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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超市 走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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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中门口的时候,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七点。
我摸索着找到校门口的石墩子坐下,尽量不站在人行道上挡别人的路。
在嘈杂的人声中,我隐约好像听到了几位女生的聊天。
“看看周围有没有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男的。”
“快走快走,那男的我记得他长啥样,说是高二哪个学生的舅舅,跑到学校来发疯。”
“好像是要让她回老家结婚吧?有人给我发录下来的现场视频了。”
“太吓人了,离那男的远点,别跟咱们扯上关系……”
声音渐渐远去。
……
苏莹雅的眼睛很尖,她在这么多人里还能发现我,周围嘈杂的人声中传出一声呼喊:“依桐姐,我在这!”
周围这么乱,我上哪能听得清你在哪啊……我心里苦笑。
她来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有点嗔怪:“依桐姐,你刚才明明听到了,我都看见你偏过头来听了,你怎么不理我?”
这个问题……认真的吗?
我摸着下巴,皱起眉头来思考:“我该怎么理你呢?难不成要我和你对视一眼,然后朝你挥挥手?”
“噗,”她没绷住,“不要讲这些地狱笑话啊,笑出来会扣功德的。”
她拉着我的袖子,我拄着盲杖,和她一起走在马路边。
“你找我出来是想干什么去?”我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这不是到月底了嘛,我手里还剩几十块钱,下周三我们要开春季运动会,我想着……”她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似的,“买点零食。”
我还没说话,她又自顾自赶紧补上一句:“虽然买不了多少,但是别人都会准备点零食,我不太想和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她说得轻描淡写。
十分钟后,她带着我拐进了超市,还推了个小车。
我以前基本没来过超市,我一点也不喜欢来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不光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还容易困在里面出不来。
就像走迷宫似的。
这次轮到我紧紧拽着苏莹雅的衣角了。
她的语气有些疑惑:“依桐姐,这么紧张干嘛?”
这种伸手摸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货架的地方真的让我很没安全感,我皱着脸满脸苦哈哈:“你千万把我看好了,不然我走丢了我自己可找不出去。”
这个时间超市里并没有在我的刻板印象中、那种很嘈杂的感觉,相反的,可能是因为有些晚了,我感觉并没有很多人。
至少我身边除了苏莹雅外,是真的没什么人。
她挑得很快,结账的时候,她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我听见大概有三包膨化食品,一瓶水果罐头和两瓶饮料。
“三十七块五,现金还是扫码?”收银员这样说着,听上去带着一股“按模板工作”的疲惫。
“那个……”苏莹雅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局促,“不好意思,这瓶饮料我不要了……我的钱不够……”
收银员很明显的不耐烦:“啧……”
我想了想,拽着她衣角的手没有松开,拉住了她。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钱包:“你的钱差多少?我帮你补上吧。”
我知道,生活越是贫困的人,自尊心越是强,虽然这些东西没多少钱,我帮她付了也没问题,但是她的自尊心肯定会受挫。
我想帮她的话,倒不如说帮她把钱补上,这样她还比较能接受。
我不是圣母,不过我得承认,我确实是有点同情心作祟了。
苏莹雅听起来蛮不好意思的:“不行不行,昨天你请我吃面,我都挺不好意思的了……”
收银员拍了拍收银台:“到底买不买?后面一堆人等着呢。”
我拉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听话,就当姐姐请你喝瓶饮料,好不好?”
她这才点了点头:“嗯,好吧依桐姐,我还差两块五。”
我从钱包里仔细翻找,摸出了三张一块钱,和苏莹雅的钱一起递过去。
收银员的怨气还没消,找零的那个五毛钱硬币直接扔在了收银台上,喊:“下一个!”
苏莹雅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我摸索着找到了那个硬币,和她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在路边,在晚风中,在路灯下,在车辆的呼啸声旁,她说:“依桐姐,你好温柔啊。”
温柔?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被嘲笑的比较多,后来在直播间里,他们对我的评价也大多是“成熟知性”一类的。
我微微扬了扬嘴角,眼睛也眯成一条线:“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谢谢啦。”
“依桐姐,你还是笑起来更漂亮嘛,两个酒窝真羡慕人。”
“酒窝?”这个词我几乎没听别人提起来过,“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指,在我的嘴角两侧轻轻点了点:“就是这两个位置啦,笑的时候会陷下去两个小窝,看起来就会很甜。”
“这样啊,我一直也没在意过外貌,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长什么样子,哈哈……”
我左手拽着她的袖口,右手握着盲杖轻轻探路,我们两个就这样在夜色中慢慢走回二中。
在校门口,她拎着袋子,声音渐渐远去:“依桐姐,你回家注意安全,我回宿舍了。”
“嗯,拜拜。”听着伸缩门缓缓关上的声音,我转身离去。
回到家已经是九点了,我也感觉有点饿了,从冰箱里摸索着找出吐司,涂上草莓酱,就当成晚餐了。
黑暗中,冰箱门打开时亮起的、暖黄色的灯光混合着冷气打在我的脸上,冷不丁弄得我一激灵。
屋里的气温不高,两片冰冷的吐司中夹着冰冷的草莓酱,在我的嘴里逐渐变得温暖,然后咽下。
我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起在校门口时听到的那些议论。
当时并没有显现出来的同情感,在孤独将我包裹的那一刻,完完全全涌了上来。
我开始思考,苏莹雅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个仅仅与我相识两天的女孩,给了我一种遇到了同类的感觉。
这样说也不对,我好歹有能力用轻松的工作养活自己、身边有友善的街坊邻居、院长更是称为我妈都不为过。
可是苏莹雅呢?
