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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汽水和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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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易拉罐被单手打开，气泡朝外喷涌，细细密密地砸在朝比奈薰的手上。
指尖的触感有些黏腻。
他拿起汽水猛灌，一口气喝下去了大半，不自觉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汽水在口腔里剧烈跳动，冰凉液体的下滑路径无比清晰，最后直抵胃部，在里面翻涌。
咳咳...
又一阵闷咳后，呛的气从鼻孔里出来了。
鼻尖有些发麻。
“一早上就喝汽水啊？”
朝比奈薰没有抬头，那人也不在意只静静走到餐桌边，拿起三明治开始吃。
“油不理窝。”对方嘴里还含着食物，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这人是朝比奈薰的双胞胎兄弟，朝比奈春树。春树有时喜欢边吃东西边说话，说了几次也不听。
汽水罐的水珠顺着手心往下滑，在桌上积了一小摊水，些许水珠顺着手指缝隙，滑到手背上。
“早上喝汽水要肚子疼的。”春树的视线落回薰身上，看到他指尖沾着水珠。
是刚洗完手吗？
摆在面前的餐盘里的三明治也只吃了一半不到。
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春树猛地抢走薰手中的汽水，嘴里还叼着半个三明治。站起的动作带动着三明治往下坠，培根掉到了桌上。
接触到饮料罐的瞬间，春树被“烫”了一下，很冰，手都有点哆嗦。
动作带着整罐汽水剧烈晃动，洒了大半在桌上。
“你疯了？大早上喝冰汽水，医生不是跟你说了，不能再喝碳酸饮料吗？”
话说完，并没有得到回答。薰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春树都不确定。
最近薰总在走神，多数时候问他话，完全不回答。
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早上就吃这么一点要低血糖的。”
“胃也会不舒服的。”
餐厅沉默半晌，谁都没有再发出声音。春树把掉到桌上的培根捡回来，又夹回吐司里。
一边吃一边安静盯着薰。
薰从桌上抽过纸巾，眼神收回来，垂眸擦着手，“今天要开学了。”
他将整手都擦拭过一遍，纸巾却几乎没打湿。
可薰依旧拿着那张已经皱了的纸巾，在指尖来回摩挲， “你知道燕山中学的开学典礼是哪天吗？”
春树几口吃完了三明治，胃里空落落的，嗓子却觉得堵得慌。
他猜今天的早餐应该是薰做的，又是一片吐司切半，做了一个三明治。自己那份干脆不做。
燕山的开学典礼是哪天，他当然知道，四月七日，就是今天，和他们学校是同一天。
“春树啊，三明治好吃吗？”
突然没由头的提问，春树有些无措，“挺...挺好吃的。”
“好吃就行。”薰将纸团成团，放在手里揉捏，“我成绩是可以稳上燕山的，你知道。
春树沉默着没有回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心办了坏事，事情已经无法改变，连道歉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抬眼望向薰，对视的瞬间，对方快速起身拿着包朝外走，春树伸手想抓住薰，也被直接甩开。
砰——！！！
门被摔上了，不知是薰干的还是风干的。
餐厅里又陷入宁静。
春树郁闷地胡乱揉了揉头发，垂眼看到桌上一片狼藉，已完全没有胃口再吃东西。
他去厨房拿抹布和清洁剂，把桌上清理干净。薰没吃完的吐司，也直接扔掉了。
虽然知道这是浪费行径，但眼下没有心情计较这些了。
叮铃铃，叮铃铃！小宝贝你的电话来了！叮铃铃，叮铃铃！小宝贝你的电话来了！
餐厅里回荡起薰的声音，是薰之前擅自给他改的电话铃声。反正丢脸的不是他一个人，所以一直也没改回来。
春树拿起屏幕忽闪的手机，打开厨房窗户换气，叹了口气才点击接听。
“你们俩人呢？”还没等他说话，电话对面先响起声音。
“不是说好七点半在车站集合？现在七点四十了一个人都还没来？”
春树把手机凑到眼前，确认了一下时间。
7：20。
真服了。
“黑川奏你什么毛病？以为我手机看不了时间？”
“哈哈哈。”对方尴尬笑笑，“这不是开学第一天怕你迟到特意提醒你吗？”
“神经。”
“怎么了，心情不好？薰呢？”
“一大早被你骚扰能心情好就坏了。”
原本约好三人一起坐电车去学校的。
说是约好，这个约好是黑川奏单方面的。
“我这边好了，我先出门。”春树看了看那罐没喝完的汽水，想了想还是没有扔掉，让它继续放在餐桌上。
他拿起包走去玄关处穿鞋，薰出门的时候连鞋柜都没关好。
“哦。那我现在起床。”
。。。。。。
无语。
……
手表上的时间刚到7：35，学校大门近在眼前。
私立鸣海高等学园。
看到校名的瞬间，薰的心还是打颤。
