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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禁地里的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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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戎珺穿着黑貂大氅,手里拎着刚钓上来的鲫鱼,自带仙气。自从他被困在这破地方之后,已经六年没见过外人,他勾着唇,朝肩上的白狐笑道:“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白狐身上披着一件迷你蓝墨锦缎小袍,从他肩上跳了下来,它将雪白的小爪抵在白栖音鼻尖,探到尚有气息,顿时兴奋出声:“主人,她还活着!”
纪戎珺没有理会白狐,自顾推开院门,将纶竿搁在屋檐之下,轻唤:“云启,进来做饭。”
白狐三两步便掠至跟前,毛茸茸的足尖轻轻扒拉着他的衣摆,疑惑道:“此人竟能无视他们结界闯入,主人真不救她?”
凌玄山虽布有屏障,内里四季如春,却改不了山间清寒。纪戎珺脱下貂裘,随手搭在一旁,自斟了一壶热茶,语气淡淡:“不想救。”
白狐纵身跃入他怀中,歪头不解:“为何?”
纪戎珺瞥了一眼脏躺在地上的白栖音,浑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几天没洗过澡。他嫌弃地皱紧眉头道:“她太脏了,救她,我怕脏了我的衣服。”
小白狐已经六年没出去过,除了主人,没人陪它讲话,没人陪它玩。好不容易有人忽略掉结界发现他们,当即委屈嘟囔:“你的衣服,难道不都是我给你洗吗?”
纪戎珺垂眸瞥它:“总共就两间房,救了她,你睡哪?”
云启用小爪捂住脸,羞赧地晃了晃蓬松大尾:“我的榻暂且借她便是。夜里寒凉,主人抱着我睡就好。”
纪戎珺指了指立在他身后的一盏莲花灯:“屋内有玄天灯。”
玄天灯为温凉法器,可吞吐阴阳寒暑之气。夏日时灯叶吸纳骄阳,敛于灯芯封存,由冬日释放暖气。冬日时灯叶收纳寒气,藏于灯芯之内,夏日时可纳凉。
纪戎珺扫了眼垂头丧气的云启,嗤了声:“我体弱畏寒,可受不住你掉毛添乱,别想。”
“那……”云启一时语塞,“我去睡厨房。”
纪戎珺端起茶盏,重复一句:“不想救。”
云绒仰头望着他,追问:“这次又为何?”
纪戎珺眨了眨桃花眼,虚抬了抬无力的手臂,语气淡淡:“我背不动她。”
修士先引气入体,感知天地灵气,于丹田凝结聚成丹脉。纪戎珺生来便是世间罕见的纯灵之丹。
十四岁时,他便已修至炼虚境,是凌玄山千年难遇的绝顶天才。世间修行之路万般艰难,上下数千年,传闻仅有一人得道成神,原本纪戎珺是最有希望登神之人。
可某日醒来,他突然感知不到气的存在。感受不到气,也就无法催动丹脉,一身法力尽废,形同凡人。自那以后,他的身子日渐孱弱,视线昏蒙模糊,听觉日渐迟钝。更有医者断言,他根基损毁,断然活不过二十五岁。
云启思索片刻,似是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般拍手:“主人可用玄天灯为她取暖,免得她在门外冻死。”
纪戎珺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一弹,白了它一眼:“玄天灯若给她用,我体弱畏寒,你是想冻死我?”
云启一只小爪捂着脑门,另一只爪指着他鼻尖抗议:“我不管,我就要救。纪戎珺!你整日不是看书便是钓鱼,我是狐狸不是猫,天天吃鱼都吃腻了,也不陪我玩耍。我就要她留下来陪我!”
纪戎珺被它吵得头疼:“你要救便自己想办法,不许打我玄天灯的主意。”
云启转动毛茸茸的尖耳,转瞬又生出主意:“主人可用乾坤袋收了她,再将人挪进屋内放出来。”
纪戎珺缓缓转动手中的茶盏,笑容带着狡黠:“乾坤袋只可装死物。她若没气了,倒可以借你移动尸体,寻地埋了。”
云启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主人!你怎么能这么说!”
纪戎珺耸耸肩,从逍遥椅站起身,催促道:“快点,我都饿了,好了赶紧做饭。”
云启不死心:“那我拖她!”
话音落下,它一口咬住白栖音袖口,用毛茸茸的身子往后使劲拽。白栖音的身形不算瘦小,云启不过是一只小灵狐力气有限,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挪动几寸。
云启垂着耳朵,眼巴巴望着倚在门框看戏的纪戎珺,可怜兮兮道:“主人……她好重,我托不动。”
眼瞅着太阳就要落山,晚饭还没着落。纪戎珺低头瞥了一眼狼狈的小狐狸,叹了口气道:“罢了,若她醒来敢脏了我院子,扰我清净,你俩我一并扔出去。”
云启眼睛瞬间发亮:“我就知道,主人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
纪戎珺闷哼一声:“这还要你说。”
他低头用脚轻晃了晃晕死过去的白栖音,又盯着后背上的铁锅,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作罢,他弓着身子伸手去扶。在云启的帮衬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从院门口慢慢挪到云启的床榻上。
纪戎珺倚着门框缓了片刻,才稳住气息。云启眼疾手快,不知从哪里叼出一方锦帕,上前替他拭去额间细汗。
接着,云启又挑了一块自己最不喜欢的丝帕,沾水擦净了白栖音脸上的灶灰,露出底下白皙光滑的皮肤。
云启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呼道:“主人,她居然是个漂亮的女人。”
纪戎珺不留痕迹地收回视线:“废话,我又不瞎。”
云启一蹦一跳哼着歌,跑去厨房煮饭。厨房除了胡萝卜和白菜,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纪戎珺躺在逍遥椅上,随意地找了一本书翻看。
云启拿着毛笔,探出圆滚滚的脑袋问:“主人下月想吃什么?”
