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停》珥澈

9、顽疾1 “其实所有

　　“其实所有的顽疾，都有隐瞒。”

　　中午12点下班，白桉在单位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一些应季的水果，拎着两个大袋子打车前往景苏家里。

　　景苏住的小区是一个新楼盘，白桉站在小区院子里环视一周，发现只有一部分房子有装修入住的痕迹，大部分还空着。这里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但距离白桉的单位倒还好，打车20分钟可以到。

　　白桉一路走进去，发现小区的绿化做得还不错，还有一个篮球场，旁边是乒乓球场，小孩子的游玩区也很丰富，整体规划应有尽有。

　　走到三号楼一单元，白桉在门禁机子上输入门牌号，等待景苏帮她开门。

　　很快，她听见单元门“滴”一声打开了。

　　一拉，顺利进入。

　　进入电梯，等待到达的时候，白桉又开始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去一个男人的家里，而且还是她的相亲对象，这种亲近的互动，总觉得好像发展太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不让场面变得那么拘谨。

　　又“叮”了声，电梯到达8楼。

　　门缓缓打开，景苏的身形逐渐呈现在她的视线里。

　　白桉愣了下，随即问道：“你怎么在这等？”

　　“怕你到别人家去。”景苏调侃一笑。

　　看到白桉手中的两袋东西，他顺手接过，错开身让白桉先出电梯。

　　景苏拎起来瞅了眼手中的袋子，被她这一套正经的登门之礼弄笑了。

　　白桉不知道朝哪边走，刚转身想问他，就看见他低着头偷笑，有些不明所以。

　　景苏抬头，连忙收起笑，指了指右手边，“在这边。”

　　白桉右拐进去，发现这边只有一户，倒是乐得清静。

　　景苏拿出钥匙开门，说：“电梯那边是两户，这边楼道窄，所以只有一户。”

　　“你不是才来西城三个月，怎么已经买房了？”白桉问他。

　　钥匙一拧，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成功勾起白桉的馋瘾。

　　景苏让她先进，将提前准备好的拖鞋递给她。

　　“西城离家近，我迟早要回来照顾两个老人的，所以之前上班攒够首付就直接买了。”景苏说完，将水果放到厨房去。

　　白桉的眼睛在客厅巡视一番，发现这个男人真是跟自己从小见过的不一样，家里收拾地井井有条，甚至比她还会整理。她平时累的时候，东西随便乱放，等到哪天来了兴致，才会整体大收拾，对她来说这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但景苏的家好像并不需要那样的方式。整体灰白黑的色调，简洁又不失情调。该有的家具都有，不像白桉家里，什么都是凑合的样子，好像对生活有些糊弄的态度。

　　灶上的鸡汤已经转成小火，景苏尝了口肉，可以吃了。他走去客厅，发现白桉还站在原地，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客厅。

　　“先坐吧，吃完饭带你参观一下。”景苏说。

　　白桉被看透，顿时有点尴尬，她将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走到餐桌前乖乖坐好。

　　景苏笑了，转身又回了厨房。

　　白桉想到什么，突然半起身问他：“要不要帮忙？”

　　景苏在厨房回道：“不用，马上就好。”

　　白桉舒了口气，双手在桌子上握着，眼睛不好意思再乱看，只盯着厨房的门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景苏从厨房出来，左右手各端一个碗，白桉赶紧起身想拿过来一个，着急说：“小心烫！”

　　景苏没让她接手，碗稳稳落在桌子上，两碗鸡汤面散出香气。

　　“家里正好有面，怕你吃不饱，正好做了个鸡汤面。”景苏说。

　　白桉汗颜，原来自己在他心里是个吃货的人设。

　　景苏又取来筷子递给她，“快尝尝。”

　　白桉捞起面条，尝了一口，从心里溢出一种幸福的满足感。

　　她肯定地点点头，嚼着嘴里的面条，不忘给景苏竖个大拇指。不得不承认，景苏在她心里已经称得上是一位大厨，可以开店的那种。

　　景苏看她吃得满足，自己心里也高兴，说：“下次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试着做。”

　　下次？白桉嘴巴的动作凝住，抬眼看他，景苏正一只手撑着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看。他朝着面努努嘴，示意她继续。

　　白桉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吃得有点忘乎所以，赶紧调整了下坐姿，以略微端庄的姿态优雅地捞起一口面，细嚼慢咽。

　　景苏瞧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白桉回看他，他立马装作没事人一样，淡定地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面。

　　白桉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心里顿感愧疚，自己竟然被一碗面耽误了正事，于是问他：“你头疼好些了吗？”

　　景苏：“刚吃了止疼药，有好转。”

　　白桉：“哦哦，那就好。”

　　白桉看他的精神状态，不像是需要人帮忙的，自己倒像是着急过来蹭饭的。

　　她偷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马上一点了，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抛去路上需要的时间，自己二十分钟后出门比较保险。她索性再不装优雅，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景苏见她着急，说：“时间还早，你慢慢吃，那样吃不消化。”

