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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跳,我做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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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线店老板老张下班赶时间回家呢,谁知道刚出店铺门没五米远,就看见自己喜欢了多年的运动员本员。
他惊喜地大声喊了出来。
喻旦泉迅速反应过来,离时茪远的那只手的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老张瞬间噤声。
“两位是来吃小锅米线的吗?其他还点点什么?”老张看见自己的“偶像”,激动地满脸红光,直喊免单!
“free,free!”
“全部免费!”
老张是喻旦泉的狂热事业粉,他立马愉快地决定好了:给自己来个“紧急加班”。
他迅速走回店里,套上围裙,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
两人点好餐,时茪往里面走,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他忽然发现店铺的装修有些特别的地方。
这家店,时茪吃过很多次,但他不是打包带走就是点外送,还从没坐在店里吃过。
时茪正对着的那面墙上,贴满了一个游泳运动员的海报和照片。
——喻旦泉的。
画面里,喻旦泉大多是笑着的,自信阳光、意气风发,眼神里带着青年人锐利的光芒。
时茪看见很多既陌生又熟悉的喻旦泉的样子。
他们大学在一起时,只要没课没重要的事情,时茪都会去看喻旦泉的游泳训练,也现场看过几次他正式比赛。
看得出来,老张是个资深粉,喻旦泉九岁前一天参加全国青少年游泳比赛获得冠军的照片,墙上也贴着。
时茪不自觉地眨眨眼睛。
“你们的米线好了。”老张热情的声音冒出来,“快过来放调料。”
时茪好像没有听见,看着墙面上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喻旦泉替发呆的时茪去放调料。
他在泡菜区发现自家的泡萝卜呈一字排开。
忍不住朝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真有品味。
老张看见“偶像”发现并肯定了他的“品味”,也对着喻旦泉高兴地比了一个,噢不,两个“大拇指”。
端着时茪那份米线的碗轻轻放在餐桌,喻旦泉才去放自己那份改良版的调料。
等在座位坐下,喻旦泉顺着发呆心上人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时茪已经在看别处。
另一边墙面的展示栏上,并列着八排用手工冰箱贴形式展示的“大大小小”的自己。
喻旦泉一眼认出,上面的肖像材料是从泡萝卜的包装袋上剪下来的。
喻兰为了见证儿子的一路成长,从喻旦泉九岁起就让他做了自家萝卜厂的代言人。
老张正是收集了喻旦泉从九岁到现在每一年的代言肖像,制成冰箱贴,精心保存了下来。
一共十四年的照片,每一款新老包装都在。
如此用心,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喻旦泉确实知道有一些观众很喜欢他,关注他从小到大的比赛经历。
但这是他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除了自己家人爱人以外,还有人对他成长的每一步都如此珍视。
喻旦泉有点震惊地看向老张,老张只是骄傲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笑笑。
时茪终于从那些冰箱贴上收回目光,却也没看身边实实在在的人,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面前那份小锅米线。
其实时茪也曾经用喻旦泉的肖像做过很多冰箱贴。
不过还有很多没做完,两人就分手了。
时茪把那些留在他家里关于喻旦泉的所有回忆全部打包扔进垃圾桶了。
除了那条漏网之鱼的绿色领带。
两人全程无话。
期间老张又热情地问了他们几句,送了一份牛油果爱心紫米碗给他们。
蒸熟的紫糯米被人精心地捏成爱心形状,旁边是几乎铺满了整个盘子的翠绿色牛油果,上面点缀着洁白的椰丝。
大学时,时茪有一阵子很喜欢吃这个,喻旦泉天天做好了就问他在哪里?拿给他吃。
两人同居之后,喻旦泉更是直接端到他的床边喂他起床吃。
食物相似,人也相同。
很多事情却变得不一样了。
时茪沉默不语地尽量吃了半份老板好心送的甜品。
吃东西的动作比以往还要慢上一倍。
喻旦泉什么也没说,他看出心上人的低落心情和勉强进食。
拿过时茪手里的勺子,喻旦泉端起盘子,三两口把里面剩下的紫米全部吃完。
两人临走前,喻旦泉主动和老张提出要不要签名或者合影留念。
老张只是摇摇头,要他保重身体,健康如意,好好比赛就行。
喻旦泉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定。”
走在街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暖色的夕阳余光从云层中挥下来。
给行走中的两人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晚风轻轻拂过,街边的桃花在空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自然和美好。
喻旦泉看着旁边心上人的侧脸,觉得时光好像停了下来。
晚饭后和心爱的人一起在街边散步,这样平常而又珍贵的美好。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时茪,你这个杀人犯!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马路对面突地冲出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昨天地震怎么没把你给震死?!”