纪戎珺一眼便知道它要做什么,他接过毛笔。云启又找了一张白纸,铺在案桌上。
未等他落笔,它已自顾自掰着指头念叨:“山鸡、兔子、猪肉、月华锦、落霞菱纹锦、我再想想……”
纪戎珺一脸错愕,搁下笔,疑惑地问道:“你又没出去过,这些布料你从哪看的?”
“就是你书架上的那本书呀。”云启晃了晃蓬松的尾巴,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书里还写了,有种法器能自行生火做饭,还有一样,把衣裳丢进去便能自动洗净。你叫人也帮我寻来。”
纪戎珺提笔垂眸,轻声问:“还有吗?”
云启歪头思索片刻,双耳倏地竖得笔直,道:“你叫他们再寻个小窝,我不要睡厨房。”
纪戎珺笔尖一顿,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狗窝。”
写完抬眼:“没了?”
云启趴在他的腿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问:“主人,你的琉璃镜,要不要换新的?”
纪戎珺微微怔了怔:“尚且能用,下次再换。”
他的视目越来越不好,平常视物都需要借助琉璃镜。照这个情况下去,不必等到二十五岁身死,他怕是先就瞎了。
落笔收纸,他精准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方方正木盒,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入。
他感受不到气,自然没了法术,法器需要注入法术驱动,云启是灵狐族的小狐狸,虽然发力微弱,但也足够驱动法器。
雪白狐爪轻轻覆上盒面,木盒四周顿时漾开一层淡蓝微光。
云启拍拍小爪子,道:“好了,那今天的晚饭,还是凑合吃鱼吧。”
第二日,白栖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紫檀木床上,这木床散发淡淡的幽香,甚至比三十两一间的甲舱还要柔软舒适。
下一秒,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看见一只白狐正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挑选衣服。
“这件不行,过时了。”
“这件粉色不符合我忧郁的男狐形象。”
“这个……”云启越挑越不满意,这些衣服它都穿腻了。回头要让那些人送点好看的布料过来。
白栖音乍然,这怎么是一只会说话的狐狸?
书上不是记载,只有化了形的妖才能说话,那这只未化形的白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眼前是位隐世大妖?
她的呼吸一滞,害怕惹恼了眼前这位狐大仙会一口将她吃掉。
很快,云启发现她终于醒了。
小狐肩头披着一袭猩红迷你披肩,锦缎滚着金边缀着黄豆大小的钻石,华丽又高贵地蹦到她面前。
“你醒了?我去叫主人!”
那钻石晃得她睁不开双眼。
察觉白狐并没有恶意,白栖音松了一口气。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间。之前瞧着也不过是间普通小屋,没想到内置如此豪华大气。
四壁皆铺着名贵木板。靠墙摆着雕花衣橱,台上放着一面锃亮铜镜,旁边堆着各色她见都没见过的锦绸珠宝。
还是一只特别有钱的狐狸。
很快,小狐狸带来了一位同样身着华丽衣袍的美男子。那男子肤色极白,甚至白得有些吓人。
他发顶和鬓角掺杂白发,鼻梁上架着一枚琉璃镜,就算遮挡半只眼睛,另外一只桃花眼依旧勾得她一时出神。
活了两世,白栖音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男子。
纪戎珺冷冷地看着她,这处小屋地处偏僻,还被上面的人下了结界,寻常人根本寻不到此处,更别说能忽略掉结界自由穿梭。
纪戎珺长剑一横,锋利的剑锋抵在她颈间,语气冰冷:“说,你是谁派来的?来此有何目的?”
剑都架脖子上了,白栖音哪敢说谎,语气诚恳道:“我干娘让参加凌玄山的入门试炼,给家中的大哥送一封家信。不知怎么,就误打误撞,冒昧来到了你的地盘。”
小狐狸怀里抱着一块闪烁着蓝光的小镜子,道:“她没撒谎。”
纪戎珺又问:“你不是上面那群老不死派来的?”
“我不是。”她回答地很快。
小镜子闪了闪蓝光。
“也不是旁人派过来的细作?”
“我不是细作。”
小镜子再度亮起蓝光。
“你来晚了。”纪戎珺收起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入门试炼半年前就已经结束,下一场,还要再等两年半。”
“可是我干娘说,今年还没开始。”白栖音低着头,小声嘟囔。
“你以为我在诓你?”纪戎珺声音很冷漠,“云启将她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