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细雨化春风》安佑金

5、手心的温度 “叮—

　　“叮———”

　　一颗子弹钉在沈云初刚才站的位置。

　　沈云初顺势借力倒地，带着001滚到一根柱子后，拔出枪，观察四周。

　　“啊啊啊——”像水滴炸进油锅，人群尖叫着四散跑开，捂着头蜷缩躲在柱子椅子后面。

　　这一声枪响仿佛是什么信号，码头门口，街道各处两个帮派手拿着棍棒刀斧叫嚷对冲，一瞬间血肉横飞，呼吸间空气都带着血腥气。

　　人们尖叫奔逃，远离战火中心，沈云初将枪插回腰间，拉着001躬身快跑混进人群里往码头外跑。

　　幸好只是帮派间火拼，但那一枪射击位置太巧，沈云初猜前一波杀手已经顺藤找到这里。

　　比预想的快。

　　这片区域两个帮派多年摩擦不断，年年爆发小范围冲突和骂战，但都只停留在口头骂战程度，没有什么实质危害，所以边界检查并不严苛，平时完全可以凭借证件混过去。

　　谁能想到这两个帮派战争在这一天彻底爆发，刀光四溅，害的人人自危。

　　“艹！”沈云初狠狠骂了一句，偏偏今天。

　　偏偏差这么一步，再有20分钟自己就能跑出去。

　　艹，计划全乱了。

　　比起留在这里被砍成臊子，不如赌一把！赌一把！

　　沈云初带着001冲进一家联邦超市，简单采购些物品。

　　沈云初踩着单车一路往边界线狂冲。

　　还剩一分钟！

　　临边界检查站还有300米，沈云初扔掉身上所有枪械。

　　30s

　　沈云初牵着001往检查站门口冲去，检查站门口警察端着枪，神情严肃。

　　50m,30m,20m…

　　沈云初手臂一阵剧痛传来，沈云初脚步一顿，牵着001手掌猛然缩紧，001转过头，还没开口，便被沈云初冰冷眼里一眼瞪回去。

　　手臂内芯片电流打开，定位开启。

　　身后又一场火拼爆发，砍肉声带着血气，叫骂吼叫越传越近。

　　不敢有丝毫犹豫，沈云初斜身带着001向前扑去。

　　“呲”破空自身后声响起，一颗子弹贴着沈云初耳边擦过。

　　距离检查站只有3米。

　　一个斧头径直朝沈云初头顶飞来，沈云初向前一滚，整个人扑进检查站，那把斧头直直钉在检查站门口几米开外，不敢再向前一分。

　　沈云初倒在地上大喘气，侧身回头看见门卫持枪向前跨半步，挡住所有骚动。

　　太好了。

　　虽然计划有变，好歹顺利进入华区领域，华区内禁所有类型枪支，只要没有热武器，自己就有把握活下来。

　　一双军靴站在两人面前，来人伸出沧桑有力大手将二人扶起来：“同志，你还好吗？”

　　“谢谢。”沈云初扶着大手站起来。

　　警察盯着沈云初和001的证件，对比两人照片看了许久。

　　虽然那个黑市做假证的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保证自己出品的假证做的绝对可信，但沈云初还是忍不住紧张，手心冒汗。

　　这个贪小便宜选的假证贩子可信吗？

　　警察翻看证据，盯着面前两个人，虽然他们进来情形和时机都很是可疑，但两人年龄都不大，一个憔悴疲惫，一个苍白削瘦，显的可怜八叉的，警察严肃语气难免软化一些。

　　警犬在两人身边仔细嗅闻，最后安静站在主人旁边。

　　“李明和李云？你们关系写的是兄弟，但是你们看起来不像一家人？你们的父母呢？”

　　沈云初低头捂嘴，眼球一转眼泪就流下来，带着大喘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001尽职尽责扮演呆呆傻傻漂亮小孩，眼神空洞盯着沈云初。

　　“阿……阿哥，不……哭哭。”001嘴里含含糊糊安慰沈云初。

　　沾满灰尘灰扑扑可怜的兄弟俩，看着格外心酸。

　　“警察叔叔，我们是重组家庭，前几天爸爸妈妈出去办事，就留我们在家，结果这里就乱了，爸爸妈妈暂时回不来，就让叔叔来这里接我们，呜呜呜……我们从街上跑来，一直感觉有人要杀我们，好害怕……”沈云初眼泪哭成四道，浑身发抖，雷声大雨点小，真像个吓坏小孩。

　　001慌张无措，在旁边啊啊轻拍着沈云初胳膊。

　　警察对于这番说辞暂时没有异议。

　　证件检查无误，有人带着沈云初和001在旁边长椅上休息。

　　沈云初低头捂脸轻声抽泣，视线扫过四周，感受到一道道不怀好意视线从室外室内传来。

　　有国内杀手赶过来了。

　　这个地方不能留。

　　椅子还没捂热，001感觉大腿右侧细肉被人掐住。

　　001一转头，沈云初正悄摸将手从自己腿边挪开。

　　“弟弟，你现在想去卫生间？”

　　“?我……”

　　沈云初朝轻眨了下左眼，不由分说带着001去了男厕所。

　　厕所传来淅淅索索声音，一股无色迷烟吹进厕所。

　　“扑通——”

　　“啪——”

