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羞惭 到一个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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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程允出狱。
他回了家，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县城。
高中学历，找不到传统意义上老一辈人眼中那种体面的工作。
他在一家饭馆给人端盘子上菜，客人吃完走了以后，他又负责清理残羹冷炙，把脏盘子脏碟子收了，到后厨去清洗干净。
按时计资，一个小时15。
程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干了一个多月，后来，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来的，那个饭馆里的人都知道了他是个杀人犯，表面上谁也没说什么，可背地里，都在戳程允的脊梁骨。
程允干不下去了，辞了职，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打定主意，他一定要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这样，没人知道他杀过人，好像他就真没杀过人似的。
回了家，羞愧地告诉爸妈自己辞了饭馆的工作。
他爸一米七的个头，身材微胖，方圆脸，长得老实巴交，总是一副笑模样，一边给程允拿来一瓶果汁，一边笑着说：“辞了就辞了，那个工作那么累，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以后要是还想工作，就再去找更好的，要是不想工作，你就在家待着，爸爸妈妈养得起你。”
程允吸了一下酸涩的鼻子，接过果汁，吸管插进去，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慢慢咂着。
有人按门铃，他妈去开了门，是程允的表弟来串门来了。
他爸妈把他表弟许盛宇迎进屋里来，让程允陪着许盛宇坐着聊天，夫妻两个去厨房忙活，说要做几个他俩爱吃的菜。
程允想起他爸妈说过，许盛宇常年在外面闯荡，就问许盛宇外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介绍给他。
许盛宇想了想，说程允可以去回荫当群众演员，那里不看学历不看背景不看年龄，只要是个人就行。
程允听了，急不可待，收拾收拾东西第二天就走了。
他很快在回荫安顿了下来。
回荫的戏不少，他如果想出工，几乎每天都能如愿，这样下来，平均每个月能有三千块钱左右的收入，足够程允养活自己了。
程允在回荫忙得像一个陀螺，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他脑子里就有一张死不瞑目的肥胖的脸，那张脸离他太近，逼视着他，令他瑟瑟发抖。
他用尽所有力气去遗忘那件毁了他一辈子的事，可是有一天，一个人的出现又重新把他的记忆给勾了回来。
那天，程允要去的那个剧组是一个名叫《多情剑》的古装武侠电影剧组，程允他们将近50个群演饰演一个繁华街道上穿梭的行人。
执行导演先把群演们的位置都安排好，把戏给他们讲清楚，导演喊开拍之后，谁往哪个方向走，谁在哪个摊前买东西，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程允身穿灰色粗布短打，戴着古装头套，站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记着一会要往右前方走，去一个卖冰糖葫芦的群演那里买糖葫芦。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边一个女孩很激动地低声跟朋友说：“快看快看！刘知恒来了！”
程允耳朵动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
前面的人群里，一个高大挺拔、英俊不羁的黑衣男子手握长剑，一身侠气地站在路中央。
程允茫然地望着刘知恒。
刘知恒和程允遥遥相对，看到程允的时候，表情也僵了一下。
导演喊拍了，街道上一个个身着古装的人流动起来，刘知恒和程允向对方走去，在距离彼此一步之遥的时候，程允突然转身，走去了冰糖葫芦那里，而刘知恒则依然向前。
后来导演突然喊卡，说刘知恒的情绪不到位，要重拍。
于是刘知恒和各群演回归原位，又重新拍。
拍了一遍，导演说刘知恒的情绪还是不行，让他调整一下，专心点。
最终一共拍了七次才过了。
休息的时候，程允去上厕所，一边蹲着拉屎一边在手机浏览器上搜索“刘知恒”三个字，上面写着：
【刘知恒，1996年出生于湖市，中国内地男演员。
大三时被导演发掘，因主演都市催泪电影《梦想之下》而正式出道。
2018年，主演剧情片《追杀》。凭《梦想之下》获电影金花奖最佳男主角奖，获第25届电影优秀男演员奖，获第22届最受观众欢迎男演员奖。
2019年，主演的武侠电影《多情剑》在回荫影视城开机。凭《追杀》获第27届湖市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获第23届最受观众欢迎男演员奖……】
程允退出浏览器，打开微博，一看刘知恒的主页，竟然有四千多万的粉丝，随手点开几个微博动态，底下的评论全都是喊“老公”叫“哥哥”、说要永远支持刘知恒永远守护刘知恒的。
刘知恒主演的那两部电影程允都没看过，但是光看刘知恒拿的奖就知道肯定不错。
程允心想，果然优秀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程允关掉手机擦屁股，出去洗手池前洗手，一抬头，突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后一个黑影，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竟然是穿着戏服的刘知恒。
