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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来不识,最忘情深 初冬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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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时节,雁归风暖,远赴深山闭关的沈肆宁,回京了。
一路车马疾驰,风尘仆仆。
少年将军褪去进山前的温润青涩,周身凛冽气场更沉更冷,眉眼覆着深山淬过的霜色,戎装利落,身姿挺拔如孤峰,杀伐气藏于骨,沉稳得愈发惊人。
车马停在将军府门前。
沈岁安早早立在阶前等候,素白狐裘衬得眉眼温顺,看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
“哥哥。”
轻声一句,软而清甜。
沈肆宁翻身下马,满身风尘尽数温柔收敛,大步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是刻入骨髓的宠溺与熟稔。
“岁岁,久等了。”
他声音低沉温和,扫过她气色,确认她安稳无恙、身子稳妥,心底悬了半载的大石彻底落地。
兄妹二人久别重逢,眉眼皆是温情。
不远处,青石巷口。
鹅黄衣裙的少女静静伫立。
苏枝遥听闻他今日归京,推了所有闺阁琐事,早早便来此处等候,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寒风拂动她的裙摆,往日明媚耀眼、永远热烈坦荡的眉眼,此刻藏着浅浅的局促与隐秘的期许。
她盼了整季风雪,盼了整月朝暮,盼他归来平安
沈肆宁安抚好妹妹,目光随意扫过巷口,落定在苏枝遥身上。
少女亭亭玉立,眉眼明媚温柔,是世间最鲜活温暖的模样。
可落在他眼底,全然是陌生。
干干净净的陌生,无半分悸动,无半分熟稔,无半分旧情。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他的记忆里,查无此人。
沈肆宁微微蹙眉,下意识侧身,低声问向身侧的沈岁安,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异样:
“岁岁,那个人是谁?”
简简单单五个字。
轻飘飘落进风里,却像一把最钝的刀,生生劈碎了巷口少女所有的期盼与执念。
他记得朝野百官,记得市井故人,记得年少玩伴,记得所有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
唯独忘了,最爱他的人。
唯独忘了,曾填满他少年岁月、给他唯一温柔暖意的心上人。
沈岁安浑身一僵。
心口骤然酸涩发堵,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自家兄长。
怎么会?
他们朝夕相伴数年,枝枝是他年少最亲近的晚辈,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是专程为他送别、为他守京的人。
他怎么会忘了?
沈岁安瞳孔微颤,下意识转头看向巷口的苏枝遥。
少女依旧站在原地。
一身明媚鹅黄,在萧瑟冬风里,瞬间褪尽所有光亮。
她怔怔立着,浑身骤然发冷,指尖彻底冰凉。
方才眼底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等候,一寸寸、一寸寸彻底熄灭。
他回来了。
平安归来,无恙归来。
却……不认得她了。
那个会温柔唤她枝遥、会收下她亲手缝制的行囊、会默许她跟在身后的少年将军,彻底不见了。
他记得天下人,唯独遗忘她。
记得山河,记得兄妹,记得过往岁岁种种。
唯独遗忘,深爱与被爱。
沈肆宁见妹妹神色异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再度轻声询问:“怎么了?是我不识的世家小姐?”
语气坦荡,全然陌生。
没有失忆的痛苦,没有遗忘的挣扎。
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素未谋面、无关紧要的陌生贵女。
巷口的苏枝遥,喉间骤然发紧,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泛红。
她死死咬着唇,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湿意。
她骄傲,她明媚,她从不卑微。
哪怕心碎,也不肯在他面前落半分泪。
遥遥相望的距离,咫尺,亦是天涯。
他归来风光,记忆圆满,人生无缺。
唯独缺了她,也从不觉得缺憾。
沈岁安看着好友孤零零立在风里的模样,心底疼得发颤,轻轻攥住兄长的衣袖,声音轻哑:
“哥哥。”
“她是苏枝遥。”
“是……尚书府的小姐,是我的闺中密友。”
也是,你曾放在心上、唯独被你遗忘的爱人。
后半句,她终究不忍说出口。
沈肆宁闻言,微微颔首,礼貌颔首示意,眼底依旧是全然的生疏与客气。
“原来如此。”
温和有礼,疏离淡漠。
仅此而已。
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没有故人相见的温柔。
只有陌生人般,最得体、最残忍的客套。
玄虚山一场雪,洗去了他半生情长。
从此——
他记忆永驻风雪之日,余生清明坦荡,再也不会为苏枝遥心动,再也不会记起那场年少情深。
她执念永存初见之时,余生岁岁等候,再也等不回那个认得她的少年。
无仇,无恨,无恩怨。
只是无缘,只是遗忘,只是,终生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