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南边[校园]》月出于山

61、第61章 你怎么这么

　　谭家的篇幅更为巨大。
　　记录始于两百年前，从地主到资本家。

　　黎星注意到，每代人都严格遵守家训里读书这一条。

　　没有文化只爱花钱的后辈，在最严苛的时期，会被剥夺谭姓，赶出家族自生自灭。
　　——这算是好结果，糟糕一点的，可以当个替死鬼。

　　靠着养蛊一样的传承，谭家积累了巨大的财富。
　　直到谭应酌这一代，真正会读书，或者说有脑子的，只有他一个。

　　他是父母联姻的产物。
　　谭应酌具体的成长过程，里面没有写。

　　他停下激光笔，看着黎星，淡声问：“现在还觉得豪门世家体面吗？”
　　或许是经过刚才的刺激，她的感官有几分麻木。

　　杀人放火金腰带，没什么奇怪的。

　　脑海里想到曾经看到山乡集团那些关于谭家的介绍——积善之家。

　　“想笑就笑吧。”
　　谭应酌察觉到她眼中的讽意，无奈扯了扯嘴角。

　　“你做了什么？”黎星转过头，她非常清楚，这样的调查绝不是一个准备延续家族荣光的人会做的。

　　“很简单，毁了。”
　　他平铺直叙，用一种没有情绪的声音，简单概括了自己的计划。
　　“谭家这条船，准确说已经底朝天，只是还没沉下去。”

　　说完，谭应酌展示了这里面自己的“一臂之力”。

　　他将这么多年搜集的所有违法材料，一一进行举报，这样的举报不单单是举报给有关部门，而是发给了所有利益受损的团体。

　　譬如三十年前，谭雅真的成名之作。
　　那时候，这位出身二房的天之骄子不服输，为了证明自己的继承权，还在华尔街实习阶段，便对一个将死未死的欧洲老钱家族进行狙击。

　　或许是那个时候太年轻，手段没有底线。
　　对方财产散尽不说，至少有三名家族核心成员因她遭到枪杀。

　　谭雅真以为那只是随手一挥，早已抛之脑后。

　　这样的事情后面发生了好几起，有的是她主张，有的是她辅助。
　　殊不知不是所有想对付的人都能死绝，譬如她的“练手之作”。

　　他们找到了罪魁祸首，想要复仇却无法将手伸到国内。
　　没关系，谭应酌帮。

　　除了这些，谭家赖以为生的家族财富，遭到洗劫。
　　“感谢近百年的发展，不然还没办法做这么彻底。”他展开自己的布局。

　　黎星并不懂真正的金融游戏怎么操作，不过他好似怕她看不懂一般，写得非常详细。

　　简单来说，这个家族若能成精，绝对是一头被贪欲控制的巨兽。
　　越来越大的胃口和三百年屹立不倒的姿态，让谭家失去了敬畏之心。

　　“所以，现在债务规模……六千亿？”
　　黎星说完，快速用手机搜网上关于山禾集团的财报，明明只有一千亿，这对于一个有数家上市企业的家族来说，并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情。

　　“嗯。”谭应酌轻笑了下，“他们总是赌赢。”
　　黎星看着一张张对赌条约，不知说什么好，相比之下，谭家几个喜欢去赌场的叔伯似乎幸运不少。

　　“很多人会因此下地狱……”他转过头，看向黎星，“怕不怕？”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别告诉她是为了惩恶扬善。

　　谭应酌笑了笑，关闭屏幕，室内唯一光源被切断。
　　他伸出手，将黎星揽到怀里，下巴垫在她的右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会离开我吗？”

　　老实说，如果上述操作不是谭应酌，黎星一定以为这背后的人，要不有反社会人格，要不和谭家有血海深仇。

　　大树将倾，不单单是谭家，很多无辜的普通人和家庭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可能需要一个人的一生，甚至是两代人，才能偿还完这些代价。

　　“……他们是不是对你很坏？”黎星低声问道。

　　良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听到了他的回答。
　　“……嗯。”

　　黎星闭着眼，不敢想象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只能嗅闻着他的味道，确定他还存在。
　　“那就……一起吧，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不要什么道德，她要所有做了坏事的人得到惩罚。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凭什么那些吃人的还能善终。

　　谭应酌捧起她的脸颊，在昏暗中分辨她的神色，半晌弯唇笑起来，俯身吻了上去。

　　黎星从未见过他这样吻自己。
　　吞拆入腹，好似必须要有足够的索取，才能安抚此刻躁动的灵魂。

　　室内的空调依旧在转，凉意在她脊柱后掀起。
　　唯一的热源，是他护住的地方。

　　黎星微微一顿。
　　谭应酌松开一些，胸膛起伏，额头抵着她。

　　要说今日大约十五前后，即便后半夜，月色依旧存在足以视物的色温。
　　就像谭应酌能看清她眼中的坚定——她也能看清他。

　　“……我去开灯。”
　　黎星双手抱紧了他。

　　像是受到无名召唤，比起理智压住情感，他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

　　他侧过身，后背靠于沙发，双手将她架起，怀抱于自己身前。

　　黎星微微低下头，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
　　只消一眼，她便被他眼中的温度给烫到。

