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局塞进来只小山雀》一陆向南

29、生灵 我来表达我

　　百物馆是一夜爆火的。
　　送走尤可人的后两天百物馆几乎没有客人，簇百阳焦虑了两天，刚打算再做点什么提高些曝光度，就见鹿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爆了爆了！”
　　鹿逐叫得嗓子都劈了。

　　“什么爆了？”簇百阳还以为发生煤气爆炸了，吓得要骑着鬼火赶到案发现场，被鹿逐一手卡住手刹。
　　“是人流爆了！”
　　“我刚去开门，就有好多客人围在门口，好多！”鹿逐伸直手臂画了一个大圈，“姜琦和辛晴他们已经赶去前台接待了！”

　　簇百阳觉得匪夷所思，瞪圆眼睛，问道：“为什么爆了？”
　　“不知道啊。”鹿逐也瞪着眼睛，说得无辜。

　　簇百阳都不用直觉，事出反常必有妖，门店爆棚必定有高人发力。
　　等到他跟着风风火火来的鹿逐一起风风火火回到前台的时候。
　　客人陆陆续续往各个区域分流了。

　　“姜琦，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姜琦正在往休闲区走，一边走一边和簇百阳说：“听说了点，咱们在网上平台不有店铺嘛，你去看评论。”
　　客流爆满，姜琦赶着回工位，没时间和簇百阳一字一句讲清楚，简单交代了两句留簇百阳在大厅。

　　簇百阳没有项目工作，就负责引路接待，想着等闲下来再看手机，迎面撞上来一个大妈。
　　“诶哟小伙子。”大妈可能天生亲切活络，握着簇百阳的手开始一顿拍 ，“你们可不得了咯。”
　　“啊哈？”簇百阳一头雾水。

　　“好人哦。我就跟我儿子说人家那是政府推动的项目，肯定是值得信赖的嘛，我儿子他们还说是骗人的，这好了，你们做了天大的好事嘞。”大妈讲起话来大嗓门，簇百阳只管往耳朵里听，脑子有延迟没处理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簇百阳手还被大妈握着，又跑过来一个男人：“妈嘞，您咋跑这边来了。”
　　“不好意思哈，我妈这人就是热情，对谁都想讲两句。”

　　这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大妈的儿子了。
　　簇百阳在心里悄悄猜测。

　　“我热情怎么啦，我喜欢热情。”大妈脸一板故意凶儿子，随后又换成满面春风的笑容看簇百阳。
　　“小伙子哈，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小姜啊，诶呦我跟你讲，我这几个儿子工作让我头疼结婚也让我头疼，这些个小崽子还老嫌我话多，我都好久没睡过个安生觉了。”

　　“您是来找姜琦的？”
　　“好像是这个名哦，我没细看。不过听说是个很靓的女孩子。”

　　“那您往这边走吧。”簇百阳接了几个客人，也摸出些门道。
　　对待一个客人，重要的不只是让她把想做的做完，还要让她把原本不感兴趣的变成感兴趣的。
　　于是，他说：“我们还有陪聊服务的，树洞信箱，没有任何人打扰哦，您想说些什么聊些什么都可以一吐为快的。”

　　“是嘛，你们还有这种东西。”大妈明显来了兴趣。
　　“当然了。”簇百阳趁热打铁，“您聊多久都行，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您的。”
　　不用谢杜文禾，你来活了。

　　簇百阳把大妈请到姜琦和杜文禾那里便回了大厅。
　　断断续续又进了两拨人，簇百阳终于有闲空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网上那个平台店铺是封平遥帮他弄的，上线后他一共就看过两回，这次点进去，发现多了好几个店铺收藏和评论。
　　往下翻，这些评论几乎都来自同一个人。

　　实名制，玉奶奶的儿子，张盛誉。
　　不只是评论，在他各大平台的个人账号中，也发布了相同的言论。

　　——我本来是应该在两天前就发这些评论的，但我母亲最近离世，我忙于她的后事，今天才有空发这些评论。

　　张盛誉的评论像是一篇几千字的小作文，簇百阳眼睛划过一个一个字眼，手指慢慢往下滑。

　　——我来表达我对他们的感谢，以及惭愧。

　　几个月前我母亲查出癌症晚期，为了不影响我母亲的心情，我选择隐瞒，找各种借口想带母亲去大城市搏一点希望，但她老人家只想留在老地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倔强，只好也跟着去了老家那片，每天雷打不动地劝一下。

　　母亲家里出了很多灵异事件，这是我听邻居说的，他们说得夸张，说我母亲每天夜不能寐精神恍惚，都是夸大其词的说法，但我信了，但我不觉得我人云亦云，我的母亲是一位不知道哪天就会离开的癌症患者，任何风吹草动我都必须信其有。
　　我甚至花大钱找了很多道士，想看看我母亲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无一例外，被我母亲轰走了，她像一座封闭的孤岛，从来不肯见除我以外的人。

