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停》珥澈

9、梦魇 “等你确定

　　待三人离开，白桉紧绷的神经一松，瘫倒在沙发上。
　　身体的疲惫，脑袋的沉重，慢慢占据她的意识。头突然疼得厉害，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各种错乱的神经互相纠缠打架，真的很想睡过去，把这些痛苦的神经麻痹下去。
　　这样，世界才会安静。

　　梦里，白桉身处半山腰的峭壁上，她拉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延伸下来的绳子拼命往上爬，可怎么都爬不到更高的地方。而在可望见的更高处，有人正站着俯视她，望着她笨拙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桉还在爬，那个人却转身瞬间爬到了山顶。

　　白桉看不到人影，脚下又是悬崖，她一边拉绳子一边喊叫，声音却怎么都出不来。她的急切化为一股郁结的力量压在胸前，十分窒息。
　　她用尽全力去挣扎去喊，还是没有声音。

　　直到感觉自己嘴唇在动，在说话，白桉终于苏醒过来。
　　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白桉的呼吸声和热汗味，身边没有任何人。

　　有风将窗扇狠狠吹动，“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白桉望向窗外，清明未落的雨还是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才睡了二十分钟，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早上见的人像是梦魇里的角色，十分不真切。

　　......

　　中午景苏做了西红柿烩面片，他问过宋舒静，才知道白桉不吃大肉，所以将肉丁换成了鸡肉，同时又准备了葱花代替原本的香菜。
　　面一点点揪进锅里，还剩油菜段最后放进去收尾。趁煮面的时间，景苏给白桉发了消息叫她来吃饭。

　　梦魇将白桉的身体拖得十分疲惫，她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

　　刚踏进隔壁的大门，一股浓郁的饭香味扑鼻而来，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发出喊叫，表示自己的不满。
　　白桉红着脸连忙转移视线，问景苏：“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柜子里的辣油、醋可以端上桌。”
　　景苏把切好的油菜段放进锅里，用勺子搅动几下，绿菜，红汤，白面，色香味俱全。

　　白桉顺着景苏指的地方找到东西摆上桌，又无事可做，便倚在厨房门边也盯着锅里游动的面。
　　这个厨房面积不大，白桉和景苏只有一米之隔，景苏背对着门口。

　　白桉的视线渐渐从锅转移到人。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才发现一直以来，因为和景苏对视紧张，自己都没有认真细看过他。
　　站在灶前的景苏，T恤挽起，露出小臂，有些黝黑的皮肤上隐隐凸显出青筋，富有绝对力量的手臂此时搅动着锅中柔软的食物，动作也随之变轻。

　　在白桉从小的思想观念里，这样一个男人，应该去外面做男人该做的事，而不是浑身沾满油烟味。
　　但偏偏这样子的景苏，让白桉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有吸引力。
　　她想到，很多次所谓能支撑她身体存活的食物，偏偏是他给予的。景苏每次邀请她吃饭，就好像看懂她那颗贫瘠的心正等待着喂养，等待着活下去的力量。

　　当最后一次汤沸起，燃气灶上的火被拧下去，景苏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空碗，将热气腾腾的面片盛进去。
　　白桉回过神，走过去端起一碗，看他没有再盛的意思，便问了句：“静姐和可可呢？”

　　“又睡了。”景苏端着另一碗，同时拿了两双筷子。
　　两人一起走到客厅的桌前坐下

　　“可可呢，她现在应该也饿了。”
　　白桉做的早餐可可吃得不多，已经中午12点，怕是早就饿了。

　　“没事，她饿了自己会来找饭，我们先吃。”景苏说完，夹起面片就吃，都没怎么吹凉，看起来他是真饿了。
　　白桉也饿了，早上那会没胃口吃，这会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真的好香。

　　......

　　下午回单位，白桉脑袋还是晕沉沉的。
　　于晓晓看她脸色不好，问道：“你姨妈来了？”
　　“昨晚没睡好。”白桉闭眼揉着太阳穴。

　　于晓晓“哦”了声，随后起身从一旁的过道绕过来，坐在白桉旁边空的工位上，她四下张望确定没其他人后，靠近白桉低声说：“今天早上你不在，我看领导叫了胥嘉浩好几次，他下午都没来上班，不知道什么情况。”
　　胥嘉浩平时迟到惯了，白桉今天一来就专心干早上积攒的活，真没注意已经上班一个小时，旁边的工位还是空的。

　　“你现在是代理组长，他是不是都没给你请假？”
　　白桉确实没收到胥嘉浩的消息，难道是直接给许姐请了？

　　两人正说着，于晓晓瞟见许姐正往这边走，赶紧装作问白桉工作上的事，就怕被逮到又被说。

　　许姐径直走过来找白桉，“小白，胥嘉浩跟着网站那边出外勤了，估计得三天时间，他的工作你调整一下。”
　　白桉惊讶，网络电视的人怎么跑到网站那边出外勤。

　　于晓晓一听又要加工作量，没忍住问：“许姐，我们组最近本来就缺人，怎么还借走一个？”
　　许姐瞥了于晓晓一眼，“我问过张主任你们组的工作，最近可以协调开，所以才让胥嘉浩过去的，咱们单位本来就缺男同志跑外勤，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听完许姐的解释，白桉默默点头，答应她会调整好组内工作。