　　“中午高峰期容易堵车，我怕迟到。”白桉说。

　　“我送你。”景苏说，“你慢慢吃，吃完在房子转一圈，看看我的装修。”

　　“啊？你送我？”白桉边咽东西边说，“你不是请了病假嘛，不好好在家休息。”

　　景苏笑：“一般病假一请，病自己就好了。”

　　白桉问：“那你下午要去上班吗？”

　　“不去，我都请了假，干嘛那么积极。”景苏一副绝不吃亏的模样，“我出去正好办点事。”

　　白桉笑他，“之前觉得你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从不敷衍，现在感觉才像一个打工人。”

　　“老板给多少钱，就用多少钱的态度干多少钱的活。”景苏一本正经，“这是作为一个大你四岁的职场前辈给你的忠告。”

　　白桉思考他话里的意思，虽然没有太深的体会，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饭一吃完，景苏说要带她看看里面的卧室，她婉拒了，总觉得不太合适。

　　景苏笑笑，也没勉强。

　　下午一点五十，景苏开车送白桉到达单位门口，两人告别后，车子冲着南面去了。

　　景苏开车停在路边的一家按摩店门口，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一张问诊的桌子，老板一个人坐在桌前守着店，看见景苏进来，老板熟络地招呼他：“咋了，又头疼了？”

　　“从昨晚开始疼，一阵一阵的，早上吃了个止疼药稍微好点了。”景苏说。

　　“给你说止疼药少吃，你有时间就到我这来，经常按按会缓解的。”老板打开一个里间的门，景苏跟着进去，自觉地脱了鞋躺在按摩床上。

　　老板洗完手，又把手搓热，覆上景苏的脑袋开始轻轻按揉。

　　“你平时不要思绪那么重，想得多对这偏头疼也不好，把心放宽生活，啥病都能好。”

　　景苏闭着眼睛，一声冷笑：“人不想东西那不活不成了嘛。”

　　听他反驳，老板手放重了些，景苏一呲牙，疼得直叫唤。

　　老板没好气地说：“疼的时候也让你活不成！”

　　景苏急忙伸手拍拍老板的手背，叫道：“轻点！轻点！我改还不行嘛。”

　　老板放过他，手法稍微温柔了点。

　　“对了，下次我带个人过来，你给按按，她睡眠不太好。”景苏说。

　　“朋友啊？”老板问。

　　“算是吧。”

　　“男的女的？”老板又问。

　　景苏睁眼看他一眼，说：“女的。”

　　“哦~。”老板意味深长地笑。

　　景苏解释：“就是刚认识没多久，还在熟悉的朋友。”

　　“那就相亲对象呗。”老板秒懂。

　　景苏又看他一眼，才发现这人这么八卦。

　　“你就说能不能按吧？”景苏问。

　　“能，能，能。”老板笑他，“保证帮你服务到位。”

　　半小时后，景苏渐渐睡了过去。老板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离开房间，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

　　......

　　白桉晚上下班直接赶往辛沐家里，她家离白桉单位差不多5公里，赶上下班高峰期，堵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辛沐租的是一个新小区的隔断房，住在七层，有电梯出入，房东把一个完整的100多平房子改装成四个单人间，每个里面带洗手间，除了隔音不太好，房租对于一个上班族来说还是很划算的。

　　好在四个房间住的都是女生，生活在一起比较方便，辛沐也是因为这个一直没有换房子。

　　白桉用辛沐发来的门锁密码打开大门，进去走到最里面一间，掏出辛沐之前给她留的备用钥匙，刚要插进去，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奇怪的声音。

　　白桉站定仔细听了一会，听到持续不断沉闷的撞击声。

　　她有些疑惑，等开门进去关好房门，赶紧给辛沐发了条语音：“你隔壁那间住的什么人，感觉有点奇怪，房间里好像一直在撞什么东西。”

　　辛沐：“撞什么东西？”

　　白桉：“对，听着还挺重的。”

　　辛沐：“坏了，那个女生经常和男朋友吵架，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白桉紧张起来，说：“那我过去敲门看看。”

　　辛沐：“我给你打视频，万一有啥事。”

　　白桉：“嗯嗯，好。”

　　辛沐立马打了微信视频过来，白桉接通，打开房门又仔细听了听。

　　“你听，是不是有声音？”白桉问她。

　　辛沐：“是有，没有说话声吗？”

　　“没有说话声，所以我才奇怪。”

　　白桉走到那间房门口，试探性地敲门，没有人来开门，但撞击声还在继续。她又加重手上的力度，使劲敲了敲，四周突然安静了，撞击声停了。

　　下一秒，猝不及防，门突然被打开。

　　房间的主人额头正中间有一片红色的印记，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点。

　　女孩眼神没有一点光，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她看到白桉站在门口，并没有十分惊讶，而是直接问她：“找我有事吗？”

