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南边[校园]》月出于山

62、第62章 彻骨的寒意

　　黎星坐在ICU病房外的椅子上。
　　朝向东，靠近窗户，盛夏的旭日已经升起，打在她的后背上。

　　她手指放在屏幕前，没有点下去。
　　这里面明显包含谭应酌的隐私，他不想告诉她，是不是有什么他难以展示，无法示众的事情？

　　江源那边等了半天，看到她还没下载文件，催促道：「你没打开？」
　　黎星：「……」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窥探他的隐私不好？」
　　「……是。」

　　江源似是很无奈，「他要不想让你知道，就不会有这份文件，明白了吧，还当他是纯情小白花呢。」
　　黎星回复了个句号，深吸口气点开文件。

　　谭应酌所有的身世，都要从那对父母说起。
　　那时候正值谭光壮年，任泰行帮他算过后，告诉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孙子。

　　任务落到了谭若愚的头上，他彼时有女友，可惜那个女友，不是谭光想要的孙媳妇。

　　作为家族里的米虫，谭若愚的爱情再伟大，也得让步联姻。
　　他娶了谭光选定的媳妇。

　　大约是为了对抗父亲，他靠着三次绝食，争取到了试管婴儿的机会。
　　而谭应酌的生母，就没这么好运，即便试管也得亲自怀。

　　曾经有见过谭应酌生母的人说，那个女人面容饱满，中气十足，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生完孩子，便像枯萎的花朵，被吸干所有营养。
　　她被送到了国外的疗养院，很快去世。

　　而谭应酌调查的时候，只找到一件事，就是生母曾经在他出生三天，趁着没人要掐死他。

　　除了这个孩子，还有两个家族的生意，蒸蒸日上。

　　谭若愚则和自己的女友在一起，在这之前，他还付出了一点代价——再也不会有孩子的代价。
　　据了解，谭光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任泰行算出，后面的子孙只会分走谭家的运势。

　　当然杜绝其他竞争者出生，也曾被认作是谭光看重长孙的证据。
　　事实也是如此，谭应酌是圈内继承人中的佼佼者。

　　智慧和长相，无一不符合大家族对继承者的定位。

　　事实上，很多家族想要不坠落阶层，最需要的不是财富，而是一个优秀的继承者。
　　历史上无数个声名赫赫的家族，几乎都败在后继无人上。

　　谭家无疑是令人羡慕的存在。
　　谭应酌在十六岁之前，虽说缺少父母的爱，但也是个身心健康的小少年。

　　哪怕那时候，谭光对他的培养，已和“温情”二字完全没关系。
　　因为他总会做到最好，并在每件事中汲取到自己需要的养分。

　　直到后来，他频繁被拉去体检，并在谭光一次重病后，被抽血，捐献造血干细胞。
　　也是这次，谭应酌觉得不对，查找到了资料，知道自己只是谭光用来续命的工具。

　　得知真相，谭光也不演了，将他关到深山的山洞，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彼时谭应酌已经高一，即将进入奥赛训练营。
　　而江源，是在他初三暑假那年遇见的，同样的数学天才，身世更惨，有个家暴的继父。

　　是谭应酌帮他解决这一切，顺利进入明远上学。

　　那时候谭应酌消失，他也放弃了进入奥赛训练营，一星期后找到他。

　　谭应酌让江源不要救他，只让他干一件事，就是去搜集谭光和任泰行的资料。
　　江源照办。

　　没人拯救他的后果，便是出了山洞后躺了半年的精神病院，因此休学一年。
　　换来的代价是江源查到了一部分资料。

　　任泰行是谭光的智囊，年轻时是东南亚出了名的风水师傅，后来改名换姓来到谭光身边。
　　谭应酌的出生，一定程度上来说，都属于他的手笔。

　　两个迷信天道法则的人，不愿意承认已经被时代抛弃，依旧沿用老一套的统治方式。

　　在医院的时候，江源也跟着主动休学了一年，挖空心思调查出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谭应酌的生物信息，早和谭光做过匹配。
　　也就是只要老东西需要，他就可以在亲孙子身上索取第二次生命。

　　老实说，谭光这个程度，真出现问题，也不必用自己亲孙子来替自己。

　　偏偏谭应酌太好了，他的八字运道，是任泰行都会流口水的程度。
　　尤其是在用过谭应酌造血干细胞之后，谭光像是年轻十岁，而那几年，也是他重新对谭家恢复绝对掌控权的时候。

　　意气风发，所有人俯首称臣。
　　直到谭应酌十八，谭光再次疾病缠身。

　　文件最后，还有一条补充，谭家倒掉已成事实，只是谭光还在任泰行手里存了一笔钱。

　　若没猜错，那笔钱不是东山再起，而是为谭光这条老命最后的保驾护航。
　　至于钱款下落，他们还没追查到。

　　这里面写的并不是特别具体，但黎星却感觉后背一股接一股的冷汗向上冒，她回过头，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她伸出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她想到了一些文件里的只言片语，比如谭光在确定这个孙子看清自己真面目后，演都不演的最直接行动，就是对他进行一次次服从性测试。
　　从精神到身体。