　　许姐走后，于晓晓小声分析：“我觉得不对劲，胥嘉浩一个半吊子去做自己不熟悉的工作，不是给别人添乱嘛。”
　　“或许领导想看看他适不适合网站的工作，说不定会调岗。”白桉想出了一个最合理的答案。

　　调岗在这个单位是十分常见的事，往往新人来，先在新闻组进行基础培训，再分发给各个小组。白桉一直不理解给新闻组的人加额外任务的意义在哪里，其他组又不是教不了，不过领导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于晓晓不完全认同这个理由，表情认真地提醒白桉：“通过我对这个单位的了解，这里面绝对不简单，咱们还是要有个变动的心理准备。”
　　白桉笑她：“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想法那么多。”

　　于晓晓咂咂嘴，“你呀，就是心眼太实，不然怎么就成代理组长呢。”
　　这话总觉得哪里不舒服，白桉被她搞得分神，后台传错了工单。她摇摇头，不愿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晚上到家时，白桉刚掏出钥匙要开门，听到隔壁的声音很大，像是在争吵。她站定脚步仔细听了听，宋舒静似乎在哭，哭泣声断断续续的。
　　正听着，门突然打开了，白桉迎面碰上景苏，那一秒她感觉空气都凝滞了，整个人不知所措。

　　“我......我刚上来......”白桉急忙解释。
　　“静姐没事吧？”
　　景苏沉默不回答，白桉见他不说话，在纠结要不要直接开门回自己家，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犹豫之时，景苏忽地开了口：“能不能陪我走走？”
　　......

　　入春后，白昼开始拉长，傍晚七点昼夜暧昧拉扯。灰蒙蒙的暮色压下来，世间万物融在一片温吞的昏暗里，什么都看不真切。
　　景苏脚步放得很缓，侧脸浸在淡薄的天光里，缄默不语。白桉和他并肩而行，没有贸然开口打破这片沉寂。

　　收废品的小车在两人身后按响喇叭，白桉刚要回头看，人却瞬间被景苏拉到安全的位置。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白桉身体僵住，她仰头看向景苏，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等车经过后，景苏这才松开她的胳膊，动作十分自然。

　　景苏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说：“前两天宋舒静去相亲了，我介绍的，男方家庭很好，很适合她。”
　　白桉诧异，景苏居然会给自己的前嫂子介绍对象。

　　景苏看到她瞪大眼睛，有好奇，有不解。
　　“我哥四年前生病去世了。”他解释，“所以她才带着孩子到城里生活。”

　　白桉怔住，原来宋舒静不是离婚了。
　　她之前好奇过宋舒静怎么会独自带着孩子，平时也很少有亲戚来往，但觉得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就没过问。后来两人关系近了，宋舒静才说起她是和丈夫离婚后来的城里，希望能给可可一个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直到景苏出现，可可叫他“小叔”，却不见爸爸前来。她甚至还猜想过景苏和可可的真实关系，不过这个奇怪的想法随着她对他们的观察也就消除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有些冒犯。
　　可可的爸爸离开了。
　　白桉在想，或许宋舒静不愿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才会以“离婚”的借口安慰自己吧。

　　景苏的做法白桉倒是能理解，她问：“你是想给静姐找个依靠的人？”
　　景苏点头，“嗯，她一个人带着可可很累。人总是要有新的生活，不能一直牵挂着过去。”

　　白桉想起那晚宋舒静的话，提醒他：“静姐可能还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景苏看她：“我想让你帮忙，开解一下她。”

　　“我？”白桉惊讶。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干涉宋舒静自己的私事，连忙推脱：“不合适吧？”

　　“她很喜欢你，你说的话她会放在心上。”景苏的语气很轻，透着一点无力，“她现在觉得，我把她们母女当累赘。”
　　自认识以来，景苏给白桉的感觉一直都是沉稳、平和的人，但此刻那双平静的眸子带着一丝倦意，隐忍地藏着某种即将迸发的情绪，他在努力压制，默默消解。

　　“我可以帮你问问静姐真实的想法，怎么选择还是要看她自己。”
　　白桉只能做到这样，她一向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

　　景苏紧绷的肩膀松下去，低声说：“谢谢。”
　　不知不觉间，天彻底黑了下来。一片新生的叶子被冷风吹落，停留在白桉头顶不舍离去。她望着眼前的男人久久没有撤回视线，她在观察他，在思考他，在想象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景苏伸出手替她取下那片叶子，注视着她游离的眼神。
　　“白桉，我知道你是一个慢热的人......”景苏说完停了下，待心里做了一番斗争，继续说，“我可以等。”
　　等？白桉心中升起一阵不安。

　　“等你确定，我是不是你需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