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阴湿反派的一百天》礼妩

32、花晨月夕（四） 正是拼命想

　　池潮给南江枝和李央望分别带了礼物。

　　因要入秘境，各路修士都在提前做准备。岑苓这几日都待在李央望的洞穴内，和她恶补剑法。

　　秘境真开时，她站在虚浮镜前，斗篷翻扬，辫发纷飞，手握着剑，手心密密麻麻的全是汗。

　　她抿了抿唇，攥紧手中的剑，心里缓缓汇聚出一个念头。
　　她不会忘记绍瑾齐，甚而会把他当做目标，是离开之前，有能力斩灭的目标。

　　此次秘境为单人一组，虽宗长并未明说，可大家都明白。秘境内的表现一定程度上关乎内门选拔结果。
　　也因此，秘境并未分级，只简单划分区域。分‘低、中、高、盛’四个区。每个区域都藏着宝物和机遇，当然，区域越深，宝物品质就越好，同等的，危险系数也成倍递增。

　　岑苓没有太多雌心壮志，但黎阖温有。按原剧情，最高级的宝物在‘盛’，反派提前得知消息，想赶在众人前拿到宝物，却没想女男主先他一步到，没办法，他只得出手。

　　但强强联手，他怎能敌？非但受了重伤，还差点暴露身份。
　　这也为后续他恨上女男主，吞噬禁果做铺垫。

　　岑苓一路忖思剧情，只杀些拦道小妖。

　　秘境没分级，意味着无论实力如何都有肖想贵宝的心。
　　空灵的秘境时不时传来警笛，接二连三有企图挑战难度极高恶灵落得身死的修士。

　　岑苓刚杀完一个小魔，正倚身将它的魔核揣进包里，就听见耳侧传来声响。
　　不止一个人，言语起伏，像是在争吵。

　　岑苓顿了顿，就近躲在草里，隔着草的缝隙看去。

　　争执的是两位剑修。一位较壮硕，一位高瘦，二人吵得厉害，已经上升到肢体推搡的地步。

　　“我早看你这虚与委蛇的样子不爽了！你莫以为我是个傻的！假意与我交好，背地里却对我评头论足！”
　　“这次忽然找我，不也是看中了我的能力，想跟着我尾巴后面捡么！”说罢，那高瘦的修士狠推了对方一把。

　　壮硕的修士被推得趔趄了一下，面露错愕，眉心蹙起，强作着笑:“若、若兄，何故如此说？我不也在帮衬你吗？”

　　“呵，说得倒好听，只是不知，背地又是哪一副尖酸嘴脸！若没有我，你够不够格进这个秘境都不晓得！”若庆朗愤愤道。

　　听到这话，俞趁眉眼压了一瞬，飞快地瞧了眼四周，又讪笑两声:“这么说就不对了罢？你与我对练怕是胜不了几招。”

　　“你还做着什么雌心壮志呢！若真实力相当，那为何是我得了器重，收获芥子袋，而不是你？！再者，胜不胜的了，不防现场一试！”

　　话落，空气间炸开一道白烟，没一会儿的功夫，几滴喷射状的鲜红洒在地上，岑苓喉头一紧，抬眼看去。

　　只见俞趁双目猩红，下颌也溅了不少血。他粗暴地抹了两下，低身抽出插在若庆朗的剑，又将他的血抹在芥子袋上，粗暴扯开，将里面的核晶都拿了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起身，将芥子袋轻轻一抛，落在若庆朗血肉模糊的脸上。他就着垂眸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本来想等最后关头再杀的。这么看来你本事也不多，这数量，撑死塞个牙缝，如何配得上器重呢。”

　　待俞趁走后，岑苓才动着发麻的身子离去。

　　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消散。
　　虽然岑苓没胆多看，心跳也略有些快，但毕竟经历这么多，她反应已经没有最初激烈。

　　她点开系统消息看了看，反派距离‘盛’区不远，便收了心思加快脚步往那赶。

　　只是不知为何，越走她就越烦。
　　一股从内而生的焦灼熬着她的心肺。她忽然觉得这秘境哪都让她不爽。

　　天气为何如此热，路途怎得如此遥远……
　　她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任务点，完成这个任务后还有多少任务在等她。

　　正想着，她忽然脑袋一空，思绪一滞。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倏然变幻。一层一层炫彩梦幻的气泡堆叠，坠着毛绒星星的婴儿床被女人推得轻晃，每一摇晃，稚嫩又含糊不清地嬉笑就从中传出。

　　岑苓没有察觉出不对，只是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一动不动，手轻轻扳扣门框。

　　阳光轻笼其间，女人温浅的背影格外熟悉。被光烧成浅棕色的卷发，暖色调的裙摆，温柔地动作。

　　岑苓看着，望着，不知觉吐出一声“妈……”