　　谭应酌十六岁前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但也没被体罚，可在十六岁后，谭家好似记起他逃掉的这些劫数，一一奉还。

　　谭光带头，其他人尾随其后。

　　黎星觉得心口压了一块石头，相比起来，自己是幸运的，她是在妈妈的爱中出生，被姑姑好好养大。

　　梁征再次过来，已经接近黄昏，他喝了点酒，眼神不如往常锐利，看到黎星，立刻皱眉，像是看到什么不愿意见到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长得像妈妈。

　　“跟我走。”
　　梁征上下打量她一圈，冷冷扔下三个字。

　　“去哪？”
　　“我需要给你解释？”梁征扯开衬衫两颗扣子，似是不解反问。

　　黎星别无他法，想到梁征上位的野路子，拿出手机，准备给谭应酌发消息。
　　谁知手机被从手里抽走。

　　“要联系谁？”梁征看了一眼她，似是洞悉她所有想法。
　　黎星没吭声。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梁征深吸口气，冷声说：“回去洗澡换衣服，去见谭董事长？”

　　黎星抬眼，“谭光？”
　　梁征似笑非笑看着她，“看来知道不少。”

　　这次黎星没说什么，上了他的车，坐在后面。

　　期间梁征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对面的是林笛，穿着家居服，头发有几分散乱，看起来很憔悴，好似短短时日老了不少。

　　“老公……你要看看女儿吗？”说着将镜头对准梁思菀。
　　梁征似乎根本没想隐瞒，哪怕黎星微微侧头在偷看，他也根本没想隐瞒。

　　画面上，梁思菀穿着一身丝绸质地的公主裙，戴着珍珠项链，黑发盘起，看起来像是一只小天鹅。
　　她似乎又瘦了很多。

　　“思菀，你自己给爸爸说。”林笛在旁催促。
　　梁思菀张了张嘴巴，这才开口，“爸爸，你带我去吧。”

　　声音细弱，音色平铺，不带什么情绪。
　　黎星觉得有几分奇怪。

　　“你看，思菀没问题的，老公……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林笛哀求道。
　　黎星有点诧异，因为此刻的林笛和之前在医院见那次，可以说判若两人。

　　梁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顺着屏幕这么打量女儿，像是对一件商品在进行估价。

　　而在这样的眼神中，梁思菀放在裙摆上的手逐渐颤抖起来。
　　林笛一把握住，指尖发白。

　　“老公……”她催促起来。
　　梁征终于大发慈悲开口，“站起来走一圈。”

　　林笛赶忙放下手机，一片黑暗和安静，等再拿起，梁思菀已经站了起来，穿着高跟鞋走起来。
　　大约是不熟练穿这样的鞋子，走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黎星听到林笛吸冷气的声音，却没见人扶梁思菀。
　　梁征皱起眉头，脸上布满不满意。

　　他未发一言，径直挂断了电话。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黎星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司机，开口道：“你也要让我穿成那样？”

　　梁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到了小区，下车后他才开口：“你回去收拾，要穿的衣服在卧室床上，一个小时后见。”
　　黎星看着他向别墅区走去，这才捏紧房卡，转身前往他安排的住处。

　　是靠近别墅区的一间大平层，灰白设计，她刚进去便被彻骨的冷意激得后背一凉。

　　到了卧室，床上放着一套衣服，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床边是帆布鞋。

　　黎星手机被收走，她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可联系的途径。
　　快速洗澡收拾妥当，她看了看床上的衣服，穿上。

　　收拾好不到半小时，她不想在这个房间待，提前下了楼。
　　等电梯的时候，她看到了在拖地的保洁，温声上前，借手机。

　　“只发一条短信，实在是忘带手机，求您了。”
　　这几年的反诈宣传显然很到位，保洁阿姨神色紧绷看着她，但最终败在黎星讨好的面容下。
　　只是发信息的时候，一起盯着屏幕。

　　她拿到手机千恩万谢，快速给谭应酌发了消息。
　　「一会去见TG」

　　说着将手机递给了保洁阿姨。
　　即便发生一个小插曲，也不足一小时的时间，黎星顺着小区道路，照着谭应酌资料里属于梁征的家庭位置，来到了他的别墅门口。

　　“思菀，妈妈求你，冷静一点，深呼吸……”
　　回应她的是一声尖叫和歇斯底里的质问，“妈妈你帮我那么多次，为什么不能再帮一次，明明之前差点毁掉她……唔唔。”

　　黎星抬起头，皱着眉心盯着窗户。
　　好似有人说了什么，林笛绝望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传来。

　　“我没办法……谁让……她活该……你不是也讨厌她那张脸？”最后一句，声量大到黎星完全听清楚。

　　几乎在同时，被沉埋许久的事情重新在脑中蹦出。
　　彻骨的寒冷，传遍她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