　　很快，这样的眉眼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凉意再次席卷后背，温度被挥霍一空，又重新出现。
　　如此反复。

　　“嗯……”
　　微弱的疼痛涌来，黎星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口腔内侧。
　　松开牙齿，淡淡的血腥味传开。

　　谭应酌动作骤然一顿，帮她整理妥当，抬起头看着她。
　　“开灯！”这次的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做出警告。

　　他熟练将她架起，归置到沙发上，迅速找到薄毯给她裹上，这才走到门边，按下开关。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亮起的只是阅读灯，黎星松口气，悄悄将薄毯拉下一点。

　　谭应酌却没有回头，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水。
　　扶着冰箱门，力图稳住心率。

　　“嘶……”黎星轻呼出声

　　谭应酌下意识转过头，看到她轻皱眉头，在薄毯下动来动去，显然在小心翼翼整理什么。
　　他闭上眼，单手将冰水放到额头，无奈叹口气。

　　不知过去多久，他扫了下面一眼，顺着冰箱反光的面板，确定自己并无异状，慢慢站直。
　　回身，缓步走过去，将水递给她，语气平静道：“喝吗？”

　　沙哑的嗓音让两人都吓一跳，黎星抬起头，捕捉到他眼中一丝不自然，立刻将水接过。

　　“嗯。”这一声，同样是不一样的低哑。

　　意识到什么，短暂的安静后，两人不约而同爆发起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谭应酌率先忍不住，咳着咳着，将她团成一团捞到怀里。
　　“你怎么这么可爱……”

　　黎星默默挪后，接道：“再可爱你也得送我回去……”
　　确实，这会的时间，早餐店都准备出摊。

　　“睡一会吧，早晨查房之前，送你回去。”

　　困倦像是潮水，黎星看了他一眼，终于闭上眼睛，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谭应酌关上阅读灯，将她平放到沙发，关上窗帘，遮掉宛若钨丝灯的圆月，这才轻轻离开房间，到了天台。

　　“怎么？人皮被扒下来了？”江源并未休息，看到他调侃道。
　　“嗯。”谭应酌拿出一支烟，放在指尖，并未点燃。

　　“吓跑了吗？”
　　这句话让他回过神，凉凉瞥了好友一眼。

　　“可以啊，”江源微微挑眉，“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说够了？”

　　江源无声咧嘴，立刻闭麦。
　　“我刚看了梁瑞的病例，不容乐观。”

　　谭应酌看着远方，开口：“还有办法吗？”
　　“不好说，梁征这人混蛋是混蛋，这次倒没找错医院。”说完江源叹气，“也不知道黎星能不能撑过去……”

　　“我帮她撑。”谭应酌扔掉手中未燃的烟，踩了一脚狠狠说道。

　　六点半，黎星猛然惊醒。
　　谭应酌恰巧开门，看到她说：“洗漱一下，先吃饭。”

　　黎星深吸口气，坐了起来，点点头。
　　到了洗手间，眼神在看向镜子那一秒倏然睁大。

　　拉低领口，清晰的痕迹让她立刻回想起不久前的记忆。

　　还好，这些痕迹都在领口之下，整理好衣服，她依旧能清清白白做人。

　　一切妥当，谭应酌开车带她去医院。

　　临走前，低声俯在她耳边：“还记得吗？”

　　黎星眼神迷茫一瞬，等察觉到他眼中的笑意，立刻意识到他问的什么，轻咳一声：“记得，先按照梁征的要求做。”

　　“嗯，记性不错。”谭应酌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分别后，她重新来到医院，闻到令人窒息的酒精味，耳边的暖意才消散干净。
　　来的路上，谭应酌让她不要急，先看姑姑为准，梁征要安排就先安排，一切有他。

　　黎星想了想他们那个波云诡谲的世界，确定这不是自己可以出力的局面，便应下来。
　　姑姑最重要。

　　等来到ICU门口，一名看起来面善的中年女性立刻站起来，“黎小姐。”
　　此人照片谭应酌给她看过，是安排的护工陈姨。

　　简单打了招呼，黎星问询自己不在这段时间的情况。
　　“病人一切安稳。”

　　黎星点头：“行，你先去吃饭。”
　　陈姨似乎不好离开，但想到那位雇主说自己全权听黎星的安排，应了下来。

　　“我半小时后回来。”
　　一个护工不会引起梁征的怀疑，但再多的就不确定。

　　黎星也没打算离开，现在就是梁征要在外面杀人放火，她也要盯着姑姑。
　　不过，还有一件事……

　　她点开微信，找出江源的联系方式，想了想，最终深吸口气，开始打字。
　　「江源，你知道谭家怎么欺负谭应酌吗？」

　　那边很快回复：「！！！他竟然没给你说？」

　　「没说。」黎星抿了抿唇：「所以你也需要帮他保密？」
　　「不！我才不保密，你等着。」

　　对方立刻回复，这条发完，那边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黎星忍不住时，一个文件夹甩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