　　那些道士建议我别找他们，直接到除妖局举报，任何有的没的都能帮我解决。
　　毕竟灵异事件，听起来就很像妖怪作祟。

　　有一天我母亲带回来两个人，很可疑不是吗？她见人都不肯，为什么会亲自带两个人回家。
　　我第一反应是他们威胁了我母亲，但我母亲又表现得很平和，我和他们聊了两句，肯定他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而且和我母亲息息相关。

　　我承认是我着急了，为了我母亲的安全，我真的到除妖局进行举报。
　　毕竟这是一件不需要任何成本的事，我能拿出我举报的理由，而到底是不是妖怪造成的，只需要除妖局去处理，如果是，妖怪被除皆大欢喜，如果不是，也至少能让我安心。

　　我等了一天，第二天有个人找上我，说我的举报被取消了，取消人就是我母亲。
　　其实到这里，我就能猜到，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就是和妖怪有关，而且我母亲也确确实实知道她屋子里的怪事和妖怪有关，甚至选择袒护他们。
　　我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我母亲终于同意和我去治病，于是我也没有去细究这件事。

　　母亲的病情比我想象中还严重，医生说就算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也救不了她的命，只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她住进了医院，每天靠各种针剂和呼吸机吊命，我知道母亲命不久矣，趁着她熟睡回了趟老房子收拾她的东西。

　　于是我看到了一封遗书。
　　这封遗书是给我写的，也是给很多人写的。

　　张盛誉发了几张图片，老人的字迹相当秀气，纸张干净，最上方标着小小的日期，就是当初簇百阳和姜琦被请过去的那一天。
　　簇百阳点进照片，一字一句开始读。

　　玉奶奶的遗书没有写遗产分配这种问题，说是遗书，更像是小学春游写的日记。
　　上面记录着玉奶奶与一一她们相遇的那个大雪天，记录着当时玉奶奶看到雪地里一窝小猫的同情，记录着之后每每去喂养这些生灵的每个平常的时刻。

　　玉奶奶说她从见面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些小猫是妖怪，可能人老了总会看到些别的东西，但她并不害怕，因为萦绕着这群生灵的颜色是温和的暖色。
　　她说在很久之前，在她还是个稚子顽童的时候，听她的奶奶说，人和妖怪有过一段和平相处的时光，妖怪靠着自己的能力帮助人做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人为他们打造专属于他们的生存空间。
　　她说在很久以前，她在大山中迷了路，哭得很惨，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麋鹿送她回到了家，麋鹿大变活人，以至于让她以为遇到了神仙。

　　她知道自己生了重病，明白家里的那些怪事是她救助的孩子们为了让她去治病不得不使的手段，她包容，却实在舍不得，张盛誉举报妖怪的那天，她亲眼见到了除妖师是如何对待一群根本没有恶意的孩子，她说如果慢一步，她就再也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孩子们。
　　她的包容与不舍本意只是想再看一看这些孩子，却成了差点夺走她们性命的起因，所以她选择和儿子离开。

　　她知道是儿子举报的，于是写下这封遗书，希望儿子能明白，不要因为一些刻板偏见就把某个族群一棍子全部打死，他们和我们说着同样的语言，那我们就是家人，家人之间，不要互相伤害。甚至那些自然孕育的生灵，比人更具纯洁的神性。
　　玉奶奶写了很多，密密麻麻铺了三张纸，张盛誉将这份“日记”发上来，摊在面前给每个人看。

　　——几天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母亲这几天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说她很痛苦，想要赶紧结束生命。
　　我心疼母亲，却也知道强留只会让她遭罪，但我想让我母亲走得不痛苦。
　　我恰好看到了百物馆的直播，听到了那句造梦，我其实还是不信任妖怪的，但事已至此，我还是想试试。

　　于是我连夜驾车来到了百物馆，才发现这家店的老板和那个造梦的女孩子就是曾经我母亲带回家里的两个人。
　　有一瞬间我是惭愧的，因为从母亲的遗书里，我知道我的举报差点让他们丧命，但我还是将我的诉求告诉了他们。

　　我母亲说得对，那些自然孕育的生灵，比人更具纯洁的神性。
　　我自问做不到对一个差点害死我的人伸出援手，我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出一点抗拒或者不耐烦来减轻我的愧疚，但没有。那些负面的想法全都出自我对他们恶意的揣测，就像湖面，那些偏见，刻板，厌恶，看过去的时候，都是我的样子。

　　我母亲走得不痛苦，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
　　我发这些上来，只是想为了表达我的感谢与愧疚，如果我发的这些能给百物馆带来帮助，也算减少我的一些惭愧。
　　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百物馆，也许以后会有一天，在我母亲口中，她奶奶那个年代人要和平的年代会再次到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多多评论，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