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电话 “想我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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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把脸偏向车窗，望着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色，耳朵却时刻留意手边的手机，心里暗暗等着屏幕再一次震动。
可手机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等了半分钟，又等了一分钟。
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心里莫名闷出一点小小的郁闷，搞什么，就这么结束了？话都不会多回一句。
就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周雨蔚心跳猛地漏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飞快低头，又猛然想起父母就在前排，只敢偷偷把手机捂住。
不是消息弹窗。
是夏让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的名字晃得她心头一颤，一慌乱，险些直接挂断通话。她手忙脚乱按下接听，又飞快从包里摸出耳机，把音量压到最低。
“喂？”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强装镇定的意味。
耳机那头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嗓音，混进微弱的晚风噪声：“到家没有。”
周雨蔚往前面瞟了一眼，前排父母都没有注意到这边。她身子微微蜷缩，脑袋微微低下，整个人埋在座椅靠垫和车窗之间小小的角落。
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一般情况下别人很难听清内容。可周雨蔚心底依旧不安，通话的人是夏让本身没问题，但若是真被父母知道，少不了一连串的追问。
于是她决定做点伪装。
“我还在路上呢，还有一会才到。”她刻意扬起点语调，模仿平时和柳星闲聊的语气，尾音带着俏皮的弯，“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想我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夜风卷着路灯光影落在夏让肩头，他脚步顿住，垂眸看向地面晃动的影子，闻言明显一怔。
他原本只是闲来无事，顺手打个电话问问她的行踪，没想到会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当场懵了半秒。
这语气……怎么跟他撒娇？
根本不是平时对着他凶巴巴的样子。
耳根瞬间不受控地泛起薄热，滚烫的温度顺着耳尖悄悄蔓延。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就品出了不对劲——
她身边应该有别人，而且很大概率是她爸妈。
看穿她这点拙劣的伪装，夏让面上死绷着淡定。
原本没打算说什么的，可这句话送到跟前，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小心思忽然涌上来。
只是顺势接住而已，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不想白白放过。
这几秒的停顿足够周雨蔚暗自松口气，心里还暗暗得意，这下伪装肯定天衣无缝，但心底却又隐隐揣着一丝忐忑。
下一瞬，少年低低的笑声顺着听筒漫过来，音色被晚风浸得柔和：
“嗯，想了。”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钻进耳朵，周雨蔚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心底猝不及防掀起一阵慌乱。
什么嘛！他是听不出来她在演戏吗！这人怎么完全不按照剧本走啊！
周雨蔚慌忙定住心神，不敢暴露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局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想我回消息还这么慢？刚才半天都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她刻意带了一点埋怨的意味，声调抬得恰到好处。
许女士闻声开口：“跟朋友聊天呢？”
周雨蔚心脏微微一提，神色不动，从容应到：“对啊，和柳星，她无聊打电话和我聊天。”
说话时视线躲闪着飘向窗外，路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可她的思绪根本静不下来，方才那句“嗯，想了”在脑海里反复打转。
电话那头的夏让自然也是听见了，他依旧没有戳破她，十分配合地演下去：“方才在忙，没有忘记你。”
“什么事情这么忙。”
“不方便说。”他把话题避开，“还有多久到家？”
“大概还有个十几分钟。”
紧绷的神经悄悄松懈，她下意识卸下了伪装，变回了平日里和他相处的状态。
夏让捕捉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眼底笑意更深：“好，那我等你到家。”
周雨蔚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像说什么都有点别扭。
她只得闷闷“哦”了一声，试图转移思绪：“没事，你忙你的就行。”
“我知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她又小声嘟囔一句，“话多。”
她不敢再多聊下去，生怕自己什么时候控制不住露出破绽，被爸妈看出异样。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周雨蔚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竟微微沁出薄汗。
她将手机贴在心口，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
