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南边[校园]》月出于山

2、第2章 穿白衬衣的

　　黎星和潘小芸被分开审问。
　　在进所里之前，刘警官给了她一张口罩，慢慢说道：“黎星，你是好学生，有未来，没记错马上要高三了。”

　　看到她低着头不开口，刘警官叹了口气，“你姑姑那手机，你刚也看见了，屏都碎了。咱们广平镇穷，村里更是，你姑姑虽然是小学校长，但她过得什么日子你应该知道，她好不容易把你从村里送到镇上读书，你应该珍惜啊。”

　　黎星眼眶已经红了，她知道的，姑姑是青苗乡小学校长，工资并不高，可就算如此，还私下资助了几个学生。
　　“别哭，没怪你的意思。”刘警官递了一张纸给她，“不过，你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让你姑姑操心了。”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不正规的纹身店有监控吗？”
　　“不知道。”黎星摇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因为这条街半年前发生了命案。”刘警官并未卖关子，“上面三个月前给这条街部分商户强制装了监控才抓到嫌犯，纹身店就是重点监控对象，但你知道抓到嫌犯后，靠着监控，我们后面又破了多少案子吗？”
　　黎星同样不清楚，但从刘警官严肃的口吻中，能察觉到不是小数字。

　　“十六起，偷窃、打架、赌博。”
　　看到黎星睁大的眼睛，刘警官笑着道：“吓着你了？”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起吗？”他又问，这次不等黎星有所回应便直接说道：“因为咱们镇子穷，没什么核心产业，年轻人进厂下苦力都没机会。有能力的都走了，能留下的总要活下去，哪怕是坏人。”
　　至于坏人怎么活，黎星刚才已经听到了。

　　穿过坑坑洼洼几条街，眼前就是一处平房，就是广平镇派出所。
　　许是好学生的光环加持，黎星和其他人被分开，在审问前，刘警官让她先把脸洗干净，喝杯水。

　　进了派出所，小凳子一坐，再是吆五喝六的混子也得有什么倒什么，包括一直不说话的潘小芸。
　　天黑之前，刘警官已经搞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

　　看到刘警官进到休息室的时候，黎星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抠起指缝。
　　她已经洗干净脸，说起来黎星长得很好看，脸颊白皙，一双杏眼本身很有神采，此刻却全是惊惶。

　　刘警官办过不少未成年案件，知道黎星这样的长相要是和混子当了朋友，那必定是灾难。
　　“刘警官……”
　　“你没事了，可以走了，给你买了最后一班车票，一会送你去汽车站。”

　　“我……可以走了？”黎星还以为自己要在警局过夜，她现在脑袋已经清楚了一些，逐渐想明白一些事情。
　　“是，这个寒假都不要再来镇子上，好好跟着你姑姑。”刘警官倏然严肃起来，又强调：“不要跟潘小芸联系，她是故意带你去纹身店要给你脸上纹身，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黎星大惊失色，虽早有猜测，但这会儿听到警察这么说，还是头晕得几乎站不住。
　　她狠狠抠了一下指缝，刺痛感让她回神，“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嫉妒你，你学习好，还有姑姑供养。她却只有一个失能的奶奶，成绩还不好，父母不久前回来也是逼她辍学。”刘警官并未美化这一切，直白干脆地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黎星有点搞不懂了，就因为这个吗？嫉妒？

　　可当初自己劝她不要离开学校，是潘小芸自己说学不下去了，要打工的不是吗？还问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告诉潘小芸，自己不会看不起她，有时间还是可以一起约去学校后面那家粉店……

　　看着女孩备受打击的模样，刘警官加了把火。
　　“更严重的是，给你灌了酒还带你去纹身，不说纹身本身这件事，就你纹的那图案，也会面临溃脓发炎的风险，就算侥幸进了医院治好，也会变成疤痕永远留在你脸上，这跟毁容有什么区别？以后就算学习再好，你知道多少工作会将你拒之门外吗？你想过你的人生吗！”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黎星，就算要说对不起，也要给你姑姑说，要不是她今天正好来镇上采买东西，顺便要接你回家，你今天的结局你自己想。”

　　黎星不敢想，她此刻已经被巨大的悔恨和后怕所吞噬。
　　她浑浑噩噩被刘警官送到了汽车站，上了前往青苗乡的汽车。

　　“老李，看顾下那女孩。”临出发前，刘警官又给司机师傅打了招呼。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黎星，说道：“这女娃我认识，放心吧。”

　　车子开了起来，渐渐地，广平镇的路灯被越抛越远，窗外一片黑暗。
　　黎星疲惫的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脑中还是一片混沌。

　　此时二月出头，即将进入正月，汽车上挤满了归乡的旅客，都带着大包小包，彼此说着乡音，疲惫且满足，期待即将到来的新年。
　　车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尽管还未过年，地处长江以南的广平镇却已早早进入春天，乡道周围山峦一片，不见一点光。

