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情字何解 ...
-
澹台凌从未觉得赵沧衡这样顺眼。
他出现在这里好有救赎感。
之前闹得不愉快也在她心里扯平，就此了结了。
澹台凌低头看了眼怀里额头冷汗津津，嘴唇发白，双眸紧阖的姜白，气不打一处来，有心直接把姜白扔下去，冲过去给赵沧衡一个大大的拥抱。
赵沧衡的脸已恢复如初，他的目光在澹台凌身上停留了短暂一瞬，便快马加鞭冲入密林。
埋伏澹台凌和姜白的是两路人马，肉眼看上去三十余人。
对面也有马。
赵沧衡这边不仅有弓，还是正儿八经的骑兵。
他下令朝对面身下的马儿放箭抓活的，中奖的幸运儿落马后被迅速围堵。
这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被抓的幸运儿多达一半以上，但活的只有两三个，其幸运儿自裁太快没拉住，没抓到的侥幸弃马跳河里顺着下游水流跑了。
由于大黑很有经验，刺客的利箭未伤它分毫，背得猎物一个都没少。它认路，带着澹台凌姜白回到了营帐。
澹台凌看到熟悉宫服像黏菌一样朝她聚集，他们有的接过澹台凌的箭筒，有人取下她的弓，有人卸下她的猎物，还有人喊来了御医，将上马凳搁她脚下。
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冒了一身冷汗，后背隐隐作痛，是姜白这孙子抓她衣服顺带也把肉给揪住了。
她扶住姜白另一个没受伤的肩，用了点力想把他从身上扯下去。
澹台凌晃了晃姜白。
姜白没有响应。
“姜白？姜白？真晕过去了？那你倒是给我松开啊！”
姜白对她来说太阴毒了。
澹台凌没招了，抱着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尽量减少晃动下马时，大黑主动卧下了。
澹台凌：……
她刚才那么小心翼翼算什么？
澹台凌装作无事发生，跟着御医进来围帐。
从营帐外围回来的姜慕之听闻澹台凌遇刺进了围帐，急忙赶了过去。
姜慕之请示过帐帘两侧守职禁军，进了围帐映入眼帘的就是澹台凌被染红的半个身子。
他承认他的心有一瞬失衡了，随后他才注意到躺板板的姜白。
淡淡扫过姜白伤势的他瞬间就明白了，甚至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也有今天啊。
姜慕之恭顺地走到澹台凌身侧，开口：“殿下可有受伤？可放心交付于慕之看看？”
澹台凌摆手：“我没啥大事，你去找点有劲的酒放我围帐里，等我晚上回来。我在这里等姜……丞相没事了再出去一趟继续打猎。”
在场的一些太医微妙的瞄了二人一眼，趁这两人没注意立马看向对方眼神交流吃瓜后又继续给昏迷的姜白处理伤口。
姜慕之看着澹台凌的脸明显顿了一瞬：
“殿下确定要酒吗？”
这种时候要酒是要庆祝什么吗？
澹台凌疑惑了一瞬又接着看向他，很确定道：“是啊，怎么了？”
姜慕之抿唇：“无事，方才愣神了，望殿下恕罪。”
帐帘掀起又落下，澹台凌扭头问御医：“医…太医，丞相怎么样了？这箭是贯穿伤，有伤到要害处吗？”
正在清理伤口木渣和坏死的肌肉组织的御医头也不抬：“回殿下，没有。
可这箭头上涂了迷药，姜丞相一时怕是醒不来，而且伤口深…虽有性命之忧，但老夫我经验老道，只需像这样用烧酒反复冲洗内部，止血后再用桑皮线缝合……嘿哈！”，一旁的副手帮忙拿绷带，他继续道：“再包扎固定，把手臂吊在胸前防止伤者乱动。”
澹台凌用力搓了把脸，皱眉眯眼着处理外伤的过程。
看着真疼啊。
搞得她都觉得愧疚了，要是当时没让大黑咬他马腿是不是就不会到这种地步了……她在想什么呢，要是当时不那么做躺到这里的就是自己了。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拿到前六的位次，刚才这一遭已经耗费了她不少时间了，这场突入其来袭击的原因也由不得她花心思再去细想。
她询问过御医姜白后续无性命之忧后，连衣服都没换就出了帐篷骑上大黑，带了个两路禁军陪同打猎。
也许是澹台凌身边人多，其他参赛选手见了她这阵仗，就算是想去搭话拉近距离也会选择退避三舍。
嗯，这也不算围猎吧？毕竟射箭的只有她一个人。况且她都遇刺了，让她多带点人陪同怎么了！
这次澹台凌倒是没遇到危险，也没遇到无极和曜霆，累死累活□□了三筐猎物已是日落西山，夜里不安全，只能被迫回营。
营帐外架起了篝火，橙红的暖光映射着一筐又一筐的丰收。
澹台凌在这些战利品边闲庭信步，负责值守的禁军头随着她走来走去略微转动，目不斜视。
盯着她干什么？她澹台凌是那种会偷拿别人猎物的人吗？
