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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等不到的江南雪 这一生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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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年冬天,江南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会出门走走。
没有固定的路线,有时候去那条河,有时候去高中门口那条梧桐道,有时候去老街那条巷子。
有时候哪儿都不去,就站在阳台上,看雪落在对面屋顶上。
江南的雪和北方的雪不一样。
北方的雪是干的,落在身上掸一掸就掉了,江南的雪是湿的,落在衣服上会化,洇出一小片水渍,像眼泪一样。
他不喜欢江南的雪,说它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不住。
他喜欢北方的雪,很大的那种落了就不化的,能在上面踩脚印的那种,他一辈子也没有踩过,他把这个愿望给了我,我替他踩了四年,然后回来了。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高中不远,走路一刻钟,经过一条梧桐道,拐两个弯就到了。
有时候周末会走那条路,梧桐树比以前粗了很多,枝叶也更密了。
夏天的时候能遮住整条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我走在那些影子里,会想起以前。
以前他也走在这条路上,走在我前面,保持一小段距离,他从来不回头看我,但我知道他在等我,他的脚步会慢下来,慢到我能跟上。
那本《百年孤独》还在桌上,封面褪色了,书脊裂开了,用透明胶带缠着,扉页上写着两行字:你值得被爱,你也是。
我的字,他的字,并排在一起,就像两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交汇。
也像我们两个人,并排坐了三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他在左边,我在右边,却不能靠近。。
他的东西还在那个箱子里;手套、糖纸、钢笔、那些信,第一封到第十几封,记不清了。
每年下雪的时候还会想他,但不再写信了,没什么可写的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他过得好,他不应该被打扰,他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不该再去打扰他了。
前年冬天,我在街上遇到沈栀,她带着女儿逛街,小女孩八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
我们站在路边聊了几句,她问我好不好,我说好,她问我有没有找对象,我说没有,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回来过”。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江叙白,前年,他一个人回来过,去了学校,去了那条河,去了你家楼下。”
他没有找我,他只是站在我家楼下,没有敲门,他不敢敲门,他不知道我还在不在等他,不知道我有没有放下,不知道我愿意见他。
他怕见了我,会走不掉,他怕走不掉,会对不起她。
我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沈栀看着我的脸色,握住我的手:“你还在等他?”
“早就不等了。”我说。
小女孩在旁边喊妈妈走,沈栀松开了我的手:我先走了”。我说好,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小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
前年,他前年回来过,一个人去了学校,去了那条河,去了我家楼下。
他站在我家楼下,是不是希望我正好下楼,正好看到他,正好说好久不见呢?。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他没有我的号码,他换了,我也换了,我们换了又换,换到再也找不到彼此了。
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去了那条河,我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河面,河面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倒映着天空。
他不在,他不会来了,他把自己留在了她身边,留在了他选的那个家里,他出不来了,他也不想出来,他过得很好。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又来了。
江南的雪难得这么大,我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很快就化了,水滴从指缝间流下来。
“化了。”我看着它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那本《百年孤独》还翻开着,停在扉页,你值得被爱,你也是。
这么多年了,墨迹淡了,纸也黄了。
他没有来,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年。
从十七岁问到二十七岁,从高中问到大学,从江南问到北方,从北方问到江南。
我问过天,问过地,问过雪,问过风,问过他留下的每一件东西,却始终没有人回答我。
后来我不问了,我知道答案了。
我们不是不爱,是不能。
他有他的债要还,有他的母亲要照顾,有他的协议要履行,他有他的责任,他的选择,他的路。
他选了一条没有我的路,不是因为他不想选我,是因为他不能选我。
他不能让我跟着他吃苦,不能让我和他一起还债,不能让我和他一起住在没有电梯的六楼。
他不能,他不忍心,他把我推走了,推到有雪的城市,推到没有他的地方。
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过得好。
我过得好吗?我过得好,我活着,有工作,有房子,有朋友。
我吃得饱也穿得暖,生病了能去看医生。
我过得好,只是没有他。
雪还在落,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路灯的光里。
路灯亮了,雪在灯光下飘着,像无数只小小的蝴蝶。
江叙白,江南的雪我等到了。
可你。
我永远等不到了。
全文完。
2026/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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