　　白桉呆了几秒，等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没事吧，额头怎么流血了？”

　　“没事，我就是运动一下，让脑子清醒清醒。”女孩淡淡地说。

　　白桉又惊讶又不解，刚想劝劝她，手机里的辛沐突然冒出声。

　　“刘媛媛，你是不是又被你那个对象PUA了，你傻不傻啊，为了那个渣男这么伤自己。”

　　女孩听到辛沐的话，瞳孔皱缩，眼神里瞬间充满怒气，一把抢过白桉的手机，对着辛沐吼道：“要你管啊！渣男怎么了！他肯为我花钱，我乐意！”

　　辛沐也一句不饶：“你乐意就你乐意，别搞一些诡异的事影响邻居。”

　　刘媛媛愤怒的脸又转为委屈，哭着骂辛沐：“你她妈说什么废话！我难受不能发泄一下啊！你失恋哭的时候我没忍你吗？！”

　　白桉看着两人对着手机互骂，无奈地捂了脸，她忘了辛沐的脾气，一点就着。

　　怕两人把外面的邻居招来，白桉赶紧过去想拿回手机，刘媛媛不肯给，还紧紧攥在手里激情开麦。

　　白桉拗不过，干脆伸手过去抢，没想到刘媛媛力气是真大，怪不得把自己伤那么重。她一把推开白桉，白桉接连后退几步，再欲上前去抢，刚迈出步子，门扇被刘媛媛一把推过来，白桉不防住，额头正正撞在门上，“砰”地一声，巨痛一直传到后脑勺。

　　白桉捂着脑袋疼得眼泪一下子冒出来，她真是闲来没事干，管这闲事，手机抢不回来，还把自己伤了。

　　此时，大门响起按密码的声音，又进来一个女生，她看到白桉蹲在地上抱着头，走过去瞧了瞧，看清之后问她：“你谁啊？”

　　看见白桉的额头红了一块，又问：“撞头了？”

　　白桉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女孩看她的样子，又隐约听见刘媛媛在房间里争吵，问白桉：“你认识刘媛媛？”

　　白桉摇摇头，缓了几秒，才说：“我是辛沐的朋友，刚刚听见这个房间有动静，本来想问问她有没有事，没想到被她伤了，还把我手机抢走了。”

　　女孩疑惑：“她跟谁吵架呢？”

　　白桉语气无奈：“我手机里的辛沐。”

　　女孩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抬手使劲敲房门，喊道：“刘媛媛！你赶紧开门！不然我叫房东了！”

　　喊了好一会，门终于开了。

　　刘媛媛红着眼睛看着她俩，然后把手机用力塞到白桉手里，哭着骂了句：“你们都欺负我！没人要的单身狗！”

　　说完，转身离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白桉怔在原地，身旁的女孩仿佛辛沐上身，破口大骂：“刘媛媛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个恋爱脑，被渣男家暴还不分手！我看你就是个受虐狂！我单身管你屁事啊！你有本事跟渣男发脾气啊，怂包！”

　　说完，女孩气得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留下白桉一个人在走廊发愣。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当面骂，还骂她是没人要的单身狗，二十五年来，第一次。

　　等她回过神想要骂回去，发现自己居然不会组织骂人的语言，嗓子里一哽，一出声感觉眼泪就要掉下来。她恨自己没用，右脚使劲踹了下那扇门，气得回了房间。

　　辛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一接通刚要开炮，发现是白桉后，瞬间切换情绪。

　　“你没事吧？”辛沐担心地问。

　　白桉把手机镜头朝下，尽量避开自己额头上的伤。

　　“没事，手机也要回来了。”白桉说。

　　“那个疯子你别理她，要不是她以前要死要活的，今天真不该去管她。”辛沐的气还没消，想到白桉受的气，又有些愧疚。

　　白桉安慰她：“只要没出事就好，万一出点事，你这房子还能住吗。”

　　辛沐怕刘媛媛一会又作什么妖，嘱咐白桉：“你看看‘阿米’状态可以的话，就赶紧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知道了，我给他喂点吃的就走。”

　　辛沐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让你跑过来受了一顿气。”

　　“我没事，你放心吧，到家了我给你发消息。”白桉说。

　　辛沐：“好，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白桉去镜子前察看自己额头的伤势，好家伙，又红又肿。

　　“阿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用爪子挠着她的裤腿，眼睛圆溜溜得盯着她，好一双无辜的眼睛。

　　白桉再看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好一双倒霉的眼睛。

　　给‘阿米’喂了一根营养棒，又收拾完猫砂，白桉摸摸‘阿米’的头，认真地说：“你乖乖待在这，明天我再来陪你。”

　　从辛沐的小区出来，白桉正站在马路边打车，手机忽然收到景苏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