　　翻越了不少山坡后，黎星察觉到颠簸的汽车停下。
　　她睁开眼，窗外已有路灯。

　　“拿着，外头雨下好大。”司机老李递过来一把旧伞。
　　黎星抬起头，看到是司机李叔，伸手接过，“谢谢李叔。”

　　“怎么这么惨，不舒服哦？”老李接送她快两年了，知道她是梁校长的侄女，镇上的优等生，被刘警官送上车还是头一次。
　　“是的。”黎星牵着嘴角动了下，不想多说。

　　司机老李看着她脸上的巴掌也没多问，叹了口气说：“快回去吧，让你姑姑等着急了。”
　　黎星点点头，下了车，撑开伞。

　　青苗乡周围是一片环绕的大山，这些山若是在白天可以称得上景色秀美，但在夜晚则完全不同，山峦变成了巨大的阴影，矗立在眼前，似乎下一秒，便可以和山神对话。

　　黎星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将山涧清冽的气息灌注进身体，终于从草木中汲取到一些生命力。
　　好好和姑姑道歉，不要惹她生气，就算打两下也是应该的，姑姑已经很伤心了……

　　“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徐总，承蒙您看得起，我梁某人今天就把话撂这了，定叫你不虚此行！”
　　黎星举着伞，刚走到自家小院，一道豪迈的声音从老宅内传出。

　　“梁校长，您不必如此……”
　　“不用客气徐总，咱们联系也有半年了，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是我们自家酿的米酒，不醉人的。”
　　“哎，梁老师，您这……”

　　黎星不敢耽搁，立刻收了伞，也顾不上还在下的小雨，三步作两步登上石阶，一把推开了门。
　　往常过年才用的大圆桌被展开在厅堂，上面摆满并不常见的各类荤菜，一群人围坐在桌子边，姑姑梁瑞已经满脸通红，举着粗瓷杯子，对着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说什么。

　　听到动静，众人转过头来，似乎都愣怔了下。
　　黎星挨个看去，西装革履的男人旁边，还有一位穿着休闲卫衣的男士，都是生面孔。

　　两人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白衬衣的男生。
　　男生本身低着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了她。

　　老宅都是木建筑，联通堂屋的厨房搭着碳炉，带着饭香味的暖烘烘气息充斥在了屋内。
　　昏暗的灯泡下，这几位衣着得体、风度端凝的陌生人士显然格格不入。

　　尤其那个男孩子，白衬衣，眉眼深邃，面庞线条干脆利落，气质寡淡又惊艳，绝不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徐总，这位是黎星，我的侄女，也是从青苗乡出去的好苗子，中考数学满分……”

　　梁瑞看到她，立刻开始营销起来，听到提起中考分数，黎星脸刷的红了。
　　这脸一红，脸颊上未消的巴掌印越发明显。
　　众人都看到这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脸憔悴，脸上还顶着巴掌印，没人吭声。

　　陪在梁瑞旁边的孙老师连忙拉了拉她，可惜梁瑞此刻不知道喝上头了还是怎么的，根本没顾过来，还在一一数着黎星过往成绩。
　　在说到小学三年级“好人好事第一名”的荣誉勋章时，黎星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高音量唤道：“姑姑！”

　　梁瑞愣了下，眼睛一转，目光又定在那位穿白衬衫的男生身上。
　　“星星，快瞧瞧，这才是你们这个年纪男生该有的样子，品学兼优，心地善良，家教良好。”她快人快语不给众人丝毫反应的机会，说完又迅速做了总结：“……和飞机头一点都不一样！”

　　孙老师一把站起来，捂住她的嘴，点头哈腰致歉：“徐总，不好意思哈，梁校长喝醉了，我替她向您赔罪。”
　　那位穿着西装的徐总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脸上挂着机械化的笑容，“理解您，这样吧，明天咱们在学校见，今天也晚了，就先到这。”

　　“是是是。”
　　徐总又回头：“小田，把车开过来，带少爷去休息。”

　　旁边那位穿着卫衣的男人立刻穿上羽绒服，又拿起一件黑色冲锋衣递给了男生。
　　男生站起来，头几乎要碰到灯泡，等套上冲锋衣，那股清绝的气质被掩盖不少。

　　一行人从黎星旁边路过，在男生路过他时，她闻到了一股干净的香气，像是下过雨后的冷杉。
　　男生手不小心碰到她胳膊，黎星连忙退后一步，小腿肚碰到了凳子。

　　“抱歉。”男生嗓音偏低，字正腔圆。
　　“……没关系。”

　　孙老师还架着有点昏的梁瑞，见状连忙开口：“星星，去送送啊。”
　　黎星缓过神来，跟了出去，站在阶上，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进了小院，司机从驾驶位出来，快步小跑拉开车门，打着伞举着手，男生低着头，钻了进去。

　　待他进去，徐总才转身上了副驾。
　　很快，车辆驶离小院，院中再次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