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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翟氏清霖 "采访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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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助理这种事,大概梁川自己也觉得离谱。
两周过去,他竟然没有追问。
美心起初还提着一颗心,每天看手机像等宣判。可梁川的消息栏安静得像潭死水,除了迈巴赫偶尔发来的猫片——橘猫瘫在沙发上肚皮朝天的蠢样,配文永远是冷冰冰的三个字:「它想你。」
想个鬼。
她没答应做助理,他就不提采访。
工作日的上午,阳光从Saturday杂志社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键盘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美心正盯着屏幕发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梁川:「大概11:00有空哦,可以过来聊一下采访的事。」
美心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0.3秒,然后——
「好。」
发送。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10:15。还有四十五分钟。
可她已经坐不住了。
10:40,美心提前出现在梁川工作室。
工作室叫「梁川工作室」,直白得近乎傲慢。门头是岩石材质,"梁"字在上,"川"字像一道川流与梁字相连,笔锋凌厉得能割伤人眼。"工作室"三个字缩在右边,小小的,像是不屑于被记住。
美心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高中。
那时候的梁川,连校服拉链都要拉到最顶端,规矩得像根铅笔。现在倒好,连工作室的门头都写着"离我远点"。
前台助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梁老师还在开会,您到休息区稍坐。"
休息区是开放式的,一张低矮的布艺沙发,旁边立着一盏纸灯。美心坐下,助理端来一杯咖啡,杯身上印着工作室的logo,黑白极简。
她抿了一口。
香甜的。像梁川的脾气。
一杯咖啡没喝到三分之一,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美心抬眼,看见梁川从走廊尽头走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隔着几米远,美心只觉得眼熟。
再细看——
虽然气质天差地别,可她认出来了。
那个在地铁上看经书的男人。
现在的他,头发显然经过修饰,不再像地铁里那样随意支棱着。眼神依旧清透,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疏离,像在人前挂了一层薄薄的霜。着装从浅色棉麻上衣深色裤子,换成了剪裁精良的西装,却依旧是简洁舒适的路线,没有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两副样子,天差地别,又无违和。
不知是气质适应了着装,还是着装改变了气质。
美心看得入了神,连梁川路过时瞥了她一眼都没察觉。
"翟先生,再会。"梁川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再会。"男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不问世事的淡然。
电梯门合上。
梁川转身,朝美心的方向走来。他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微微蹙眉:
"看什么,"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有我帅吗?"
美心这才回过神,眼神从已经消失的人影方向收回。
"不是,"她摇了摇头,"我见过他。"
"在哪里?"梁川挑了挑眉,在她身侧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地铁上。"美心回忆着那个画面,"他在地铁上看佛经,和现在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哦。"
梁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可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美心拧着眉头,刚要追问你为啥这么平静,梁川就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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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这家店。"
梁川在他的办公室把外卖一一打开。不是会议室,是办公室。一张巨大的实木桌,上面堆着图纸和模型,他随手把东西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外卖铺开来——
菠萝牛肋排,酱汁泛着琥珀色的光。雪菜滚豆腐,白瓷碗里浮着翠绿的葱末。栗子红烧肉,肉块颤巍巍的,像一碰就会化开。莫干山笋尖,切得薄如蝉翼。茶糕,方方正正地卧在荷叶上。时令蔬菜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
外卖。
但很丰盛的外卖。
谁说南北方人吃不了一桌儿?
梁川往盘子里夹了各种菜,堆成一座小山,递到她面前。美心接过,埋头吃起来。
三十分钟内,只有夹菜的声音,递过去拿过来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咀嚼声。
安静干饭,是对菜品的最高评价。
美心偷偷抬眼,看见梁川的侧脸。他吃得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某种专注的仪式。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他,吃饭总是最快的,三口并两口,然后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她碗里。
那时候她笑他:"梁川,你是猪吗?"