这个陌生男人是一路闯红灯过来的,一辆私家车被他逼停,降下车窗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找死啊。”“滚一边死去。”“真他大爷的晦气!”
突发情况,喻旦泉第一时间想把时茪护在他的身后,时茪伸出手没用力就拂开了他的动作。
喻旦泉转而站在时茪身旁前面一点的位置。
“你才去死,你全家都去死!”“去死啊啊啊!!”那个男人回击道,私家车主看他真是个疯子骂骂咧咧地开车离开了。
“你们两个还在一起呢。”像是才注意到时茪旁边还有一个人,疯子做了两个呕吐的动作。
“你们两个可真恶心。”
“简直是恶心死了!”
疯子在离他们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这个疯子,时茪和喻旦泉都不认识,但都觉得他像一个死人——
开学第一天在食堂泼了时茪半身粉色萝卜汁的人。
“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啊。”疯子恶狠狠地盯着时茪,“有钱有势有背景真是了不起啊,就可以只手遮天。”
“我哥死得好惨啊!”
“我要为我哥申冤。”
疯子说着说着居然跪地仰天长啸:“哥!——”
周围路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的人甚至已经随机在一家店铺门口坐下,嗑起瓜子来看戏。
街边巡逻的警察看这边有突发情况,立即过来。
她看向衣着整洁、斯文体面的时茪,认了出来,这是本市的知名企业家,还给他们派出所捐过款:“您认识这个人吗?”
时茪淡淡回答:“不认识。”
疯子猛地扑上来,居然还想袭警,警察一个干净利落地动作就把疯子按倒在地、双手反剪铐上手铐。
疯子的嘴在挣扎过程中被地面蹭破了皮,血和灰糊在一起。
疯子一直疯狂叫喊着他哥的名字,甚至不停诅咒着时茪去死。
喻旦泉很生气,动作轻柔地捂住时茪的两只耳朵。
当着警察和周围人群的面,他又不能揍人。
叫喊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警车开走了,围观的人散开。
时茪用手触碰喻旦泉的手背,示意他拿开。
喻旦泉故意翻转手腕,抓住时茪的手心,两只手包裹着时茪的一只右手,拿到唇边,重重吻了一下。
甚至可以清晰听见“啵”的一声。
时茪没好气,但也不想陪喻旦泉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喻旦泉不就是故意想让自己咬他一口,好转移注意力吗?