她素质有那么差吗？！真是的！
澹台凌无奈叹气，托腮蹲坐在附近。
她打的猎物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刚好这上面的就有七个人。
只能靠明日了，但明日又能打多少猎物？又还剩多少猎物能被她拿下？
澹台凌又深深叹了口气。
啊！！！她想进祈天阁怎么就这么难！
正规方法有可能进不去，为什么不试试不正规的？比如偷溜进去……你以为她没试过吗？她当时连去祈天阁的路都没摸到就被巡检的禁军给堵住了，而且再次试图偷溜时那边的防守人员更多了。
她越想越气。
“皇姐……你…还好吗？”
澹台凌闻声抬头，暖色的火光晕染出紧锁眉头，向下看是眼里盈出一汪橙红的，跃动着的水光，犹有千言万语汇成。
也许是历经生死，澹台凌对无极的到访更加的自然，也更加释然了。
她当然清楚当时的情况。
只是…只是不论当时来的人是谁，她都没办法很快接受吧？
澹台凌平复了口气：“还好，太医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太医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也知道你是谨遵医。
我...我只是有点......一时不太能接受，我接受不了自己反应也接受不了你。
这些天...这些天我一直在避免想起...…可是当我一看到你，我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天...对不起，这种事情本来就跟你无关，你明明尽力留了体面给我...我还一直无意识地迁怒你，你已经很好了...处理不好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理解，但不认同。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个相视无言的人。
良久，无极才打破这令他难捱苦涩的沉默。
他声音干涩：“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是我......”
是我放纵堕落，是我难抑制私心，是我自作自受...
“够了，你没必要替别人的过错背锅，这样对你我...都不公平。
对了，你今日丰收不错啊，和曜霆不相上下，明日可要一决胜负了。”澹台凌说着，脸上终于起了点笑容。
没有责怪，没有怒火，没有再疏远……只是承认，认可他的能力。
无极眼眶酸涩，像是有汹涌的波涛随时决堤奔腾而出。
什么夺嫡的明争暗斗！什么朝堂的拉扯结交！什么帝王的意图心术！什么母族的蛰伏野心！什么道德纲纪！都在这一刻在他脑子里全炸开了。
他……他……他真的……他是真的——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明月避我，风不向我，中心何藏？
心溃堤决，情难自抑，但求日长，难得贪恋。
无极收束了他胸腔满溢的情思，缓慢阖眼又迅速睁开：“皇姐，其实...…我这里有新的衣服，稍后会让宫人给你送过去。愿皇姐今夜好梦。”
还有些话同样压在他心底，变成这样也是他自作自受。
他这次本可以将皇姐为何与姜白一同遇刺的原因诉出，但他没有，还没开话头就转移了话题。
又是出于私心，出于不愿意看到她干政，不愿看到她在水深火热的朝堂里沉浮，更不愿意看到她与自己为敌。
所以，他知道姜白要跟着澹台凌，也猜出了姜白意欲何为——姜白冒着他和她的性命之忧也要引出北地暗桩。
他放任皇姐走入姜白的棋局，忙与曜霆相争和朝臣斡旋间听闻皇姐遇刺也不去探望，直到夜幕降临。
澹台凌应下了，出行打猎的人员本就会多带备用衣服，没必要特意用别人给的。
她应下无极，意思是二人关系破冰，可以像以往相处...罢了，反正她总要回家的，这种时候纠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无极这次倒是保持距离，只是在言语和目光中送澹台凌回帐。
跟预期的一样，他的皇姐并未回头，可他仍然希望能出现些意料之外的事。
无极等了很久，悬望无果，世事落空。
澹台凌掀开帘子，正纳闷姜慕之怎么站门口，视线一转，看到自己帐篷里多了一个肆意坐在她卧榻上的人，气笑了。
一天到晚净给她闹心。
我说怎么一天了没在猎场遇到这兄弟两个，原来搁这等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情字何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