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爱你》毛三戋

4、插曲 丹娜和夏央

　　第4章 （丹娜和夏央篇-颓夜之色）
　　另一边滨江区。上次丹娜在上次杂志社聚餐时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弟弟夏央导演的作品因为无法上映而受到了打击后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他，充满担心。回家路上车载蓝牙突振动，瞥一眼，是夏央发来了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
　　【姐，我到家了。】
　　丹娜调转车头，加油门就往滨江区的家里赶。
　　虽然他们是组合家庭，从小夏央对她就很依赖。
　　随着晚风带着暮春的凉意拂在脸上，丹娜快步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让她心里的不安多一分：
　　「阿央导演的电影涉敏，确认无法上映已经过去多天，连阿爸都知道他受到打击，他却迟迟未归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快速输入密码，推开家门。没有预想中的撒娇寻安慰，迎来了一室的沉寂，黑漆漆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酒气。
　　“阿央？”丹娜轻唤了一声，打开客厅的暖灯。她看见夏央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银边眼镜滑到鼻梁下方，遮住了半只眼，眼尾泛红。
　　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下摆皱巴巴地蜷在腰侧，长腿随意蜷着，前面桌子上有空瓶了的威士忌和剩半杯酒的酒杯。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斯文疏朗的眉眼，此刻松垮得透着一股颓败，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粗重，急促，委屈。
　　“你喝了多少？！”丹娜蹲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扶他的肩膀，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衬衫，就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夏央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别碰……”
　　他闭着眼，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酒后的含糊，尾音有一丝委屈，
　　“别碰我……”
　　丹娜的心揪着了。
　　这个弟弟一向乖顺体面，现在却这么委屈。
　　她没抽回手，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软了语气，
　　“我不碰，姐给你倒杯温水，好不好？胃里难不难受？”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
　　下一秒，阿央猛地睁开眼，平日里总是清明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涣散布满红血丝，像只受伤的野兽，直直锁住她。
　　“姐……”
　　他喊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呼气带着酒气拂过她的指尖，
　　“我输了。”
　　丹娜的动作一顿，蹲回他面前，伸手拿掉他滑下来的眼镜，指尖擦过他温热的耳廓。
　　“没事的”丹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这次就当交学费了。”
　　“学费？”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捂住脸，指缝里露出压抑的哽咽，
　　“我都二十五了，从大学就开始接项目，到现在还在交这种学费……我是不是很没用？”
　　丹娜伸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没有，你最棒了。”她轻声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姐姐最努力，最棒的弟弟。”
　　阿央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放下手，抬眼看向她。
　　暖黄灯光映着他泛红的眼尾。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从鬓角滑到下颌。
　　有酒后的莽撞，混合着占有欲的气味，试图冲破世俗框架。
　　“姐……”他凑近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呼吸轻易拂过她的唇。
　　“记得小时候，丹叔和阿妈吵架的声音很大，我很害怕，你就是这么抱着我，哄着我”
　　丹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往后退，腰侧却被他轻轻揽住，掌心带着温热质感，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以后每天等你回家，等你跟我说一句‘我回来了’，好不好”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我记得你说我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以后我都戴着好不好，我记得你怕黑晚上要留盏小暖灯，你生气时会咬嘴唇……”
　　他每一句都说得缓慢而认真，这些话像连接起来的小石子，接连砸到了某个地方，丹娜感受到了涟漪。
　　“阿央，你喝多了。”她匆忙打断。
　　他摇头，揽着她腰侧的手轻轻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丹娜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因沙哑而委屈，“姐，我……”
　　喉间滚出无声叹息，最终他只是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克制，却因姐弟关系而又显得越界。
　　可是明明，她姓丹，他姓夏，他们没有血缘。
　　丹娜深吸一口气，“我给你煮醒酒汤，再给你擦个脸。”
　　任由她走进厨房。看着她在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短发，都让夏央很难捱。他忍了太久，太久。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走视线。
　　丹娜转身端着醒酒汤出来，把碗递给他，轻声说：“慢点喝。”
　　他接过碗，喝得太急呛了一口。
　　丹娜伸手想去擦他嘴角的汤渍，指尖刚碰到他的唇角，就被他含住了。
　　....……
　　指尖像被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时间像静止了。
　　他猛地松开嘴，像是被烫到一样，眼底瞬间清明了几分，脸和脖子仍旧通红，酒劲似乎退了大半。
　　他看着愣住的丹娜，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抬手捂住唇，声音慌乱：“对不起，我……”
　　“没事。”丹娜慌忙起身，拿起碗快步走进厨房，靠在厨房门框上缓解凌乱的情绪。
　　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夏央，他坐回沙发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透着一股隐忍的颓败。
　　丹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我去给你收拾卧室，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他没有动，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丹娜扶着他走进卧室，帮他盖好被子。
　　收拾好一切，丹娜转身想走，手腕又被他攥住了，这次是轻轻的。
　　“别走。”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有祈求。
　　丹娜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等你睡着。”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等到夏央沉沉睡去，丹娜轻手轻脚的离开。坐到电脑前，点开夏央拍摄的第一部电影成片《不过是爱情》与片场纪实录像。
　　荧幕里的夏央一身导演气场，处事沉稳干练，谈吐风趣松弛，闲暇时还会笑着逗趣剧组演员。丹娜静静望着画面，唇角不由自主漾开笑意。
　　「阿央性格倔强，不肯再删减任何片段。电影无法上映，不如争个荣誉，帮他把片子寄给柏林电影，如果能获奖对他也会是鼓励。」
　　她静下心整理零碎影像，着手剪辑纪录片和精心删减修饰，将情愫藏于细节，做成合规隐晦的短片。
　　「只盼有一天有更多人知道这部片子。相信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不过是同性题材作品，『不过是爱情』，怎么这么难呢？」
　　她望向夏央的卧室。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