本不会来这里的。
呼——
呼—
呼——
一路上都匆匆忙忙的，薰走几步便跑两步，生怕被春树追上。
不是怕他，只是不想看到那张脸。
他小步走着，渐渐放慢脚步。
身上起了层薄汗，早晨空气还有些凉，一冷一热交织着，有些焦躁。
开学典礼8：20正式开始，学生还不多。薰回过头，确认春树没有跟上来。捋了捋头发，才往学校里走去。
来到鸣海，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进校门没几步就是告示墙，薰慢步过去，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一年A组，朝比奈薰。
他的手指顺着A组的名单，一个个往下滑，不知不觉确认了好几遍。
很好，没有和春树分到一个班。
胃部传来阵阵闷痛，薰用手按住，想了想周围那么多人，还是放下了手。
先去教室坐着吧。
一年A组的教室在一号楼二楼，楼梯口出来左手边第一个。
教室门虚掩着，走廊侧没有窗户。薰脚步有点虚浮，扒着门框，从前门探头往教室里望，脑袋传来一阵闷痛。
撞到班牌了。
他揉揉脑袋，没有鼓包。
俯下身重新往教室里望去，已经来了一多半人了。
他观察着里面的学生，思考着是从后门进还是前门进。
视线落到手表上，7：50。
已经这个点了？确认的时间太长了吗？
薰准备推门进去，手快要碰上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手。
他从后门绕进去，教室后墙上也贴了座位表。
他是靠近后门的位置，走两步就跨过去了。靠墙的位置，让薰很舒服。
还好没有从前门进来，不然肯定要被那么多人行注目礼了。。。
老师还没来，一些学生顾自攀谈着，声音并不大。
薰大概扫了一圈，没有认识的人，教室里有些发冷。
他把书包挂在桌侧，胃变得更痛。身上渗出虚汗，整个人有点发晕。少见的连手机都没看，拿湿纸巾和纸巾大概擦了下桌子，便手团着趴下。
不比教室里，外面倒是很吵闹，后门完全打开，靠墙的位置听的很清楚。
伸手朝书包里探去，什么吃的都没有。
应该放点吃的再走的，早上没吃完的吐司带着就好了
在桌上大概趴了会，并没有好受多少。桌子太矮，腿伸直就会把桌子顶起来。薰只能把腿曲起来半盘着。
教室铃响，老师进班开始讲些什么。
薰趴在桌上，只能把脑袋稍微侧过来些，大概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手用力按着胃，希望疼痛可以减轻些。
暂时先忍着吧。
前面的人在玩手机，薰能听到他手按在屏幕上的声音。但被身体挡着，不知是在聊天还是在玩游戏。
仔细听或许可以分辨出来，不过他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兴趣，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在狭小的空间里薰如坐针毡。终于，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该去礼堂了。
教室里的时钟指向8：05。
还有点时间，薰想继续在教室里休息会。
教室里一个个人往外走，他趴在桌上意识有些昏沉。
“你不去礼堂吗？”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辨别不出方位。
不确定是否在问他，所以薰没有应答。
扣扣扣——
那人又用指节敲了敲薰的桌子，他脸贴着桌面趴着，声音传到耳朵里，震得他脑袋疼。他皱起眉，不得已抬头，是前桌。
那个黄色头发玩手机的人。
“你不舒服吗？”
薰小幅点点头。
“肚子疼？需要去老师那帮你请假吗？”
虽冒出过这样的想法，可他现在的状态估计连撑着回家都做不到。
昨晚还整夜未眠。
好想就地躺下睡觉。
出于礼貌，薰强撑着身子坐起，头垂着，声音有点闷，“没什么事，就是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胃有点痛。”
说话声带动着胃更疼了，薰把身子往后坐，整个人弓起来趴到桌子上，用力按压胃部。
前方一阵窸窸窣窣。他怎么还不走？一个面包被递到他眼前。
“吃点东西应该会好点？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等薰缓缓抬起头，前桌已经不见了。
他呆呆地望着前门。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谢谢。
墙上钟表走向8：12。
他看着面包，端详了一会才拿起。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三次才终于撕开包装袋。
薰只随便咬了两口就往口袋里塞，胃胀着，什么东西进去都是折磨。
稍微缓了一会，等胃里好些了，他站起身摇晃着朝礼堂走去。开学典礼快开始了，一路上人不是很多。
走在陌生的校园里，薰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早知这样。
此前那些都是错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