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南边[校园]》月出于山

3、第3章 “你看上昨

　　“老梁，你醒醒，不能在这睡啊。”孙飞今年三十岁，算是青苗乡小学副校长兼五六年级语数政三门课老师。
　　孙飞喘着气，他个头小身材也瘦弱，实在是搞不定一个喝多的人。

　　黎星见状，忙上前道：“孙老师，我来。”
　　说完很有技巧地将梁瑞稳稳搭在自己肩膀上，在孙飞的帮扶下，将人扶到了里间床上。

　　黎星先将梁瑞扶在了里间的床上，给她脱掉鞋盖上被子，这才出来边收拾碗盘边问：“孙老师，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孙飞边帮忙整理桌凳边说：“那是山禾集团，做的生意很大，很有善心。咱们青苗乡这些年学生越来越少，拨下来的款根本不够，你姑姑经常关注民间做慈善的企业家，希望他们拉一把。”

　　黎星收拾着餐桌，将所有剩饭都放进了冰柜，家里没什么现代电器，唯一的冰柜还是曾经她吃坏肚子后，梁瑞才咬牙买的。

　　“他们要给咱们捐款？”
　　“是啊，这山禾集团很有良心，听说很多年前来捐过一次，那两个教学楼就是他们盖的。”

　　黎星很惊讶，青苗乡小学那两栋楼确实漂亮，墙体还贴着白瓷砖，在村里一片灰头土脸的建筑中，尤为格格不入。
　　记得每次大扫除，学生都要拿着抹布一片片擦去，她就擦过很多次。

　　“那是打算捐吗？”黎星正在不锈钢盆里搓洗抹布，闻言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说是只捐八万，但是你姑姑想让多捐点，最好搞个多媒体教室，”说到这孙飞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外面世界已经变了，现在是电子信息科技时代，孩子们需要接触一些新事物。”

　　黎星深以为然，她从未出过青苗乡，去的最远的距离就是广平镇，去学校旁边网吧上网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们会同意吗？”她小心翼翼问出声。

　　孙飞手撑着下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最后谨慎发言：“钱是有了，建多媒体教室有八成把握吧，但你姑姑的意见是如果可以把操场也整一下，不用太复杂，填平就行。”

　　那操场黎星印象深刻，全是泥，用了几十年，早已坑坑洼洼，只要在上面进行体育活动，摔跤是常态。
　　“这，这不好吧，会不会太……贪得无厌了……”

　　孙飞叹了口气，“是这样，但没办法。”
　　黎星挪开大桌子，准备扫地。村里人坐完席，地上总会有很多垃圾，比如嚼过的骨头、瓜子壳和水果皮。

　　可今天这场席，桌面下很干净，而那些菜，似乎也没怎么动。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孙飞准备走的时候，说：“对了，虎子在后院，记得把它牵出来，今天那徐总怕狗，虎子早早锁到后面了。”
　　黎星这才惊觉，自己今天回来没受到热烈的迎接。

　　“哎，您慢点，下了雨路滑。”
　　孙飞撑开伞，笑了笑，“早点进去吧，”说完又欲言又止道：“……和你姑姑有什么好好道个歉，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黎星摸了摸脸，闷闷“嗯”了一声。
　　关了门，她把虎子从后院牵出来，被无故关起来的小狗并未有一丝难过，看到她依旧蹦跳着表示欢迎。

　　“委屈你了，虎子。”摸了摸脑袋，她借着屋檐下昏黄的灯泡，发觉后院里养的鸡还有小羊少了几只。

　　黎星意识到，刚才的客人非常重要。
　　草草洗漱完，她躺在了床上，虎子卧在她床边，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

　　翌日清晨。
　　生物钟迫使黎星早早睁眼，外面天还未亮透，虎子早已乖乖趴在床边，看到她睁眼，顿时兴奋起来。

　　黎星下床打开门，将它放了出去，顺便看到了站在水池边刷牙的梁瑞。
　　姑侄俩对视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两人才开口说话。
　　“黎星，刘警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次不怪你，可你也犯了严重错误知道吗？”梁瑞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在养育孩子方面也没手软，错了就要挨打，但要没错也会直接说出来。

　　“知道。”她并不是傻子，在昨晚回来的中巴车上已经想明白，不管什么原因，潘小芸都对她释放了巨大的恶意。
　　只是她难以理解，明明上学的时候，两人还好好的，怎么退学不到一个月时间，人就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讲出了她的疑问，梁瑞神色丝毫不意外。
　　“不是她变了，是她本身就是那样的人，人都是多面性的，你不也是好学生，每周还不是拿零花钱去网吧？”

　　黎星满脸通红，“姑姑，我是去找题，你知道的我们学校……”
　　“哼，还会撒谎？”