两个人走回到车边。
依旧是喻旦泉照顾时茪上车,又去驾驶位当司机。
时茪有些心累,干脆在后排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
疯子哥哥的死因,时茪和喻旦泉都清楚,完全怪不了别人——自作孽不可活。
那时候时茪刚和喻旦泉在一起一个多月。
一天下课在学校里,时茪被一个男的挡住去路当面挑衅,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唯一的印象就是对方开学那天在食堂故意泼了自己半身萝卜汁。
时茪懒得去想这个傻子为什么对他有莫名其妙的恶意,打算走开。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时茪。”那个男人贱嗖嗖地说,“喻旦泉只不过是把你当成他白月光的替身而已。”
“sunlight对吗?不是因为这个单词里有你名字的缩写,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的名字啊。”
“你就是个傻子,你被喻旦泉耍得团团转啊。”
时茪不语,他挂在斜挎书包上的sunlight刺绣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喻旦泉亲手做了,连同小猫小狗刺绣一起送给他的礼物。
“说吧,你想怎么样?”时茪本来偏甜的嗓音沉下来,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
“时茪在和人赌车!顾藿的无人机看见他们在悬崖边。”李荇对着刚从水面冒出头的喻旦泉说。
喻旦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猛地跃出水面,摘下泳镜就往更衣室走。
一辆绿色和一辆灰色的车在悬崖边的盘山公路上疾驰。
时茪面无表情,油门几乎踩到最底。
时茪有特殊情况,从不自己开车上下学,要么是家里的司机老刘接送他,要么打车。
自从和喻旦泉认识后,大多是喻旦泉开车接送他。
他这人平时看起来清冷稳重,但是一开起车来就稳重不了一点。
总是不自觉往下踩油门,跟车里没有刹车似的。
他经常被罚款超速,差点被吊销驾照。
奶奶和哥哥就给他下了禁令,不准他一个人在市区开车了。
还特地叮嘱过喻旦泉看紧他。
等喻旦泉开车赶到临近悬崖边的公路,看见的就是两辆相撞的车。
其中一辆是他男朋友的。
灰色的车输了,向绿色的车猛撞而去。
绿色的车被撞击得直接悬空半个车尾在崖边。
灰色的车害人害己,由于猛烈的撞击,方向盘不稳,在崖边打滑,连人带车一起翻下悬崖。
喻旦泉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跑带爬地走到时茪面前的。
时茪费力挣开卡住自己的安全带。
从驾驶位滑了出来。
在他安全地落到喻旦泉的怀抱里,喻旦泉带着他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时,他那辆绿色保时捷的重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几乎毫无留恋地落下了悬崖。
“我赢了,喻旦泉。”
时茪一点也不害怕,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反而是用力抱着他的喻旦泉后怕到几乎在颤抖。
“要是我死了,你会跟着一起跳下去吗?”
听见时茪这样问,喻旦泉气得用额头死死抵住了怀抱中人的额头。
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地把自己的死亡挂在嘴边?
他不想听。
喻旦泉用唇封住时茪的。
好像这样就可以再也不从时茪嘴里听见这些。
时茪笑得更明显了,嘴唇左边与嘴角齐平的那颗黑色小痣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他主动加深这个吻,就好像天地之间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除了彼此拥抱、彼此亲吻,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充分确认自己和对方的存在了。
接了十分钟吻,喻旦泉把怀中微微喘气的人抱上他的车后座,裹上毛毯,拨打了报警电话。
时茪刚才用尽全力开车,又经历了生死一线,还和喜欢的人激烈地交换呼吸,现在放松下来,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他看见车窗外的蓝天,微微抬起头看见一直注视着他的喻旦泉。
“饿不饿?”喻旦泉温着声音问他。
时茪摇摇头。
忽地想起来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他的行车记录仪连着喻旦泉的云盘,记录下了他和人飙车的全过程。
就算车子掉落悬崖,沉到江底打捞不上来也没关系。
时茪感到车子又行驶了起来,十分钟后,喻旦泉停下车,打开后车门,把时茪抱了出来。
喻旦泉替时茪亲手系上防护安全带,又系上自己的。
两个人一同站在悬崖边,再往外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三。
二。
一。
“跳,我做鬼都跟着你。”喻旦泉附在时茪耳边郑重说出他的回答。
“只是,你还不许死。”
时茪享受着失重的快感,中午事故后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到现在才显现。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很极端,很疯狂。
那又怎么样?
他抱紧了身旁的男朋友,迎着风灿烂地微笑。
回忆结束,时茪睁开眼睛。
对着前面开车的人说:“喻旦泉,我们这九天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