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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边灾变 龙神祭秘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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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这次龙神祭选中了赵家那个小公子呢。”
“哎,也是可怜啊,就祖孙两相依为命,那赵老伯还瞎了一只眼睛,以后就他自己一个老人家可怎么办?”
这两句细碎的交谈,不大不小,刚好飘进白沐辰耳中。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邻桌那两个低声说话的汉子,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半知半解,可那语气里的惋惜与无奈,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沉,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闷涩。他向来见不得旁人受苦,更听不得这种关乎生死的悲凉闲话,哪怕只是寥寥数语,也让他心里揪得发慌,隐隐生出强烈的不安。
放下手中碗筷,白沐辰起身朝着那两人走去,神色温和,语气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谦和:“两位大哥,我们是白水镇来买鱼的,要在镇上小住几日,听你们说起镇上的事,不知这里近来有什么热闹去处,我们也想凑个新鲜。”
那两个汉子抬眼打量他,见这少年眉眼干净、气质温润,虽穿着寻常布衣,却周身透着清贵气,不似普通人家子弟,身后还坐着个气场冷冽的玄衣男子,看着便不好招惹,当即放下戒备,笑着搭话。
“小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再过三日便是咱们镇上的龙神祭,到时海边热闹得很,你们倒是可以去瞧瞧。”
“龙神祭?可是在我们白日去过的那片海边?”白沐辰立刻追问,指尖顺势指向镇外的海岸方向,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没错没错,就是那里!”另一人连忙点头应和,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那点异样太过隐晦,白沐辰全然没有察觉。
白沐辰道谢后走回桌旁,看向墨染时,眼底裹着浅浅的期待,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墨染,我们可否多住一日?我想去看看那龙神祭。”
墨染抬眸看他,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向往,没有半分心机,他淡淡颔首,只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得到应允,白沐辰立刻弯眼笑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邻桌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几日在镇上,他们过得倒也闲适。年关将近,寒风虽冷,却挡不住小镇置办年货的热闹,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吆喝声、说笑声不断,烟火气十足。白沐辰偶尔拉着墨染上街闲逛,怀里抱着温顺的小白,看市井百态,倒也安稳惬意,两人都未曾把先前那两句闲话放在心上,只当是镇上寻常的祭祀旧事。
转眼,便到了渔船归港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白沐辰便起身,拉着墨染、抱着小白,早早赶到了海边。
此时的海边,全然没有白日的平静,只剩一片令人心慌的萧瑟。冬日的海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刮过沙滩,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昏暗压抑,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翻涌着浑浊的浪涛,一波接着一波狠狠砸在岸边礁石上,发出轰隆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空气里满是冰冷咸腥的湿气,吸一口都让人浑身发紧。
沙滩上早已聚满了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大多是等着亲人归航的老弱妇孺,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孩童的妇人,还有为数不多的青壮男丁,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茫茫海面,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期盼。有人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有人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喃喃祈祷,满是忐忑;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也不敢哭闹,只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翻涌的大海。
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海面上依旧空荡荡的,连半片船帆的影子都没有。
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渐渐变成了压抑的议论,恐慌的情绪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怎么还没回来?往常这个时辰,早就靠岸了啊……”
“这都快过正午了,海上风大浪急,可别出什么事啊……”
“咱们出海的人,从来没有超过两日不回的,这都第三日了,莫不是……莫不是真的惹龙神爷发怒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人群里最后的镇定。
镇上世代相传,渔船出海若超过三日不归,便是触怒了海中龙神,不仅船上的人凶多吉少,整个小镇都会迎来灾祸。这话没人愿意说破,可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被这可怕的念头攥得死死的。