　　她闭口不言，没错，她去网吧当然不是刷题这一件事。
　　“行了，我没说你不该去网吧，只是那地方实在鱼龙混杂。”说着打量了一下黎星。

　　不得不说，不知何时，自己这个侄女已经出落得越发好看。白皙的脸庞，圆润有神的杏眼，完全集合了她早亡的嫂子和负心汉哥哥的全部优点。

　　梁瑞目光落在她还存着巴掌印的脸颊上，闷声道：“姑姑昨天打了你，不过我不后悔，星星，你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

　　生存在青苗乡这样的地方，必须要费尽全力才能过上正常生活，而保护自己便是其中最重要一件事。
　　“我知道。”黎星咬着筷子，低着头道。

　　姑姑年轻时去过大城市，给她讲过很多真实发生的故事，不是每一个小孩都能好好长大，尤其是女孩子。
　　梁瑞看了下时间，端起水杯，吞下降压药，站了起来，“不说了，今天还有客人。”

　　黎星马上站起来：“姑姑我也去。”
　　梁瑞上下打量她一圈，语气调侃道：“你看上昨天那富家少爷了？”

　　由不得她多想，广平镇中学的教导主任和她相熟，最近经常诉苦，已经逮到好几对早恋，学生又都住校，简直操不完的心。当然最后顺便告知于她，黎星是不错的，眼里只有学习，没有男同学。

　　黎星想说没看上，但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懵然问道：“什么少爷？”
　　梁瑞看了她半晌，慢慢开口道：“那是山禾集团继承人谭光的孙子谭应酌，和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哦。”

　　如果说广平镇是群山环绕，那青苗乡就是正宗在山沟里。
　　这里没有产业，只有连成一片的森林，早年间还有人贩卖木材，近些年也被禁止了。

　　除了这些就是一些瓜果草药，但也早早被一些企业收购，种植的农民只能以低廉价格固定出售。

　　梁瑞虽然是校长，却没文人气质，身高将近一米七，体重更是一百四十多斤，此刻走起山路，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点也看不出昨晚宿醉的模样。
　　黎星已经快到一米六八，身材比姑姑瘦一圈，猛不丁看起来营养不良，跟在后面却像灵动的小鹿，尽管山路难走，姑侄俩却如履平地。

　　“这几天下雨长了好多蘑菇。”看着树丛中若隐若现的小伞盖，黎星心痒难耐。
　　山里的蘑菇好吃不说，最重要能在镇上卖钱。

　　梁瑞知道她想什么，嘴里毫不留情道：“别想蘑菇，想想咱们的大客户，一会把你这些年的成绩捋捋，挑重点的说。”
　　黎星愣住，不由想到昨晚那令人尴尬的一幕，“啊，怎么还要说这些？”

　　“当然要说，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干什么？你成绩好，就是活招牌，做慈善的都希望自己资助的学校出点好苗子吧。”
　　梁瑞年轻时在大城市做过几年大客户销售，这些人想什么并不难揣测。

　　“是吗？”黎星将信将疑。
　　梁瑞定住脚步，转过头来，认真看着她：“黎星，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也是你一直好奇的成人世界，只要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和认可，咱们就能拿到更多的资助。”

　　“可是……会不会……”
　　“不会，当然不会。”梁瑞声音不受控制提高，“这些企业做了慈善能免税不说，最重要能提高企业形象和声誉，你知道声誉对于企业多重要吗？不只能带来利益，还能带来权力！”

　　黎星第一次听这个，怔怔看着梁瑞，努力消化她的话，虽很多还不是很明白，但却懂这件事似乎是双赢。
　　“以后再给你讲，一会拿出精神面貌，要是搞砸了捐款，你就是青苗乡千古罪人！你妈妈在九泉之下也会怪罪你！”这话说的重极了，黎星立刻提起了心。

　　进了小学，孙飞也早早到，不止他，只要学校能来的老师全都来了，一个个在擦桌子摆凳子，忙得热火朝天，梁瑞到了外套一脱，立刻加入进去。

　　黎星拧了块抹布，站在了教学楼外，一块块擦拭着小瓷砖，确保每一块锃光瓦亮。

　　“来了！”表针指向九点，门口传来孙飞惊喜的声音。
　　一串脚步声传来，老师列队两旁，梁瑞站在最首位置。

　　黎星没经过排练，步子还没那么快，这会手里抹布还没放下，闻言抬起头看去，那辆熟悉的黑车已经停在门口。

　　车子停在青苗乡小学生锈的大铁门外，昨晚见过的司机小田率先下来，却站在车门旁没着急开门。
　　这是在干什么？

　　黎星念头还没落下，车旁边突然窜出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相机，另一人手里拿着补光灯。
　　确定了机位，小田伸手轻轻按了下把手按键，车门缓缓开启。

　　徐总今日依旧西装革履，在他下来后，回过头，那名被称为“少爷”的男孩这才缓缓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