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爱你》毛三戋

3、旧痂 高三高考前

　　第3章高三高考前，发生了什么？
　　看着抽屉里的画，美心猛地想起刚才输入的门锁密码，那像是一个日期。极度的震惊与心慌中，她靠在沙发边上，试着搜索这个日期，果然是他的首个作品，也是他的毕业设计在国外获奖的日期。
　　他那幅获奖作品，是一款以雏菊为灵感设计的流线型沙发，层层花瓣温柔包裹住落座之人，外形温柔又治愈。
　　就像是高中时候他们学校花坛的雏菊，像她送给他的那一幅雏菊，也是他现在的头像。
　　她暗想，他这么喜欢雏菊啊？
　　她随手搜了下雏菊的花语：深藏在心底的爱意。
　　不能吧。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张关掉搜索结果页。
　　她席地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喂完猫，望着屋内处处暗藏的细节，年少时的回忆尽数翻涌上来。很多事情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
　　她侧身看看这只黑猫，亮亮的眼睛看起来很温柔。“喵～呼噜呼噜……”
　　美心轻轻摸着猫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迈巴赫，你说梁川为什么要用这张画做微信头像，毕业设计又偏偏用雏菊做主题？你说那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有......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太善良了怕伤害我，对吧？那他还喜欢我吗？”
　　“喵～呼噜呼噜”
　　“可是我当初伤害他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他的，也不知道他还伤不伤心，还好，看他过的挺好的，看似没造成什么影响……”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酒店房间里。梁川靠在椅背上，随手点开手机里的宠物喂食器监控，本想看看迈巴赫有没有按时吃饭。
　　画面刚亮起，却意外传来了女孩低低的喃喃声：“可是我当初伤害他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他的，不知道他还伤不伤心……”
　　听到那句“不是故意”，梁川呼吸一滞。他没有窥探她隐私的癖好，手指下意识要关闭软件，却被她落寞的神情死死钉住视线。最终，他还是强忍着心头的翻江倒海，按灭了屏幕，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是什么事情让她不是故意，迫不得已？
　　他打开微信头像，脑子里，高中自习课上，她说‘我现在就送给你’，笑嘻嘻地把画好的雏菊送给他的那个场景，不管什么时间想起来，画面都格外的高清。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11点了，梁川发出消息：【收拾好了就早点休息】
　　美心：【嗯】删除，重新输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休息】
　　梁川：【现在知道了】
　　美心无语。
　　她躺在床上辗转睡不着，点开一首徐莹的新歌。
　　“我怀念你像怀念一首没写完的歌
　　我怀念你终于学会不否认寂寞
　　是因为你存在过我才能确认
　　那些快乐不是虚构
　　原来最洒脱的是眼泪它从不问我可不可以落”
　　---
　　工作日的上午。
　　美心将长发用发夹挽起，身着简约黑色西装，内里露出一点樱花粉色打底，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优美，妆容素雅干净，搭配半身裙与低跟皮鞋，气质温婉大方，耐看又得体。
　　陈立农身形挺拔，一身合身衬衫搭配西裤，外搭一件商务休闲外套，金丝边眼镜衬得他斯文儒雅，打理整齐的发型更显沉稳干练。
　　徐美心坐在他办公桌前，和他商讨首期采访策划。
　　“我看过你整理的采访名单和方案，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辛苦了。”
　　“还好，我也想把首期访谈做好。”
　　“我心里有个合适人选，你可以纳入考虑范围。”陈立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把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这个人自带流量，而且我查过他的底。他早前受访时坦言，获奖作品灵感来自心里藏了多年的姑娘。”陈立农仰头一副赞叹神情，“这种‘深情天才’的人设在当下新媒体非常吃香，能极大降低塌房风险，对我们首期节目的数据很有保障。”
　　在陈立农的喋喋夸赞声中，徐美心有点飘忽，暗自嘀咕，陈主编也不认识梁川，单凭一句话是怎么判断出这个人品的，不会太草率嘛？还好梁川确实人品应该是靠得住的，嗯。
　　“美心，你觉得呢？”
　　“啊？”美心连忙回神，“是，主编看人一向很准，既然您觉得合适，那人选自然没问题。”
　　她暗自打定主意，暂时不提自己和梁川相识的过往，免得不好解释。
　　“这么说，你也赞同邀请他做你视频采访嘉宾？” 陈立农神色欣喜。
　　“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美心面露难色，心里想着，两人时隔多年才重逢，当初还是自己亏欠对方，如今为了工作主动登门邀约，难免显得太过功利，实在难以开口。
　　她不由得轻轻蹙起眉头。
　　陈立农安慰：“你尽力试试就好，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其他备选，不用有压力。”
　　---
　　美心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平复好心情，斟酌许久，终于编辑好消息发给梁川：
　　【等你出差回来，我请你吃饭吧，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消息刚发送出去，还没等她平复心绪，对方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
　　【我已经回来了，今晚就可以。】
　　紧随其后又发来一条：
　　【来家里吃，我下厨做。在家等你，下班早点过来。】
　　美心的脑袋右上角，仿佛出现了一只摇着尾巴的电子讨好小狗：“嗷～”，蹭蹭。
　　门铃响了三声。
