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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远方传来他的信息 远方的朋友 ...

  •   大三开学没多久后,沈栀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的大学是在南方,我们经常会给彼此发信息打电话。

      那天是九月十号,教师节,我给高中班主任王老师发了一条祝福消息,她回了谢谢,然后问我在大学还好吗,我说还好,然后电话就响了。

      “知夏,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哦。”

      她的声音有一点紧,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什么事?”

      “我表哥说,他前两天在城北看到一个男的,很像江叙白。”

      我的手停了一下,这是两年多以来我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的信息:“在哪里?”

      “商场,好像是去买东西,他穿着西装,站在一个柜台前面,我表哥说那个人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说很像,但是不能确定。”

      “西装?”

      “是的,看起来像是在上班的人。”

      “还有呢?”

      “没了,就看到一眼,那个人走得太快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穿着西装在商场里,他以前从来不穿西装,校服是他最好的衣服。

      西装是新的,他上班了吗?在做什么呢?是朝九晚五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熬夜?

      “知夏?”

      “嗯。”

      “你还在听吗?”

      “在。”

      “你没事吧?”

      “没事,他穿的什么颜色?”

      “灰色。”

      灰色,和我织的那条围巾一个颜色,他不知道是不是他,也许不是,也许是另一个高高瘦瘦、侧脸很像的人。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不一定是江叙白,但万一是呢?万一他还在江南,还在那座城市,没有离开。他换了工作,穿上了西装,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他不需要再送快递了,不需要再熬夜了。

      他现在应该过得好一点了吧!

      “你表哥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了,就这些。”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慢慢的暗下去。

      城北,商场,灰色的西装。

      他喜欢灰色,我织的围巾就是灰色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见他戴过。

      过了几天,我又给沈栀打了一个电话。

      “你表哥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找不到了,他就去了那一次,后来没再见过。”

      “那你能不能让你表哥帮我留意一下?”

      “他已经在留意了,他一看到像江叙白的人就会跟我说。”

      “好,谢谢你。”

      “知夏,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可能不是他。”

      “我知道。”

      可能不是他,也许是另一个人,但万一是呢?万一他还在,万一我还能找到他,万一他还没有忘记我。

      万一有一天他自己出现了呢,站在我面前和我说好久不见,说我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我已经告诉自己不要等了,我已经删了他的号码,我已经把东西锁进箱子了,万一他回来了,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我想我不能。

      十月中旬,沈栀又发来一条消息。

      “知夏,我表哥说他一个朋友,在城北的一个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人,很像江叙白。”

      “小区门口?”

      “是的,他骑着电动车,穿着快递的工作服,从一条巷子里出来的。”

      快递的工作服,他还在送快递,他不是穿着西装出现在商场里了吗?怎么又送快递了?

      “那看清楚了吗?”

      “我表哥朋友说没有看清正脸,但是那个背影很像。”

      “他瘦吗?”

      “瘦,很瘦,穿着一件旧棉服。”

      “他往哪里走了?”

      “不知道,我表哥朋友就看了一眼,没追上去。”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很多遍,没有正脸,只有一个很像背影,但只是很像,不能确定。

      也许是他,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活在也许里。

      十一月的第一天,第一场雪来了。

      大三是第一场雪,这几年我养成了习惯,每年第一场雪的时候站在窗边等。

      我在等雪,也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今年我还是站在窗边等,室友已经不管我了,她们知道我会在窗前站很久,没有人叫我。

      今年的雪很大,比去年大,落在地上很快就积起来了,我穿上黑色的羽绒服,系上灰色的围巾下楼,慢慢的走进雪里。

      操场上的雪没有人踩过,还是一片完整的白,我走进去,身后出现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他以前说过,能在上面踩脚印的那种,我踩了,但是他看不到。

      我在操场中间站了很久,头发白了,肩膀也白了。

      那天晚上,我给那个被我删了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下雪了,是我大三以来的第一场,你在哪里呀,你那里下雪了吗?”

      没有已读,也没有回我,他不会回的,也许他换了新号,也许他看到了,只是在假装没看到,也许他收到就删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十二月,沈栀的表哥又有了新的消息。

      “知夏,我表哥说他朋友的同学,在城北的一个写字楼里看到一个人,很像江叙白。”

      “写字楼?”

      “在一家公司里面,做数据的,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

      “工牌上写的什么名字?”

