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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我,藏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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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记得前世的事。
只是偶尔的时候,一些奇怪的画面会反复出现在脑海里,这些画面是奇妙的,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猴子曾说,我这是要觉醒前世记忆了。
就着前世记忆这个话题,他同我提起了胎中迷。
所谓胎中迷,便是人投了胎,会遗忘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我如今脑海里的记忆正是来自于前世,也就是说我在逐渐破除胎中迷。
——虽然,我啥也没做。
怎么破除胎中迷的,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于是猴子又提出了一个比较符合常理的解释。
——孟婆汤没喝够。
我想了想,好像也很有道理。只是我前世很可能是个人,这让我稍稍有点意外。人怎么会投胎成狐狸呢。
是的,我现在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藏狐。
猴子想了想,安慰我说,可能是前世的我大彻大悟,终于不想做人了。
唉,不做人就不做人吧。但为什么是一只藏狐呢?潜意识里告诉我,藏狐不该生活在这儿的。
我百思不得解。
最终只能归为我那生物爹是移民。
我的母亲是一只老白母狐狸,不知活了多少岁,颇能变化,自己起了个美号,叫做圣姑姑;我的姐姐名叫胡媚儿,是一只粉狐狸,长得可真真娇媚;我还有个哥哥,名胡黜儿,是只青狐狸,看起来有点傻,还有点色,堪堪会变人,就下山去勾引良家女,但没有一次是勾引成功的。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就是变得不像个人。
我还是个孩子,没学会变化之术,比较平平无奇。
要说狐狸的变化之术,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那得讲究天时地利。据说狐狸活满五十岁,就能变成人的模样;活一百岁,就能预知千里之外的事;活满一千岁,就能和上天相通,凡人根本制不住,名叫“天狐”。这种狐狸天生就会蛊惑人心,变化多端。[注]
没学会变化之术的我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平日里就跟着圣姑姑和姐姐。胡黜儿是不靠谱的,我可不敢跟在他后头。
圣姑姑今日猎了两只山鸡。作为一只活了不知多少百年的狐狸,猎山鸡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喜欢吃鸡,不知道藏狐喜不喜欢吃鸡。反正我是很喜欢吃的。
圣姑姑会化人后,行为举止总会学着人的那一套。猎来的山鸡褪去了羽毛,开膛破肚,架在火堆上烤。至于那些内脏,全进了胡黜儿的肚子。我有些嫌弃地看向他,胡黜儿却裂开了嘴,口齿间血淋淋的,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简直没眼看。
“莱儿,在想什么呢?”姐姐胡媚儿拍了拍我的脑袋,将烤好的鸡腿塞给了我。
作为家中最小的幼崽,我得到了四只鸡腿。
接过鸡腿,啃了一口,跟柴也没味。但总比吃生的好。
我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啃完两个鸡腿,就已经饱了。
胡黜儿吃完就跑了,说是要去办大事。我懒得理他。
圣姑姑看着他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叹息。
胡媚儿话不多,嘱咐了我几句,就搀扶着圣姑姑回了土洞里去。
地上还剩着鸡腿,我朝着土洞喊道:“娘,阿姐,还有两只鸡腿呢。”
圣姑姑的声音很快从土洞里传出来:“莱儿,你吃了罢。”
可我已经吃不下了。
瞧着剩下的鸡腿,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是熟食,浪费了多可惜啊。
于是我就想到了被压在山下的朋友。
我的朋友是一只猴子精,听说是犯了事,被压在山下已有百年了。平时就喝喝露水,他说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所以不吃东西也不会饿。
可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一个猴被压在那儿,只喝露水也太可怜了。
我寻思着,找来一片大叶子,将鸡腿包了起来,朝着土洞喊道:“娘,姐姐,我出去玩会儿。”
圣姑姑的声音从土洞里传出来:“莱儿,早点回来,莫要和你哥哥学。”
胡黜儿出去玩,向来两三天才收心回来的。
但我只是给猴子送个鸡腿就回来。
“知道了,娘。”
说完,我就将包着鸡腿的叶子顶在脑门上,一溜烟地朝着好朋友那儿跑去。
压着好朋友的山叫五行山,自下而上看着,不过是五座山峰,可身处远处望去,却像一只竖起的大掌,雾气在五根手指间浮动,宛若仙境。所以又叫五指山。
圣姑姑说五行山是如来佛祖的手掌化成的。可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想明白如来佛祖的手是怎么化成五指山的。要是手掌化成了五指山,那他不是缺了只手吗?又或许如来佛祖不止两只手。
没想明白的事,我一般也不会再多想,不然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就更加不聪明了。
顺着小路往前走,此路甚是荒芜。我扶着脑门上的叶子包着的鸡腿,蹦跶得倒是稳当。远远就看见山脚下那团毛茸茸的、脏兮兮的猴脑袋。
“嘿!胡莱儿,你又来了!”
好朋友早已看到我,每天被压在山下,他的声音倒是精神得很。我走近了,把叶子包从脑门上拿下来,放在他眼前。
“我给你带了吃的。”我说,“你方才在干什么?”
