奚姑娘解释了。虽然我信姑娘你定不是那个吃不饱饭的可怜邪修,但石皓给不坠山交代后,那些人可不会像我一样相信姑娘,对不对?我只是想尽早替姑娘洗清嫌疑而已。”
“谁吃不饱饭了?不对……我不是!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我就不是人。
杜樾双手一插腰便开始发动攻击:“你说话前掂量掂量,少污蔑我家小姐!”
奚禾看着萧挽一如往常的淡然神色,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方向。
奚禾道:“萧道长,我有急事须立刻回家,实在是不能和你一起同去。”
萧挽:“竟是如此,那敢问姑娘家在何处?”
“观复。”
奚禾说的了当,心中感慨出发前研究地图的功夫真是没白费,观复和璋京距北风一个西南一个东南,萧挽还能硬拽她前去不成。
“道长有所不知,我本来外出游玩,谁料半道中接到家兄身患膏肓之疾,今日在此已经耽搁了些时日,因此我实在不能与道长同去。”
四舍五入我说的就是实话,你家仙尊还等着我去看诊呢。
谁料萧挽听完反而舒展了眉头:“那更好了,璋京有位名扬北风的医者与我是熟识,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一定能治好你兄长,我们明早天一亮就动身,一定来得及。”
不是,怎么还成死皮膏药甩不了了?
这医生真有这么厉害,来生个我的肉,肉个我的骨先。
正思索间,肩头忽然一沉。萧挽不知何时已经欺身向前,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压迫感:“奚姑娘,明日我们需早起,得尽快找个店落脚了。”
说罢,不容她反抗,半推半押将人带出了门。
奚禾心里忍不住骂天骂地。
我就知道这道长没面子上那么和善!
她咬牙切齿:“萧道长,我还没同意,而且自己能走。”
“哦。”
不听,继续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