老人们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止不住地发抖;妇人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怀里的孩子感受到母亲的慌乱,小声哭了起来;男人们眉头紧锁,焦躁地来回踱步,望着海面的眼神里,满是无措与恐惧。沙滩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寒风呼啸着,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声,让人心里发慌。
白沐辰站在人群边缘,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白,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看着身边众人惶恐的模样,听着那些绝望的低语,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一旁的墨染始终沉默,周身的气息却比平日里冷了数分,深邃的眼眸望着翻涌的大海,神色难辨。
就在太阳渐渐西斜,余晖穿透厚重云层,洒下一片黯淡的光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喊。
“回来了!快看!船回来了!”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沙滩上的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疯了一般朝着海面望去,原本压抑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祈祷、哭喊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远处的海面上,果真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在滔天巨浪里剧烈颠簸,摇摇欲坠。那不是满载而归的渔船,更像是被狂风巨浪摧残得残破不堪的破船,在汹涌的波涛里挣扎,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被彻底吞没,看着格外凄惨。
海风实在太烈,呼啸的风声盖住了所有声音,船上的人拼命挥舞着手臂,张大嘴巴嘶吼,可那些呼喊被狂风撕得粉碎,飘到岸边时,只剩断断续续的碎音,根本听不真切。只能远远看见,船上的每个人都神色癫狂,五官扭曲,脸上没有半分归航的喜悦,只剩极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身后的大海。
白沐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他怀里的小白突然彻底炸了毛。
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小猫,猛地弓起身子,浑身灰毛根根倒竖,尾巴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咆哮,那是从未有过的攻击性,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海面的破船,浑身都透着警惕与敌意,小小的身子不停挣扎,像是要扑出去一般。
“小白,莫怕,没事的,别怕……”白沐辰连忙收紧手臂,轻轻顺着它炸起的绒毛,低声柔声安抚,可他自己的手心,却已经悄悄冒出了冷汗。
身边的墨染也微微蹙起了眉,周身的气压更低,他似乎察觉到了海上的异样,沉声道:“先回马车,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白沐辰抬头看向他,见墨染神色凝重,不似玩笑,虽满心疑惑,却也乖乖点头,抱着小白,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他能感觉到,墨染和小白的异样,绝非偶然,这片大海,一定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
没过多久,破船终于在浪涛里艰难地靠近岸边,船上的声音,终于穿透狂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快回去!别过来!赶紧走!”
“离开海边!快跑!”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绝望与极致的恐惧,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船上的人根本等不及船彻底靠岸,便不顾一切地纵身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寒冬腊月的海水,冰得刺骨,冻人骨髓,可他们全然不顾,只想着拼命逃离这片吃人的大海,在浪里挣扎着朝着岸边游来,上岸时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依旧疯了一般往前跑,只想离海边越远越好。
岸上的人群彻底疯了,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疯了一样冲上去,抓住浑身湿透的渔民,撕心裂肺地哭喊:“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家男人呢!我家孩子爹呢!”
被抓住的人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本能的恐惧,一把推开旁人,只顾着仓皇逃窜。
沙滩上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呼喊声、海浪的轰鸣声、狂风的呼啸声,搅在一起,成了一片绝望的喧嚣。
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嘶哑地喊着儿子的名字,泪水混着沙子糊满脸庞;妇人抱着孩子,绝望地跪在沙滩上,望着海面泣不成声,怀里的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还有人不顾阻拦,疯了一样朝着海里冲,想要寻找自己的亲人,被旁人死死拽住,挣扎着、哭喊着,绝望到了极点;原本站满人的沙滩,瞬间四散奔逃,有人丢了鞋子,有人散了发髻,有人摔倒在沙地上,又连滚带爬地起身,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沙粒被狂风卷起,打在人身上生疼;冰冷的海水漫上沙滩,浸湿了人们的衣裤;到处都是慌乱的人影,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原本沉寂的海边,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满目狼藉,杂乱不堪,看得人心脏发紧,鼻头发酸。
白沐辰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震天的哭喊,再也坐不住,猛地掀开马车帘布,探出头去,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地看向身边的墨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会吓成这样?海边怎么乱成这样?”