　　美心站在门外，指尖还悬在半空，门已经开了。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先探出来，"喵——"地拖长了尾音。紧接着，迈巴赫身后，梁川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他还系着围裙，深灰色的，衬得肩线格外利落。187的身高往门口一站，美心忽然觉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几分。
　　"以后直接输密码进来。"他垂着笑眼看她，声音低低的，"没什么不方便的。"
　　美心愣了愣。
　　围裙。猫。187的男人。井井有条的厨房。
　　——这个氛围，对吗？太像一个家了。像一个她渴望过，却又本能想要逃避的幻境。
　　她弯腰换鞋，顺势把迈巴赫捞进怀里。小猫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喵，喵喵。"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放下包和猫，她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做什么？"
　　"腌笃鲜。"梁川转身往厨房走，"你坐会儿，十分钟就好。"
　　美心跟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住了。
　　晚霞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料理台上。梁川背对着她，肩宽腰窄，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打了个结，勾勒出利落的腰线。他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她忽然想起网上那些"人夫感"的词条——原来不是夸张。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探头。
　　梁川偏过头，"等着吃就行。"
　　他放下刀，走过来，手掌虚虚地搭在她肩上，将她往客厅的方向推。
　　"去，坐好。"
　　美心被他按在沙发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转身从茶几上拿了一本杂志，塞进她手里。
　　"看看这个。"他俯身时，身上仍旧是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厨房里飘来的腌笃鲜香，"第六页，有我的作品。"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很久不见了。你可以……重新了解一下我。"
　　美心低头，指尖触到杂志光滑的铜版纸封面。
　　确实很多年没见了。
　　他过得好吗？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想起之前陈主编说的一个采访，他说‘灵感来自于一个心里藏着喜欢了超过十年的人’？
　　十年。
　　应该是我没错。只有喜欢吗？没有恨吗？
　　除了是目标采访对象，她私心里，也很想了解现在的梁川——不，应该是Francis。
　　简介写得很漂亮，人拍得也异常帅，是设计杂志还是模特杂志，美心暗自嘀咕。帅到让人移不开眼嘛。
　　她一页页慢慢翻过去，指尖在某个瞬间停住了。
　　翻页的手微微一顿。
　　照片上的男人侧脸清隽，身旁站着一位气质清冷的女人。两人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同一座奖杯。获奖感言里写满了对彼此才华的欣赏，字字句句皆是溢美之词。
　　——齐芮。美心盯着那个名字，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这么般配，难道是……他的前女友？
　　美心看得入了神，连身旁沙发微微下陷都没察觉。
　　"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我说看得这么入神。"
　　她猛地抬头。
　　梁川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侧，侧着脑袋，那张脸以绝美的角度横在她和杂志之间。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底盛着促狭的光。
　　"原来再努力，"他拖长了音，尾音微微上扬，"也比不过八卦来得让人感兴趣啊。"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温热的、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气息有意无意的拂在耳边，像羽毛扫过心尖，痒得人发颤。
　　美心的脸，从耳根到脖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啊，没有——"美心慌乱地合上杂志，试图掩饰眼底的酸涩，"我前面看得也很认真的……谁对你的八卦感兴趣了。"
　　她往后缩了缩，却避不开他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解释得乱七八糟。
　　原来是自作多情了吗？
　　什么藏在心底十年的人……美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现在这么耀眼，身边怎么会缺人？可即便如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她心底那颗被冰封了十年的种子，竟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破土而出。
　　他这么优秀，这么长的腿，这么帅的脸。
　　她正这么想着，那张脸就以绝美的侧脸角度，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美心的脸……更红了。
　　她觉得脸上烫得像煎鸡蛋。一想到自己这个年纪，居然还因为旁边有一张帅脸而脸红——
　　脸更觉得烫了。
　　这一幕，梁川看得清清楚楚。
　　余美心红透的脸，和那晚醉酒时、动情时的红截然不同。那时的红是迷蒙的、不设防的，而此刻的红——
　　是羞的。是恼的。是明明在意却偏要嘴硬。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心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好，"他的声音低得像哄，"先吃饭。"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暗，像藏着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
　　"吃完饭……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腌笃鲜的汤色清亮，笋片白嫩，咸肉的油脂在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
