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听不见》甜无相

19、鬼市通天河（七） 新嫁娘的绣

　　新嫁娘的绣坊就叫“绣坊”，是很传统的实木建筑，古色古香。
　　新嫁娘带着大家出去置办鬼节要用的东西了，留下凌玉和小兰看家。凌玉正笨拙的在院子里学着织布，身边的小兰耐心的教她，言循就来了。
　　二人一见言循就双双站了起来，漂亮又有礼貌的少年谁不喜欢？
　　“言循，你怎么来了？”凌玉问他。
　　言循跨过门槛：“过几天就是鬼节了，我头一次过鬼节，想看看有什么有趣的。”
　　小兰正准备去拿茶，听到之后顿住脚步，回头一笑：“我觉得没什么有趣的，到处都是鬼，臭烘烘的，不如在家睡大觉。”说着她就进屋去了。
　　凌玉上前去拉言循坐下：“你别听她瞎说，兰姐已经在冥界待了五百多年了，过得节多了，自然不觉得稀奇，但是对我们这样的萌新来说，鬼节还是很有盼头的。”
　　“哦？什么盼头？”言循故作好奇。
　　“太多了，什么猜灯谜，放水灯，舞狮……你知道的，冥界没有手机，也就这些好玩一些，不过在人间也不算常见，我说个寻常见不到的吧，我们老板的傀儡戏，不过今年是不会展示了，但去年我见过一次，那傀儡就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
　　“凌玉！”小兰端着茶，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生气，又像是害怕。
　　不过，像是有思想的傀儡倒是不常见。
　　凌玉没什么眼力见，蹦蹦跳跳的上前去接过茶，软软的喊了句：“兰姐。”
　　小兰扯出一个笑：“言循一看就是个清冷的贵公子，鬼节那天很乱，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为好。那么多小鬼挤在一处，臭气熏天的。”
　　“兰姐，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没有什么贵公子了……诶，言循，你家很有钱吗？”凌玉转过头看着言循，他穿的衣服像是量身裁剪的一般，出奇的贴身，好像一般这样版型的都价格不菲。
　　言循知到小兰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顺着往下答：“能买得起很多炸鸡。”
　　他自己身无分文，不过此时此刻莫名想起了周程，他爱嫌言循能吃，却又总是担心言循吃不饱。
　　“哈哈哈……”凌玉有被言循可爱到，他在“是”或“否”之间选择了“或”，也许不方便说吧，凌玉立马岔开了话题，倒了杯茶递给他：“尝尝。”
　　言循掐着比拇指略宽的茶杯抿了一口：“我不会品茶。”
　　凌玉咧起嘴角摇头笑：“是吧！我也喝不出来，我们现代人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懂……鬼节那天我带你去品茶大会吧，听说品的都是上好的茶，五位数往上呢！”
　　言循虽然不懂茶，但是他对冥界的天气还是略懂一些，冥界又干又冷，根本不适合种茶。
　　言循小心将茶杯放下：“冥界也种茶吗。”
　　凌玉大手一挥：“怎么可能！那茶是冥司法买的，多半是在鬼神婆那里弄过来的。”
　　“很贵？”言循言简意赅。
　　不知道冥界的金钱是怎么算的，又是怎么来的，但依照人族和神族的来对比，要么是本来就有钱，要么就是挣得，如果冥司法没有赚钱的渠道，那多半就是贪的，总不能是别人送的……
　　不对，鬼神婆的钱不就没人花吗？上次弥伽去探她的帐篷，翻遍了也没见着几个钱。
　　凌玉不觉得有什么，整个冥界都归冥府管，这点钱对冥府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当然啦！虽然我不懂茶，但是人间五位数的茶，绝不可能太差，喝到就是赚到！五位数你懂吗？能买几千份炸鸡！”
　　言循好歹也在人族画像谋生过，对这个价格还是有些了解，这冥府怎么就这么舍得，拿这上等的好东西出来撒着玩。
　　后面凌玉依旧在滔滔不绝，但小兰没有再出言打断，甚至有时候还会插两句打趣。
　　不一会儿弥伽来了，他神情有些慌张，将小兰叫了出去。凌玉本来也想跟出去的，却被言循叫住了：“凌玉，你刚刚说的我觉得都很有意思。”
　　凌玉往门口看去，只见小兰略带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挣扎，随后就跟着弥伽走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凌玉喃喃道。
　　言循安慰她：“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否则肯定就将你带上了。”
　　凌玉扯了个笑出来：“其实我知道，我来得时间短，帮不上大家什么忙。”
　　走到偏僻的小巷，在小兰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弥伽将她打晕，带去了附近茶楼的雅间里，自己则是坐在雅间门口，靠着门槛小憩。
　　而另一边，言循已经哄着凌玉带他去看新嫁娘的傀儡了。
　　凌玉站在木门边，缩着手不敢推门。