他头也不抬:"猪只给喜欢的猪夹鸡腿。"
她把鸡腿扔回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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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菜是我一个很会做菜的朋友开的,我投了一点资”吃完饭,梁川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怎么什么领域都有你的身影,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美心有点吃惊。
“那你得花挺多时间多了解我的”梁川露出神秘的表情。
美心没接话,只是一副“噢?”的表情点头。
"你之前地铁上看到的,和今天看到的人,是翟氏集团翟老爷子的独孙,翟清霖。"
"翟氏二公子?这个二公子可神秘得很,我只偶尔听过,网络上也很少见到他的新闻。"
"大家只知道翟氏集团是百年企业,家底厚到普通人无可想象。"梁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铅笔,"但翟氏子辈只有一个翟青楠——我们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他从小纨绔无能,只懂享乐,不堪重任。荒唐程度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点。
"我只知道,翟氏企业比我们看到的、想象的,衰落得更快。"
美心放下纸巾,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偌大基业、数万员工、家族命脉,无人能稳稳托住。"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只能强行把这个孙子推出来,临危接手坐镇。他是翟氏家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猜测,职业嗅觉占三分,八卦看多了的脑补本能大概占了七分。
梁川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叹。
"其实我建议你可以采访一下他。"
美心愣了愣。
"可是这个翟清霖,我见过他看经书时候的样子。"她皱了皱眉,"显然志不在商业。他会接受这种公开采访吗?"
"以前不会。"梁川倾身靠近,"现在,我觉得会。"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拯救家族企业的商人。从他本身的三观出发,这个企业是上万人的生计饭碗,出于这种大爱,他也会选择接受。"梁川顿了顿,"眼下他正需要曝光度,要找一个不市侩、不张扬,低调又有公信力的媒介,为自身造势、美化企业形象,同时吸引资本入局,填补亏空。"
美心看着他,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梁川明明约她过来聊专访,怎么反倒突然给她介绍起了客户?
"所以你让我来,"她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不是谈对你的采访,是给我介绍客户?"
"能不能访到我,要看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啊。"梁川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副让人牙痒的笑,"你不是还在……斟酌考量?我也不想让你工作开天窗。"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真是拿你没办法。"
美心轻轻吸了口气。
本以为这事能暂且翻篇。没想到梁先生真是有自己的原则,又格外懂得资源利用。
"那这位翟先生找过来,是有设计项目要合作?"
"聪明。"
美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聪明在哪里?这不是明摆着?
梁川接着补充:"但不是要合作,是已经快验收了。他在青山古村建了一座禅院、一所公益书院,我设计的。具体细节我就不多透露了,等两周后落成验收,你自然就知道。我们见过很多次了,你要是觉得可行,我可以帮你牵线引荐。"
翟清霖这个人本身就自带神秘感。倘若愿意接受专访,则是他的首次公开露面——对他来说是顺势宣传,对她来说,往后邀约各界人物作采访的助力同样不可估量。
妥妥的双赢局面。
安静思考后,美心轻轻点头。
"这事我既然和你说,是有七成把握。"梁川眉眼带笑,那笑容里藏着某种志在必得,"不过,时间得再抓紧。"
他忽然倾身,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事成之后,该怎么谢我,你自己心里有数。"
紧跟着,一个可爱清甜的媚眼抛过来。
没一点油腻。
美心的耳尖"腾"地红了。
"助理的事,"梁川靠回椅背,"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美心看着他,心想
梁川。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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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的周三。
Saturday杂志社的露台上,丹娜靠在栏杆边,指间夹着一支烟。风把她的短发吹得有些乱,她却没理会,只是望着远处的 skyline,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
美心推开露台门,走过去。
"丹娜?"
丹娜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的释然。
"美心,我提辞职了。"
美心的脚步顿在原地。
"央弟最近情绪不好,在看心理医生了。"丹娜抽了一口,烟圈淡淡吐出,被风吹散,"他自己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除了照顾他,我也早就想辞职了。"她转头看向美心,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最近住在你同学家不是挺好?有钱又颜,又不吃亏。"
说完,仰头笑了笑。
"什么啊,说正事呢。"美心笑打了一下她的手臂,随即正色道,"阿央是太上进了,被这个破环境打击了自信心。他很棒了,项目本身也很棒。自己熬了这么多心血最后无法上映,如果是我,第一次就遭受不起了。"
"是的呀。"丹娜叹息。
"除了看顾阿央,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好了。"丹娜直起身,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像暗夜里擦亮了一根火柴,"新媒体。你说我们这资深牛马,工作的什么流程哪个步骤不会干?给资本打工,不如取消中间商差价,自己单干。"
烟抽完,丹娜灭掉烟头,扔进垃圾桶。
"支持你。"美心握住她的手,"你是最棒的。别人我不敢说,你嘛,一定会成为大博主。"
"哈哈哈哈哈——"
两小姐妹笑作一团。
笑声中,美心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梁川:「已经约了翟清霖,晚上湖心酒吧,先谈一谈。没问题的话,采访的事就定下来。」
丹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感叹:"梁川蛮靠谱的嘛,给你介绍这么大的客户。这个资源,别人求都是求不来的。贵人啊!"