他的眼里满是震惊、担忧与不解,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绝望痛哭的人,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墨染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忍,喉结微动,终究还是隐去了真相,沉声道:“没什么,海上风浪太大,渔船受了惊,我们先回客栈,这里不安全。”
他不想让白沐辰直面这份绝望,更不想让他卷入这场未知的凶险里。
白沐辰怎会信,他望着沙滩上狼藉的人群,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微微发颤:“这根本不是风浪的事,墨染,你看他们,都快吓死了,还有那些没回来的人,他们……”
话没说完,却已经哽咽。他不敢往下想,一想到那些人可能葬身大海,一想到这些家属的绝望,他就浑身难受。
墨染沉默着,没有辩解,只是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转身离开。白沐辰没有挣脱,只是一步三回头,看着那片混乱的海边,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无力。
等他们赶回客栈时,客栈老板早已站在门口焦急张望,见他们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白沐辰的胳膊,神色慌张,声音都在发抖:“我的小公子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可吓死我了!快快快,赶紧进屋!今夜万万不可踏出房门半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千万别出来!”
老板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把两人往店里拉,转头又对着小二厉声大喊:“快!把店门全都关上!闩紧!窗户也锁死!快点!”
小二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手脚并用地关上店门,扛来粗木杠死死顶住,又快步跑去锁紧所有窗户,客栈里瞬间变得昏暗,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沐辰被老板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弄得心头更慌,他拉住老板,急切地追问:“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海边乱成那样,你又这么慌张,到底是为何?”
老板被他问得脸色骤变,浑身一哆嗦,瞬间垮了神情,拍着大腿,带着哭腔哀嚎:“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是龙神发怒了!龙神真的发怒了!”
“那些出海的渔船,是触怒了龙神,才落得这般下场!龙神要降灾了,要惩罚我们全镇的人啊!”老板声音嘶哑,满脸恐惧,说完便再也不敢多言,摇着头,慌慌张张地躲进了里屋,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
白沐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终于明白过来。
他缓缓转身,看向墨染,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忍,有担忧,更有深深的无力。
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没有通天的本事,没有护世的力量,面对这样的场面,面对这些绝望的人,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而这眼神,瞬间刺痛了墨染。
墨染看着他眼底的无助与悲悯,心口骤然一紧,千万年前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那场神魔大战,硝烟漫天,生灵涂炭,满目疮痍。他站在九天云海,那时他被困禁制,眼睁睁看着白泽献祭神魂,却无力阻拦,那时白泽看着灭世神器时的无助跟悲悯,同现在的眼神如出一辙,这种眼神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这么多年,从未消散。
那段回忆很短,却疼得刺骨。
墨染不愿再看他这般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在房里待着,不要出门,我去海边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白沐辰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眼底满是急切的担忧,“我知道你心里不忍,我也知道你想查清楚,可是现在外面乱成那样,龙神发怒的传言闹得人心惶惶,我们只是凡人,根本管不了,去了只会白白涉险!”
他看着墨染,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我们别管了,好不好?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回白水镇去。世人万千,生老病死,灾祸无常,我们太过渺小,根本无力改变。以前我孤身一人,或许可以不顾一切,可现在我有你,有小白,我不能让你出事,我不能失去你。”
墨染浑身一怔。
他从未想过,那个心怀苍生、悲悯万物的白泽,千万年后,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冷漠,不是无情,而是因为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才学会了退缩,学会了珍惜眼前的安稳。
看着白沐辰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墨染心头的涩意与疼惜,瞬间翻涌上来。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拂开白沐辰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格外温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与安抚:“放心,我不会有事。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轻轻掰开白沐辰的手指,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屋外呼啸的寒风里,背影坚定,没有半分回头。
白沐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紧紧攥着空空的手心,眼眶瞬间湿润,心里满是担忧与忐忑,却又偏偏,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