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私语 五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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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苏莹雅告诉我，他们五点半左右才会散场。
不过五点左右的时候，我就已经早早坐在石墩子上等她了。
毕竟我把握不好时间，路况对我的影响也比较大，早来一会总比迟到要好。
北方的气温回升得晚，不代表回升得慢，坐在这里吹会晚风，倒也挺惬意。
听着校内放着全国统一的运动会音乐，以及源源不断的加油助威声，我也不由得回忆起初中时我们学校的运动会。
那些年运动会用的就是这首歌，过了这么久，没想到现在的运动会还在用。
不过运动会对我来说没什么参与感就对了。
其实也是有一点的，我会被要求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十分无聊地被晒上整整一天。
可能还会被捉弄半天。
我坐在外面，又听了半天他们校长的废话，都已经差几分钟就六点了，他们才刚刚散场。
唉，后悔了，早知道不出来这么早好了，吹晚风吹得太久，我都吹冷了。
苏莹雅的声音还是那么有辨识度，让我能在嘈杂的人声里精准地辨认出来：“依桐姐！”
她也知道自己姗姗来迟了，一路小跑到我身边，还在喘息着：“嘿嘿，不好意思依桐姐，校长讲太久了。”
我站起身来，摸索着拉起她的袖子，把心中那一点点不满说了出来：“我上学的时候我们校长就爱讲废话，你们校长也真是不遑多让……快走吧，我都冷了，动一动可能会暖和一些。”
我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也没留意走了多久。
如果没人主动找话题的话，苏莹雅貌似是不很喜欢说话的。
一路走来她都几乎没有说什么，我耳边只有风声混合着她轻微的呼吸声。
她不说，那我也不说，没关系，我主打陪伴。
也不知道走到哪了，我只感觉这里的风更大一点，还有一股淡淡的水腥味。
“这是江边吗？”我问。
“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听上去有些错愕，“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神秘一笑：“什么事都不要瞒着你书老师，世界上没有你书老师不知道的事。”
听我这么说，她也听明白了我话里是什么意思。
“唉，”她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家里那些事，我想找个能认真听的人倾诉一下。”
我没说话，任由她说下去。
“依桐姐，你觉得五万块钱能买来一个人的人生吗？”
“我觉得，好像不太行，但是我舅舅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在老家给我物色那个男人快三十了，平时好喝酒和□□，喝大了还去和人赌博，一局几千的往外输，一宿倒也能输出去好几万。”
“他是赶上手气好，在牌桌上赢了一局，就要用赢来的钱娶个媳妇——他娶过两个媳妇，一个被他家暴之后跑了，一个受不了他的作风，也跑了。”
“他娶媳妇的要求不高，是个女的，而且能看的下去眼就行，但是他那副样子……依桐姐，我没有夸张，他长的还没有一个冬瓜好看呢。”
“你不知道冬瓜是什么样子的吧？就是一个大概……”她拉起我的手，比划出一个长度，“这么长、这么粗的一个圆柱体。”
冬瓜长什么样子我还真不知道，我对冬瓜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长带我们涮火锅，涮的那种切成片的冬瓜。
没什么味道，蘸什么料就是什么味道。
她接着说：“然后，他抽烟，一天要抽两盒左右，随地弹烟灰随地扔烟头，还随地吐痰，偏偏他还爱干净，见不得地上脏，以前是他妈收拾，后来他娶了媳妇，就逼着媳妇收拾。”
她越说，我越感觉心悸。
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人啊？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没什么能耐，还觉得自己老厉害了，对吧？”我这样问。
“对对对，说的太准了，你怎么知道呢依桐姐？”苏莹雅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突然激动了起来。
只是听过她说的这些，我有点笑不出来了：“这种人，我做直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她凑到我耳边，语气中充满嫌弃、悄悄地吐槽：“听说他□□的时候还染上了脏病，幸亏他大老婆在他得病之前就跑了，没被传染，但是他二老婆被没被他传染我就不知道了。”
我听得脸都皱起来了。
这什么人啊。
好恶心啊。
我听着都有点反胃了。
要是仅仅用五万块钱——或者说是仅仅只是花钱就让我和这种人在一起过日子，倒不如让我去死。
吐槽完，我们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耳边传来的只有风声、呼吸声和盲杖点在地上的声音。
其实我蛮好奇她父母的事的，只是这种事没办法问。
坐在江岸前的台阶上，我听到苏莹雅似乎是在快速搓手，像是冷了一般。
于是我循着声音，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小手冰凉。
唉，她太瘦了，小手瘦得几乎就是一层皮包着骨头。
瘦成这样，贫血基本是没得跑，再加上晚上一反凉，一吹风。
也难免凉到几乎没有温度。
“依桐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没什么起伏带着些许柔情，“你的手好暖。”
我无奈一笑：“好好吃饭，没钱吃饭了就来我家吃，我做饭……除了难吃点，没什么别的问题。”
“难吃？”她有些好奇地凑过来，我感觉她的脸离我好近，“有多难吃？”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多难吃，就是……你也知道，我分不清盐、味精和糖，也分不清耗油和番茄酱什么的，总之我只能晃晃瓶子区分粉料和酱料，放进锅里的是什么就得看运气了。”
“比如酸甜口的红烧肉，纯咸口的糖醋排骨，都不是没有可能。”
她倒是豁达得很：“总归还是有概率能做出来好吃的菜的嘛，不像我，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吃。”
她的小手在我的手心里渐渐有了温度，像是冰在手中慢慢融化一样。
只是冰融化了，留下的是刺骨的冷。
而她的手慢慢暖起来，我能切实感受到温度。
良久，她将手缓缓抽回去，站起身来：“依桐姐，走吧，我得回学校了，不然一会封寝了，我就得去你家住了。”
我也拄着盲杖起身，挽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迈上台阶：“我家就一室一厅，你要来我家住，我就得去睡沙发了。”
“我可舍不得让你睡沙发，不行我就打个地铺睡你床边……你到底多重啊依桐姐，我掺着你感觉好费劲啊。”
“我没比你重多少，是你营养不良，有点肌无力，不要怪别人胖好不好？”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吵吵闹闹，不似来时的那般平静，倒是多了一份活力。
在校门口，正好赶上其他同学三三两两的回宿舍，苏莹雅朝着校内走去：“我回宿舍了依桐姐，回家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
往回走的时候，我听见了几句窃窃私语。
“那个是她姐吗？”
“不知道啊，听她喊姐了，那应该就是了吧？”
“好像是个瞎子啊，就她家那种情况，瞎子怕是早早的就被卖了换彩礼吧？”
“万一以前不瞎，是让她老公传染了在外面□□带回来的脏病才病瞎的呢？拉二胡那个阿炳不就是因为脏病才病瞎的嘛。”
“别说了，她好像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