且不论她父母的事是不是真的,她舅舅的事我是确确实实听到了的,她舅舅能干出来这种事,证明她父母肯定是不在她身边的。
毕竟哪个父母能放任孩子被这样对待?
学业压在她身上,她还没有时间和能力养活自己,身边的同学大概也是看不起她、敬而远之的偏多,家里和身边连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还是有一个的。
胡思乱想中,我莫名其妙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的人生变成她那个样子,换来我能看见,我会换吗?
伴随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我的答案是,不会。
心的清晰度,远比眼睛的清晰度重要得多。
仅仅能感光的眼睛,对我来说,没办法用,但是够用。
至少,我还能辨别太阳在哪里,光在哪边,我就往哪边走。
我感觉,比起我来说,苏莹雅才更需要一只导盲犬。
今天的直播,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有一位不同寻常的粉丝上了麦。
他说:“书老师你好,能听到吗?”
我:“能听到的,宝宝有什么诉求,请讲。”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不确定的感觉。
他说:“是这样的,我和我女朋友从高一就在一起了,我今年在读研究生,因为我家里比较困难,有些时候我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都是她救济我的。”
“她高二就不念了,在外面打工,我大四的时候准备考研,她怕我被舍友打扰,在外面租了房子和我一起住。”
“今年我研三了,她前段时间突然和我提分手,说觉得我们性格不大相和,不想再和我处下去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没有,只剩一阵沉默,我问:“你出轨了吗?”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我又问:“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或者让她感觉不舒服的事?比如说在学校和哪位学姐或者学妹走的有点近?”
他依旧那样的斩钉截铁:“没有,我身边关系好的女生除了她就是我妈,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女性了。”
我这才感到有些许疑惑:“她为你付出这么多年时间这么多物质资源,然后没有任何理由的就和你分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突然。”
我问出了我想知道的最后一个信息:“她和你提这件事多久了、几次了?你是怎么处理的?”
他想了想:“大概一个月了,提了两次,我都求她在一起多待一段时间,思考一下再做决定,我也没敢问是因为什么……”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假,总之暂且当真的看。
我摸索着找准了镜头的方向,摘下了墨镜,盯着我记忆中镜头的方向:“我看不见,但是你能看见,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他说:“我还想……可是……”
我丝毫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想和她在一起,那你就表现出一个男人的样子,你别自己猜,你光明正大的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分手,她要是告诉你了,那就是给你改过的机会;她要是没告诉你,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要么是去意已决,你就不要再耽误她了,懂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孬:“道理我都懂,可是……”
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你看,刚才就说可是,现在又可是,哪有那么多可是,你就不能直白点,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吗?”
他沉默了片刻,不过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么孬:“我知道了书老师,我去问问,然后我没有什么别的事了,我先下了。”
我在桌面上摸索着,把墨镜戴回去,恢复到往日儒雅随和的风格:“如果没有什么成效,欢迎你随时回来讨论。”
听着他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我也松了口气。
呼,装成强硬的人可真累,我还是习惯这种温柔作风。
就像苏莹雅说的那样。
凌晨四点,送走最后一位粉丝,我也关掉直播准备睡觉。
睡前,我依旧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账本。
今天入账九十五块,算是中规中矩吧。
躺在床上,我又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想苏莹雅的父母的事。
也不知道真假,大概有……八分可信度,只是我没办法查证。
想着想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我梦见苏莹雅她舅舅来学校闹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听见一个男人疯了一样的大吵大闹,周围是学生的窃窃私语。
至于醒来,我也不知道醒来之前我梦到了什么,梦境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下这一小段碎片。
接下来的几天,苏莹雅都没有再找过我,我照常生活,照常直播,一切就像以前一样。
直到五月四日的下午,苏莹雅给我发来一条语音私信。
“依桐姐,我们学校明天开运动会,散场之后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