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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刀剑相向,爱恨死局 养心殿的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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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赐婚旨意悄然落定,无声埋葬了一段深宫克制情深。
旨意尚未传遍整座京城,城北废弃校场,早已被凛冽杀气彻底席卷。
秋风卷着黄沙狂掠,满地断箭残戈,风声呼啸如泣,空旷的校场之中,两道身影缠斗正酣,招招毙命,不留半分余地。
世人皆知,镇北侯府小公子燕筠珩与当朝永宁郡主虞卿溪是京城最荒唐、最刺骨的一对纠葛。
他们曾交付过最纯粹炽热的少年爱意,偷偷相拥,偷偷心动,偷偷期许过岁岁年年。
奈何家世对立,立场相悖,皇权与侯权天生制衡,朝堂博弈步步相逼。
相爱是私刑,相守是死罪,从始至终,他们的爱,就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爱意越深,隔阂越重;心动越真,杀意越烈。
到如今,昔日温存尽数归零,余下的,只有不死不休的缠斗,和刻入骨髓的恨意。
铮——!
刺耳的金属交割声骤然炸响。
燕筠珩手持一柄寒铁短刃,刀光凛冽刺骨,破空直刺,招式狠戾刁钻,直指虞卿溪心口要害,没有半分留情,是彻彻底底的绝杀招式。
虞卿溪侧身凌厉闪避,腰间软剑骤然出鞘,银芒骤闪,顺势反劈,剑锋擦着他的肩胛掠过,割裂锦袍,带起一抹猩红温热的血线。
力道狠绝,招招奔着致命而去。
“燕筠珩!”
虞卿溪眼底翻涌着戾气与赤红,往日娇纵明艳的眉眼覆满冰霜,呼吸急促,声线冷得像淬了寒冰,“你今日,休想全身而退!”
她从不手软,面对这个曾爱入骨髓、如今恨之入骨的人,每一次出手,都是倾尽所有的死搏。
爱到极致是疯,念到尽头是恨。
他们太了解彼此,熟知对方所有招式、所有破绽,所以厮杀起来,更是精准狠厉,不留丝毫侥幸。
燕筠珩肩胛负伤,鲜血浸透衣料,痛感刺骨,他却面色分毫未变,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寒凉死寂。
他微微偏头,眸光阴鸷冷冽,薄唇吐出冰冷字句:“彼此彼此,虞卿溪,你我之间,本就该以死收场。”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疾掠,反手攥住她持剑的手腕,力道霸道凶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
剧痛袭来,虞卿溪闷哼一声,却半点不退,另一只手骤然攥出袖中短匕,毫不犹豫朝着他胸腹刺去。
死手互搏,两败俱伤,在所不惜。
这是他们唯一的相处方式。
不能爱,不敢和,只能杀。
只能用刀剑对峙,用鲜血淋漓,掩盖心底从未熄灭、不敢承认的深爱。
就在二人僵持死搏、刀锋即将再度相见的刹那。
身后侍从快马疾驰而来,翻身落地,神色仓促凝重,跪地高声传报:
“公子!宫中传旨——陛下赐婚!”
“陛下下旨,将宰相府蒋西楼小姐,赐婚于您!择吉日完婚!”
一语落地。
狂风呼啸的校场,瞬间死寂。
缠斗的两人,动作齐齐僵在原地。
刀锋相对,咫尺之间,血腥味混着秋风漫溢,气氛诡谲冰冷。
燕筠珩周身所有戾气、所有杀意在这一刻骤然冰封。
他死死僵着手腕,攥着虞卿溪的力道无意识收紧,眸底那片万年不变的寒凉死寂,第一次裂开细纹,翻涌出极致的错愕、阴翳与荒诞。
赐婚?
蒋西楼?
那个明媚耀眼、干净热烈、被帝王深藏心底的京城第一贵女?
谢寂深将她赐给自己?
荒谬,可笑,又透着彻骨的冰冷算计。
他瞬间便看透了帝王心思。
所谓赐婚,从不是恩典,是制衡,是捆绑,是斩断深宫私情,是将镇北侯府与朝堂死死绑定的棋局。
燕筠珩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眼底戾气翻涌,沉沉覆上一层阴鸷的疯凉。
他冷血薄情,本就无心情爱,婚嫁于他不过是世俗枷锁、朝堂工具。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落在此刻,落在他与虞卿溪不死不休的厮杀里,荒唐得近乎讽刺。
身旁的虞卿溪,整个人彻底怔住。
方才眼底的杀意、戾气、狠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的空洞,和彻骨的寒凉。
蒋西楼。
她知晓那个姑娘,明媚温柔,干净坦荡,是世间最该被好好呵护、安稳宠爱的人。
可偏偏,被赐给了燕筠珩。
赐给了这个满心杀戮、无心无情、与她爱恨相杀、此生不得善终的男人。
一瞬间,所有的对峙、所有的厮杀、所有的恨意,都变得无比可笑。
他们拼尽全力,以死相搏,耗尽年少情深,熬成两两相杀。
可到头来,世事无常,皇权为棋,一纸赐婚,彻底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他要娶妻了。
娶世间最明媚皎洁的姑娘。
从此,侯府正妻,家世匹配,体面圆满,前程坦荡。
而她永宁郡主,毕生厮杀、毕生爱恨、毕生偏执,终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无人知晓的笑话。
虞卿溪持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明艳彻底熄灭,只剩一片荒芜的凉。
僵持片刻,她忽然缓缓松开了紧握的软剑。
铮——
长剑脱手,坠地鸣响,清脆刺耳,碎尽少年过往。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带血冷峻的男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艳、也极悲凉的笑。
嚣张跋扈的郡主,第一次褪去所有锋芒戾气,只剩刺骨的疲惫与无望。
“燕筠珩。”
她声音很轻,被风声揉得破碎,字字皆凉:
“恭喜你,得配佳人,前程似锦。”
“从此你我,刀剑归鞘,爱恨两断。”
“往后余生,你娶你的名门贵女,守你的侯府荣华。”
“你我——不共戴天,永不相见。”
爱不了,合不得,杀不尽,断不了。
最终,一纸赐婚,为这场纠缠数年的相爱相杀,钉下最残忍的结局。
燕筠珩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心口某处无人触碰的角落,骤然发闷发涩。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僵,满身杀气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寒色。
相爱相杀一场,终究,两两辜负,岁岁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