　　两声重物倒地声。

　　一个黑影打开隔间，却见厕所里空空如也，两个人早不见踪迹。

　　冲进丛林没两三分钟，草丛盖住去路，沈云初低头钻进丛林往小山坡上爬，递给001一把匕首，一边开路一边说：“跟紧我，接下来不好过，自己注意别死了。”

　　两国边界线有一片广袤原始森林，林郁郁葱葱，树荫遮蔽下阳光都稀少，这是最好躲避追杀地方。

　　沈云初在丛林行走如鱼得水，001跟在后面磕磕绊跟着，顺便掩盖痕迹。

　　阳光垂直撒下，正午时分。

　　不正常树木抖动从远处传来。

　　“来了！”

　　沈云初带着001曲线前进，利用树枝苔藓做个简单的植物蓑衣盖在身上。

　　两人一刻不敢停，一路深入森林，沈云初拿着地图，调整方向往最近任务目标点靠近。

　　茂密植被很好为两个人提供保护，也挡住前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怎样，生或死，一切看未来结果。

　　*

　　夜风柔和，温柔拂过脸庞。

　　两人并排坐在亭子上，看着傍晚下繁花盛开，小鸟归巢，聊着过去事情。

　　沈云初记忆与何济霖有一定出入，现在回想起来，何济霖脑海里最多的是沈云初留给他坚定无畏背影。

　　“我……我……”沈云初声音卡顿，一句话没有下文，呆呆盯着虚空。

　　“嘤——”驯鹿焦急叼起沈云初衣角，用角轻拱沈云初小腿。

　　“家主？家主？沈哥？”

　　沈云初听见声音也只是微微侧过头，缓慢眨下眼睛，表情茫然。

　　何济霖给林润桐紧急发条消息：“快拿一杯温水来！”

　　何济霖轻轻将手搭在沈云初手上，沈云初指尖干枯，冷的像冰，何济霖慢慢从指根按摩到指尖。

　　“沈哥，你现在能感受到手上我的温度和力度，对吗？”

　　沈云初眼神还是空洞且迷茫，仿佛不明白何济霖在说什么。

　　“沈哥，还记得我们逃出森林后，在农户家里吃的那个烤红薯吗？是不是和现在手上温度一样温暖？”

　　沈云初没有动作，但手上持续传来热腾腾温度，暖洋洋的。

　　“沈哥，你能闻见花香吗？”

　　满园花开，在傍晚的风中暗香涌动。

　　家政机器人端着水送到何济霖手上，何济霖连忙将水杯虚放在沈云初手里。

　　“沈哥，感受手里水杯温度，我们现在在林管家精心培育的花园里，我们刚吃完晚饭，你坐在花园亭子里和我聊天，我们现在很安全。”

　　“来，跟着我一起换气。”

　　吸———呼——吸———呼——吸———

　　何济霖轻柔带着沈云初深呼吸，大概过了一分钟，何济霖看见沈云初微微皱起了眉。

　　有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

　　沈云初不自觉轻轻往声源歪了歪头，眼神渐渐聚焦。

　　何济霖手搭在自己手上，而自己手里握着水杯，白色小鹿不停拱着自己小腿，沈云初对这个情景有点懵：“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走神，我是要喝水吗？”

　　何济霖抬起微垂的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礼貌缩回手。

　　何济霖轻按住驯鹿脑袋，将驯鹿拨开，拿起托盘上另一杯水：“刚刚看见您有点出神，我猜您可能累了，就叫林管家送来温水。”

　　沈云初喝完水，眼睛缓慢眨了两下，下一秒身体和脑袋一阵昏沉，疲惫感如潮水涌来。

　　沈云初实在没有力气与精神支撑他任何活动，勉强走回卧室躺下缓神。

　　躺在床上，沈云初靠着大抱枕，抬起手对着月光，月光从瘦骨嶙峋指间穿过，更显悲凉。

　　何济霖手盖在自己另一只手背上，模仿着什么，何济霖真是长大了，现在都可以将自己手包在一起。

　　在孤儿院前分别的时候，001握着自己衣角，缩在自己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001哭泣哀求又绝望的眼睛，沈云初也想过收他当小弟。

　　在沈云初认知里，美丽事物必定脆弱，像蝴蝶、新年烟花，还有，妈妈。把001独自留下，这么漂亮的，脆弱的人，他能活下来吗？在这个语言生活习惯完全陌生的区域，他的未来会怎么样呢？他会怎么应对未来种种难题呢？

　　可沈云初自己生死都难以预料，更无法保证001安定。

　　倒不如将001留在孤儿院里，留在一个有活路的地方。

　　他的精神体，漂亮不似凡间的白色小鹿湿漉漉舔舐过自己，触感还残存在掌心，有点痒。

　　沈云初盯着自己双手，下一秒，一颗小小鸟蛋躺在主人瘦削手上。

　　这是它三年来第一次出现在主人掌心中。

　　沈云初低头打量它。

　　或许那次枪响，该倒下的是自己，又或许自己早该死在那个寒冷森林里。

　　夜深人静，夜风悄悄，窗边树枝影影绰绰，苍白月光撒在他削瘦身影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投下冷硬的影子。

　　鸟蛋底部裂开一道发丝细裂缝，鸟蛋里胚胎悄悄转身，将身体下移，想离主人掌心更近一些。可惜自己主人太过粗心，没有察觉这点微弱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