我来时看到它眼睛盯着下面,口中念念有词。
猴子歪着脑袋,上面还顶着一片枯黄的树叶,一双眼睛从乱糟糟毛发里透出光来,上下打量我,道:“我在数蚂蚁。”
我点了点头,将它头顶上的树叶吹走。那叶子巧合地落到了蚂蚁的背上,它们背着叶子前行。
“数蚂蚁好玩吗?”
“不好玩。你跟我一起数,就好玩了。”
我不太想接这个话题。因为我数数不太行。可能真的太笨了,竟然连数数都会数错。且每次数错的时候,猴子就会笑我。那笑声自然不算嘲讽,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但猴子就这么看着我,我只好说:“我现在已经会数一到百了。别说这个了,吃鸡腿吧,是烤熟的。”
猴子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山壁间撞来撞去:“你这小狐狸倒是有点儿意思。旁的小妖小怪,巴不得学那原始野性,越蛮横越显得有本事。你倒好,偏要往人那边儿靠。”
“学人不好吗?”胡莱儿问。
做人不一定好,但学人就不一定了。
“说不上好不好,不过,这万千世界,人还是妖,都大差不差。”猴子对着鸡腿挑了下眉,我拎起那只鸡腿递到他嘴边,他端详了一下,然后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嚼,“嗯……比你上回带来的野果子强多了。”
猴子吃起东西来很快,不一会儿,大鸡腿就只剩下一根骨头了。
猴子舔了舔嘴,“肉是柴了点,但也差强人意。”
还挑上了。
我用爪子比了下距离,然后定点挖坑。
“小狐狸,你在做什么?”
猴子一双眼睛定在她身上,目露疑光。
坑刨出来了,我将骨头扔了进去,再用土盖上,才回答猴子的问题:“种鸡腿啊。山下的人都是这么干的,我看他们吃果子,果肉吃完了,里面的种子埋下去,来年就能开花结果。”
猴子:……
猴子的表情难以言喻。
我挠挠脑袋,难道错了?
怎么会呢。
“到了明年,鸡腿树就能长出鸡腿了。”
我幻想出了鸡腿树生根发芽再结果的一生,甚至流出了口水。
猴子叹了口气,似是已经放弃了抵抗:“好吧好吧,俺老孙就等明年鸡腿树结出果子来。不过,”他看着我,又问:“你怎么不在自己门口种鸡腿树呢?”
我理所当然地说:“我娘会去猎,等我长大了我也会去猎。可你只有自己啊。”
他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地养。可天地间又不止他一个猴,山川,草木,还有人间。
猴子听着,吸了吸鼻子,“这话听着,熨帖。”
就在这时,一滴雨落在鼻尖上,很快大雨瓢泼而下,一点都不给我们准备的机会。不过似乎没啥可准备的。
“来来,胡莱儿,你躲在我脑袋下。我乃石猴,不怕这雨。”猴子招呼道。
我没婉拒,整个身子蜷缩着躲在猴子的脑袋下面。幸好我还小,抱着脑袋缩起来,雨也打不到她身上。
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待雨慢慢停下,我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抹了把脸。
猴子打了个喷嚏,它的脑袋全湿了。猴毛湿哒哒的,一缕一缕地往下滴着水。看着好不可怜。
“看我作甚?”猴子问。
我摇摇头,说道:“猴子,我给你做把伞吧。”
猴子:?
我伸出爪子指了指猴子头上的山壁,“就在这儿安一把伞,下雨天你就不愁了。还能遮阳呢。”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
“那你会吗?”猴子没打击我的积极性,
我当然不会做伞,但我可以去学。
猴子一听,愣了一瞬,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哦?学?”他笑起来,“俺老孙活了这许多年,还没见过一只狐狸要去学做伞的。”
他把脑袋往我这边凑了凑,水珠甩了我一脸,“胡莱儿,你倒说说,你打算去哪儿学?”
“我可以去山下和人学。人类什么都会。”
猴子泼了盆凉水给她:“你娘可不敢让你下山去。”
我一时哑然。
圣姑姑说我的皮毛对人类来说极能御寒。所以她怕我被人剥皮,所以一直禁止我下山去人类那儿。
“那我偷偷地学。”
猴子摇了摇头,“依俺老孙看,你还是先学会怎么变人吧。”
我笑了笑:“可我年龄还没到。”
狐狸要到五十岁才能学会变人。
而且狐狸变人,是有天生的门道的。
母狐狸变女人,就找个死去女人的天灵盖;公狐狸变男人,就找个死去男人的天灵盖。往自己头上一戴,对着月亮磕头。要是没到能变化的时机,这天灵盖就会骨碌碌滚下来;要是牢牢粘在头上,拜够七七四十九下,立马就能变成男男女女的模样,再扯点树叶花片往身上一遮,转眼就变成了一身时新的漂亮衣服。[注]
我年龄没到,这天灵盖肯定会滚下来的。
“而且,我觉得头上顶个死人的天灵盖有点恶心。”
除了年龄没到,这也是一大难过的坎儿。
反正我是无法忍受顶个死人的天灵盖的。
可如果这是变人的必经之途……
“比起到了五十岁变人,我觉得做伞还能接受点。”
因为,我觉得成为一只精通十八般才艺的狐狸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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