　　梁川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我胃不太好，吃得清淡。"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试试看，不行再单独加调料。"
　　美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润。
　　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像被温柔地拥抱了一下。
　　"很好喝，刚好。"她抬眼看他，"你怎么会胃不好？"
　　梁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疲惫。
　　"之前在国外，饮食不习惯，加上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笑着，"还好现在重心在国内了，已经在养了。没事啦。"
　　美心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饭，只有瓷勺碰碗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
　　吃完，美心窝在沙发里，随手开了电视。迈巴赫跳上来，在她腿边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着小呼噜。
　　梁川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传来。
　　美心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从籍籍无名走到今天，该有多不容易？
　　想到采访，她干脆坐直了身子。
　　"梁川。"她喊他，"其实，我有件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谈。"
　　"哦？"梁川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眉梢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意外，"说说看呐。"
　　"我在Saturday做采访和编辑。"美心先试探了一句，"你知道这本杂志吗？"
　　"嗯。"他在她身侧坐下，"时尚、文化、娱乐为主线的高端刊物。"他偏头看她，眼底有光，嘴角勾起一抹笑，"Saturday？眼光不错。怎么，徐大记者想采访我？"
　　美心使劲点了点头。
　　梁川太聪明了。她还没开口，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还是说本来就有这个意思？
　　"不光是杂志和公众号，"她深吸一口气，"还有我新媒体上的视频采访嘉宾。视频会剪辑，问题也可以提前沟通，所以你不用担心。出镜的话……你应该更不会担心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形象这么好，我猜这也是主编想第一个找你的原因之一。"
　　梁川没立刻回答。他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却压迫感十足。
　　“哦，原来不是你想要找我，是你们主编哦？”明显失望。
　　"余美心。"他叫她全名，尾音拖得长长的，"多年不见，你可能忘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我这个人，胳膊肘往内拐得很。"
　　"不熟的人，从我这儿，什么便宜都占不到。"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
　　"但自己人就不一样了。"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第一次见面，你差点把我吃了。"他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
　　"这才没几天，又让我上你的访谈？"
　　"小时候我说过，假如以后功成名就，可以让你免费采访。"他靠回沙发，语气淡下来，"但那是基于我们亲密无间、两小无猜的同学情谊。"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海。
　　"我没记错的话，"他一字一顿，"高中没毕业，你就，已经，把我，抛弃了。"
　　"害得年少纯良的我，"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对人心，差点失去信任。"
　　梁川的嗓音原本温润低沉，此刻却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判决，偏偏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作为抛弃人的主角，美心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被她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当时的她，遇到巨大伤痛，一度情绪解离。
　　所以才会在那天，对着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人。"
　　"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一辈子都不想见再见到你了。"
　　想到这里，眼眶一热，美心猛地低下头。
　　梁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早就猜到她当时是遇到了事情。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美心，我知道你有苦衷，只是这个苦衷——不管多痛，无论如何，我都需要知道原因，对不起。我会陪着你的，加油，说出来。
　　"所以，"他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在答应你之前，我希望你先接受我的采访。"
　　"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他的目光锁住她的，"高三高考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美心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有种赴死的决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