刘知恒也走过去洗手，望着镜子里的程允，温柔地笑着：“刚才都见过了，现在还这么吃惊？”
程允有些局促：“没，没有。”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程允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在烧，他低下头，小声说：“上个月。”
“怎么来当群演了？”
“找不到工作，亲戚介绍来的。”
“有纸吗？”
程允慢慢抬头：“什么？”
刘知恒笑着，把滴着水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纸吗？我想擦手。”
“哦！有！”程允把擦屁股没用完的、揉得皱巴巴的纸掏了出来。
刚拿出来就后悔了，虽然程允知道纸是绝对干净的，但是因为太皱，显得有些脏。
不过刘知恒并没有嫌弃，接过纸把手擦干净，丢进垃圾桶，朝程允礼貌地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卫生间。
刘知恒回到主演休息室，看到他的助理林初阳不在，掏出手机给林初阳打电话。
半个多小时前，林初阳去拍摄基地大门口给他取外卖，到现在还没回来。
电话刚拨过去就接通了。
林初阳斯哈斯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好像他忍着什么剧痛似的：“喂，哥。”
刘知恒不悦道：“拿个外卖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林初阳艰难道：“哥，我被车撞了。”
“什么？”
“跑得太急，没注意路口的车，拐弯的时候不小心被撞了。”
“撞到哪了？”
“腿。”
“严重吗？”
“好像骨折了，疼得受不了，撞我的车主正把我往医院送呢，我刚上车，正想给你打电话说一声，你就先打过来了。哥，这外卖我是给你送不过去了，你这顿凑合一下，吃剧组的盒饭吧。”
刘知恒坐在藏蓝色折叠椅上，把手机从右耳朵换到左耳朵：“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林初阳咬牙忍痛道：“经纪这块我没问题，线上就能干，但是助理的工作近期肯定干不了了，哥，你先找个临时助理吧，我估摸着我的腿得三四个月才能好。”
刘知恒说：“我的临时助理是这么好找的吗？”
林初阳有点尴尬地沉默了。
娱乐圈里的大明星，身边的助理用的都是自己极信任的人，大多数是亲人，就比如林初阳他自己，就是刘知恒的表弟。
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们或许随随便便雇一个助理就行了，因为根本没多少人在意他们。
但是像刘知恒这样坐拥几千万粉丝，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的，如果随意就捞来一个人当助理，万一助理把他的个人隐私泄露出去，那会有很大麻烦的。
于是林初阳问道：“哥，你身边还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吗？”
刘知恒说：“你觉得呢？”
林初阳按着腿，闷声道：“要不这样吧哥，咱俩一块找人，我给我几个同学打电话问问他们能不能帮个忙，你有空的话也想想……”
刘知恒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是六月底，回荫热得像是把整座小镇放在火炉子上烤。
刘知恒拍的是冬天的戏，穿着一层又一层厚实的古装衣服，光是站在那就闷热得透不过气，更何况他还要拍很多武打戏，一会在街上跑，一会吊着威亚飞，弄得浑身汗津津的。
恰巧林初阳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刘知恒连个扇风送水擦汗的人都没有，一下午脸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
今天刘知恒的戏不算太多，晚上十点就收了工。坐车回了酒店，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还是得找个助理。
搜肠刮肚地思索，能给他当助理的亲人他是再没有的了，那就只能从朋友、同学里面找。
一想到同学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才见过的缘故，刘知恒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程允。
他从沙发上稍稍欠起一点身子，从透明茶几上端过一杯水喝了一小口。
在刘知恒看来，程允这个人，说好听了是单纯，说难听了就是傻，关键是他没有城府，嘴巴又严，似乎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但他不确定程允愿不愿意来给他当助理，毕竟是伺候人的工作，需要舍弃一些尊严。
但刘知恒没得选了。
他是一向想要什么就非得到不可的。
刘知恒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给林初阳打了个电话，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让程允报不到戏、挣不到钱。
林初阳想了想，说回荫的群众演员都加着微信群，群头全权负责群众演员一切跟拍戏有关的事项，只要能让群头不给程允戏，程允自然挣不到钱。
刘知恒告诉林初阳，让他找人请程允上面的群头吃顿饭、塞个钱，告诉他近期不要给程允任何戏，林初阳应下，在病床上躺着，马上联系人去办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羞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