      “没有看清,那个人说那个人长得像,但是没看到工牌。”

      “还有呢?”

      “那个人不爱说话,中午别人都去食堂吃,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面包。”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不爱说话,中午吃面包,和他一样。

      他以前就这样,吃白饭咸菜,他永远都不好好吃饭,他永远都省钱。

      “那个人还在那里吗?”

      “不在了,那个人说他只去了两周就走了。”

      两周,他只在那家公司待了两周就走了,为什么,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吗?

      “知夏。你还在吗?”

      “在。”

      “你没事吧?”

      “没事。”

      “你不要多想,可能不是他。”

      可能不是他,但万一是呢?万一他还在江南,还在城北呢?

      他把自己藏在城市的角落里,藏在所有我能找到的地方之外。

      那年寒假回家,我又去了城北,去那个写字楼附近走了一圈,那天很冷,风很大,吹在脸上很疼。

      我沿着那条街走了很远,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这周围写字楼很多,玻璃幕墙反着光,看不到里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旋转门,他穿着白衬衫带着工牌可能从这里进去过。

      他可能低着头从这扇门出去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可能走过这条街,在附近的便利店买过面包,在这个公交站等过车。

      他可能在这里,但现在不在了。

      三月初又开学了,北方的春天还是冷,路边还有积雪没有化完。

      有一天,室友们在聊毕业后的打算:东北的要回家乡,四川的要考研,本地的要出国。

      她们问我的打算,我只说还没有想好,到底是留在北方,还是回江南。

      这里有他喜欢的雪,那里有他,两个地方我都喜欢。

      四月份的时候树绿了,我一个人走在操场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在想他在南方做什么,江南的春天早就来了,桃花开了,柳树也绿了。

      他看到了吗?他每天上班下班,没有时间看花吧,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埋在那些他不得不做的事情里。

      他不看花,不看雪,也不看任何风景,他把所有的风景都让给我了。

      五月,沈栀又发来消息。

      “知夏,我表哥说他朋友上次在城北商场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后来又看到了一次。”

      “在哪里?”

      “还是那个商场,还是穿着西装,旁边有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穿着挺好看的,头发长长的。”

      我的胃开始疼了。

      “他看清楚了?”

      “我表哥朋友说这次看得很清楚,就是那个人,高高瘦瘦的,侧脸很像,那个女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走在他旁边。”

      “那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就看了一眼,两个人就走了。”

      一个女生,穿着挺好看的,头发长长的,会是谁呢?是顾碗清还是其他人?

      他穿着灰色西装,旁边站着一个女的,他给她买奶茶,帮她提纸袋,对她笑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夏?”

      “嗯。”

      “你别哭。”

      “我没有哭啊。”

      “你声音在抖。”

      “风大。”

      “你在宿舍,哪来的风?”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我才开口了。

      “沈栀,你觉得那个人是他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你觉得他结婚了吗?”

      “我也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还记得我吗?”

      “他肯定记得你,他怎么可能忘了你。”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栀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为什么不能?我不知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起来像要下雨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写了第四封不会寄出的信。

      “江叙白,听说有人看到你了。穿着西装在商场里,旁边有一个女生,穿着挺好看的,她是谁呀?你对她好吗?她对你好吗?她会给你做饭吗?她会给你买衣服吗?她会在你冷的时候把围巾给你吗?”

      “有人看到你穿着旧棉服送快递,骑着电动车,你不是在商场吗?怎么又送快递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过得好不好?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在这里过了三年了,看了三年雪,每一场都替你看了,你看到了吗?你应该看不到。你把自己关在南方,关在那些你不得不做的事情里,你不来看雪,也不来看我。”

      “我不找你了,找了也找不到。你或许也不想让我找到你,你把自己藏起来了,但我还是会在这里,在下雪的时候,站在窗边等你来。”

      写完之后,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放进抽屉里和前面的放在一起。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我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夕阳很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毕业照,大四的学长学姐快要毕业了,穿着学士服在教学楼前合影,明年就是我了。

      我走到操场那一头停下来,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夏天快到了,雪不会再下了。

      我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灰白色的云很低,一层一层的堆在天边。

      他是不是在和我看同一片天?他在南方,我在北方。

      但我们看的又不是同一片天,他看的天没有雪,我看的天有雪。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睡了,我洗漱完爬上床坐了一会就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了。

      大三快过完了,再过一年,我就毕业了。

      我们,也马上要有三年没见过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远方传来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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