　　言循左手的经脉有股流动的气息，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神力。新嫁娘的傀儡果然不简单。
　　言循一边推门一边笑她：“你刚刚还夸新嫁娘的傀儡好，现在怎么就不敢进去了。”
　　“那使傀儡戏的时候只有几个，这里可是一屋子的，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你，瘆人。”凌玉见门开了，不禁朝言循身后缩了缩。
　　门一开，左手的经脉麻的更厉害了，映入眼帘的是挂满整整三面墙的傀儡，看上去并不被主人爱惜，每一个都是吊死鬼的姿态，深陷的眼窝中一双僵硬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狠狠瞪着门口的人。
　　凌玉半蒙着眼：“看吧，我就说很吓人。你左右挪两步，你会发现他们的眼珠子就像能移动一样，你到哪他都会盯着你。”
　　言循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发现果然像凌玉说的那样。这一屋子的傀儡，充满了……神的气息？
　　“弥伽，阿彩怎么了，刚刚看到他慌慌张张的跑过去了，把我的李子撞翻了一地，怎么喊也喊不答应。”
　　弥伽抬眼，那是住在阿彩隔壁的孙大娘，她抱着破袋子装着的绿色李子，表情不像是关心，反倒像是生气。
　　“阿彩来过？”弥伽起身。
　　孙大娘头顶才到他胸膛，气势一下弱了一半：“我刚刚从那边买李子过来听戏，看到阿彩躲在那巷子边鬼鬼祟祟朝这边看，我一叫他他就跑，撞散了我的李子……”
　　糟了。
　　没等孙大娘说完，弥伽就朝着绣坊去了。
　　言循凑近仔细查探，发现整整四十三具傀儡，每一具都藏着他的神力，还隐着淡淡的睡莲香气。
　　还没等他进一步查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凌玉大喜过望：“哎，老板她们好像回来了，你可以问问老板愿不愿意给你讲讲这些傀儡。”
　　言循环视一圈：“有后门吗？”
　　“没有，但就在这间屋子的后面，有个后院，后院有一处矮墙……你问这个干嘛？”
　　言循没再回答，挑了个最小的拎起就跑，凌玉这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去追，可言循已经跑进了拐角，没影了。
　　凌玉呆愣在原地半晌，朝门框狠狠撞去……
　　言循刚翻出后院就遇到了赶来的弥伽，此时新嫁娘已经追了上来，言循将傀儡递给他：“跑！”
　　弥伽将傀儡变小收起。
　　鬼节将至，鬼市上到处都是出来游玩置办的鬼，言循和弥伽一边小心的绕开鬼群，一边疯狂逃窜。
　　而新嫁娘在言循和弥伽开路的情况下，速度明显快很多，她披着的头发都乱了，像极了恶鬼，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弥伽不解：“实在不行我跟她拼了吧。”
　　言循气有些喘：“新嫁娘，深不可测。你保存实力，通天河。”
　　言循看到不远处的巷子，那边明显鬼更少，而且路边的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有些绕着那巷口走。
　　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只能寄希望于新嫁娘也忌惮那地方。
　　“这边。”言循朝着那巷口去。
　　弥伽一头雾水：“哪边？”
　　言循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拉起他的袖子就往一边跑。
　　弥伽大惊失色：“言循，这是墙……啊？”
　　在靠近墙的那一瞬间，弥伽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条小巷，很快他就随着言循一起冲进了巷子。
　　跑出十几米远，弥伽晃神间回头，看见新嫁娘就在后面，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
　　这是结界。
　　“言循，她好像进不来。”
　　巷子里静的出奇，弥伽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沉在了水里。
　　言循此时也渐渐停下脚步，弥伽随着他一起减速，与突然闯入视线的鬼神婆面面相觑。
　　鬼神婆正拿着一个大麻袋往地上躺着的人头上套。
　　鬼神婆怎么在这里？
　　言循回头，新嫁娘面前什么也没有，但她却像对着一堵空气墙拍拍打打，似乎并没有看见小巷。
　　弥伽见言循觉得好奇，于是回答他：“我刚刚也是到墙边才看见这条巷子的。”
　　为什么他大老远就能看见结界，弥伽走近了才能看见，新嫁娘则是直接看不见。
　　是鬼神婆故意放他进来的吗？
　　但是鬼神婆看上去也是一脸懵。
　　那就是结界本身就有问题——说不定这个结界跟他也有关系。
　　僵持片刻，鬼神婆咬牙继续套麻袋：“要不想被新嫁娘抓住，就跟我走。”
　　见言循不太信任她，鬼神婆顿了顿：“这结界快撑不住了，信不信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