周雨蔚拎着书包和购物袋，和父母一道上楼。进门后，她飞快跟爸妈打了招呼，抱着东西一头钻进自己卧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泡沫纸一层层拆开，手绘瓷碗慢慢露出来，釉色在台灯光线下漾开柔和鲜亮的光泽。她简单冲洗干净摆到架子上，和自己收藏的一众盘碗挨在一处。
收拾妥当，周雨蔚才换好衣服，拽过书包拉开拉链。
书包里面还躺着那块金牌，金属表面还带着一点书包内的温热。指尖碰上去，白天那份发烫的窘迫感又隐隐浮上来。
她点开和夏让的对话框，敲下消息：“你的奖牌还在我这儿，什么时候还给你？”
屏幕亮了亮。
对方发来一句：【我这太多了，放不下，放你那边吧。】
顿了片刻，又追加一条：【不想要的话，你直接扔了也行。】
……这个人。
夏让太了解她了，笃定他就算这么说，她也根本舍不得丢掉。
她视线落在台灯下并排摆放的两枚奖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下午的画面。
柳星在前面举着拍立得，笑着开口：“看这边！”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周雨蔚猛地抬手捂住脸颊，站在一旁的夏让几乎是下意识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周遭喧闹仿佛已经远去，他眼里只捕捉到她骤然绷紧的肩膀，全然忘了望向镜头。
就这样，她说这张拍废了。
于是这一回两人都有准备，并肩站好，规规矩矩。
夏让强迫自己稳住神情，摆出端正姿态。可等待快门落下的间隙，目光依旧不受控制，总想悄悄往她那边偏。
他牢牢藏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平静无波，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视线大半时间，都萦绕在她身旁。
“咔嚓。”
第二张相片。
纷乱的回忆缓缓消散，重新落回安静的房间。两块奖牌静静平铺在桌面上，金属表面正折射着细碎的光晕。
周雨蔚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刻印的文字，想了想，起身把两块奖牌一同挂上置物架。
可片刻后她又只觉得格外惹眼，来回挪动换了好几处位置，始终觉得别扭，最后索性心一横，一股脑收进了床头柜抽屉。
她打算把书包归置妥当，忽然记起下午拍的拍立得还塞在包里，伸手摸索，却摸出两张相片。
一张是她和夏让并肩站立，规规矩矩，平平无奇。
另一张是当初拍废的那张，原本她打算丢掉，柳星心疼相纸，硬是塞回给她。那时相片尚未完全显影，她随手揣进书包，早就抛到脑后。
此刻相片清晰展现在眼前——
她站在右边，夏让站在她旁边。
礼花筒在耳边轰然炸响，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半张脸；而身侧的少年，正垂着眼，安安静静望着她。
房间里静悄悄的，台灯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桌面，周雨蔚低头端详两张拍立得，完全没料到隔壁卧室，她的父母正为她辗转难眠。
隔壁卧室，平日里在外做事沉稳干练、遇事永远运筹帷幄的周先生，此刻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褥被轻轻蹭得窸窣作响。
他反复侧身、睁眼、叹气，脑子里全是女儿今晚捧着手机偷偷笑的模样，半点睡意都无。
身旁的许女士睡得浅，被他细碎的动静反复吵醒，慢悠悠睁开眼，语气虽然温柔，但还是带了点浅浅的不耐：“干什么呢大晚上不睡觉？再不睡就出去躺着折腾。”
周先生怕吵到她，刻意压着嗓音，语气难得凝重又无措，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我寻思个事……你说，咱闺女，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黑暗里，许女士轻轻侧过头，眸色安静柔和，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早有预料，半点不意外，嗓音轻轻的：“还没早恋，但快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周先生微微撑起身子，眉头拧得紧紧的，百思不得其解，“关键她一点都不藏！大大方方的，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许女士闻言低低笑了声，语气软软的开口吐槽：“这不就是随你？你年轻追我的时候，藏着掖着过？坦荡得要命。反正我年轻时可没你们父女俩这么直白。”
周先生刚张嘴想辩解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许女士温温柔柔打断：
“行了，别瞎琢磨了，睡觉吧。”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本来脑子就不转弯，你跟你闺女一模一样，看着都傻乎乎的。”
被老婆如此吐槽，周先生讷讷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乖乖躺回去，小声妥协：“……噢。”
这一夜，周先生就这么半睡半醒、满心牵挂地熬了整宿。
隔天清晨天光透亮，许女士一睁眼，转头就看见周先生眼下乌青的重黑眼圈，忍不住愣了一下：“你这黑眼圈哪儿来的？活生生一只大熊猫。”
周先生坐起身，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容，长长叹了口气：“我愁了一整晚。”
“我总觉得那小子心思太深，怕咱闺女太单纯迟钝，回头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万一以后夏让对她不好、欺负她，可怎么办？好好一颗白菜，别让人轻易拱走了。”
许女士闻言无奈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坐起身整理被褥，语气通透笃定：
“你女儿单纯归单纯，迟钝归迟钝，但她不傻。”
“夏让这孩子对她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是客套敷衍，相处这么多年，她心里慢慢会分得清。你别天天杞人忧天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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