"是挺快的。"美心收起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好这两天我做了做功课,只是能查到的资料太少了。你猜怎么样?我把这位公子在地铁上读的经书读了,叫《印光法师全集净土法要》。"
丹娜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美心无奈地笑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蜜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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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酒吧。
梁川挑了一间雅间。包间的名字叫"空"。
酒吧里有叫"空"的包间,这就非常奇怪。
包间的桌子是老榆木质地,保持着原始的木质纹理和缺口,像被时间啃噬过的骨骼。桌上摆着一只青釉瓜棱瓶,插着一只鲜黄的佛手柑,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像某种无声的禅意。
美心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梁川坐在她身侧,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压迫感十足。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没有。"美心否认得太快,反而暴露了心虚。
梁川笑了笑,没拆穿她。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放心,"他的声音轻得像哄,"有我在。"
美心的指尖僵了一瞬。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画图留下的。那温度从手背蔓延上来,像电流,一路窜到心尖。
她没抽回手。
门被推开了。
翟清霖站在门口,身后是酒吧走廊里昏黄的光。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没有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他的目光落在美心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落在梁川脸上。
"梁先生。"
"翟先生。"梁川站起身,笑容礼貌而疏离,"请。"
翟清霖在对面坐下,目光再次落在美心身上。那目光很淡,像山间的薄雾,不带任何探究,却让人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这位是?"
"徐美心。"梁川介绍道,"Saturday杂志的采访编辑。也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的私人助理。"
美心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梁川面不改色,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翟清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微微点头,6分了然和4分的事不关己。
"徐小姐。"他微微颔首,"我读过你的文章。《城市褶皱》那一篇,写得很好。"
美心愣了愣。
《城市褶皱》是她三年前写的,发在一个小众公众号上,阅读量不过几千。她没想到,会有人记得。
"这一篇文章曝光也不是很好,您竟然读过?"
"偶尔上网。"翟青鳞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看到顺心的文字,会记下来。"
梁川在一旁挑了挑眉,没说话。
服务生端上来一壶茶,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得像琥珀。翟清霖亲自执壶,他的手指因清瘦而骨节分明,美心怎么觉得,他连手都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感。给美心倒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听说徐小姐对佛教感兴趣?"
美心接过茶杯。
"只是……偶然读到。"她顿了顿,"不瞒您说,是在地铁上偶然遇到您在读,印象深刻,也成功吸引我专门找来读了一番呢,那本书可不好找。"
三人都笑了。
"但是,您当时在地铁读佛经和您现在的样子和感觉,都很不一样。"美心又说。
翟清霖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连梁川的眉都微微一簇。这就拉到正题了?
"哦?哪里不一样?"
"看经书的您,虽然看似安定,却像……"美心斟酌着词句,"像在急着找什么出口。而现在的您,反而像是已经找到了,却不太情愿走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梁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美心侧脸上,眼底有某种东西在慢慢融化,像春雪遇见暖阳。满眼欣赏。
翟清霖放下茶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散了。可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徐小姐,"他说,"你很敏锐。"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采访的事,我考虑考虑。"
美心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拒绝。
是"考虑考虑"。
对于翟清霖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松口。
梁川在一旁笑了笑,伸手覆上美心的手背,轻轻捏了捏。
"谢谢翟先生。"
"不必谢。"翟清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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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美心望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梁川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表现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什么?"
"翟清霖。"梁川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很少夸人。"
美心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梁川。"
"嗯?"
"这么神性的人,我在寺庙都很少看到,你看到没,他的头上好像有光圈”
梁川笑了笑,“可能真的有吧,你不是都看见了。”
闲扯了几句。美心又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私人助理?我可还没答应。"
梁川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促狭。
"因为,"他拖长了音,尾音微微上扬,"你迟早会是。"
美心已经肯定,梁川织好一张大网在等她跳进来。
车窗外的霓虹灯正好掠过他的侧脸,暖色调的充满笑意的侧脸,这张侧脸本身就像一张充满诱惑饵。比翟清霖的清冷和克制,更吸引人去靠近。
让人忍不住的,一步一步,自愿往网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