　　“小苓怎么在这？”
　　身后的男声来的突然，打断了岑苓未出口的话，也让专注在孩童身上的女人分割去注意力，朝她这边看来。

　　女人生的漂亮，眼目稍长，鼻尖圆润，下巴收紧，唇带着微微上挑，好像天生带笑。

　　可这点笑在看到岑苓时就消失殆尽，攒着星的眉眼也多了一丝恼怒。

　　与此同时，岑苓暗藏期待地目光也倏地熄灭。
　　不是妈妈。
　　是许阿姨。

　　可还没等她失落完，身后的爸爸却忽然厉声开口:“岑苓，你是一放学就来找妹妹吗？外面细菌很多的，你妹妹身体脆弱，别靠近她。”
　　岑苓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身后的女人就说:“小孩相互吸引很正常，但也确实，外面细菌多，宝宝金贵，阿苓还是先不要靠近了。”

　　岑苓下意识望向自己白净的手心。
　　不脏啊。
　　她很爱干净的，裙子也没有弄脏，为什么不能靠近妹妹？
　　是因为讨厌她吗？觉得她是多余的，不该出现的……令人避之不及的，是吗？

　　她想着，眼眶慢慢汇聚出朦胧的泪珠。当温凉的泪珠坠落之际，她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幻。

　　这次，她支身一人，呆呆坐在幼儿园的塑料椅上，积木散了一地，她视线呆滞，怔怔望着窗后的雨。

　　雨势猛烈，呼呀的狂风摧残着残喘的枝根，这吵闹无章的声响间，忽然传出一道叩门声。

　　岑苓猛地回头看去。

　　门缓缓推开，吱呀声被雨里闷灭，她还没见来人，但唇已经不自觉往上提了。
　　来的确实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妈妈！”岑苓跳下凳子，张开手朝她跑去。
　　但许是阴雨不断的缘故，照得岑沁面色冷然，像是不高兴。

　　这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让岑苓顿住欢快地脚步，转而放轻步伐，踌躇地挪到她跟前，仰头看她:“妈妈，你不高兴吗？”

　　岑苓顿了顿，又自己放眼望了望。女人衣着干净温柔，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
　　她唇又不自觉扬起，笑道:“妈妈，你会不会麻花辫？就算不会也没关系，我打算回去学，但是你得给我用会手机！”
　　“我保证不多玩儿，看完我就……”

　　“阿苓。”

　　岑苓顿住声音，疑惑地对上岑沁空洞的眼神。

　　“我和你爸打算离婚了。”

　　离婚？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累赘，我不要你了。”

　　累赘？她听过的，是很不好的词，她怎么会是累赘呢？

　　“今天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你也自觉一点，不要来打扰妈妈，好吗？”

　　不行、不要，她不要离开妈妈。

　　岑苓不知不觉放声大哭出来，稚嫩地声线颤抖，拼命对着面前这道冷漠的身影喊着妈妈，企图唤醒她的温暖。
　　可雨雾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将妈妈的身影笼罩，直到再看不清。

　　岑苓抹了两把泪，作势也往里面去，却被一双手猛地捞回来。

　　“就在我这不好吗？妈妈不要你了还硬凑什么热闹？”是爸爸。
　　可他的声音冷冽，古怪，拧着她的手像对待什么玩偶，叫她生疼，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想要挣脱。可男人的桎梏强硬，叫她怎么也逃不出。

　　忽地，耳边的声响一静，等再回过神来时，岑苓又回到了那间婴儿房。

　　爸爸和许阿姨站在婴儿床旁，爸爸抱着啼笑的妹妹，许阿姨手里拿着玩具，在妹妹面前轻轻晃动，惹得她伸手笨拙地够。

　　就在这时，男人却忽然收起笑脸，面无表情看向拘谨压缩在门框的她，神态嫌恶，像是在看什么异类。
　　“怪不得你妈会丢弃你。”
　　“我也不要你了。”

　　岑苓局促地站在房门前，想走，却又不甘心，也没厚脸皮打扰这幸福，身体自觉蜷在一起，尽量减少存在感，可心里却生出了密密麻麻的不甘。

　　她是橱窗被留到最后的娃娃吗？又或者是什么残次品，为什么推脱，转手，最后还是容不下她？
　　没人要的娃娃最终归宿是什么？被撕碎，毁灭？丢到大街上，被唾弃，嫌恶，最后滚入烂泥做陪？

　　自厌，恐慌近乎吞没了她。非但如此，脑海里还不受控地，一直有声音往她脑髓里钻。

　　若不然干脆杀了自己。反正这世上也没有容身之处……是啊，留在这也不过是讨人嫌，被人弃之如敝履，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这些声音扭曲，来自妈妈，爸爸，许阿姨，甚至还有咿呀学语的妹妹。
　　而她自己那细弱地，微妙地杂在其中的不定声，好像就快要被它们同化。

　　岑苓脑袋刺痛，像是有什么尖刺狠狠往里钻。

　　她不受控制地举起剑，手腕颤抖，娇灿的阳光滑过弧线，她正要将剑狠狠往下刺去之际，忽然猛地一顿。

　　不、不对。
　　她的妈妈，爸爸都很爱她，就算最后选择离婚，也不会因此剥去她的爱。
　　爸爸组建了新家庭，但并未将她隔绝在外，一切照常，妹妹可爱，许阿姨也在倾心待她。
　　他们不会说出那样刺耳的话，也不会弃她不顾。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相反，支撑她在这茫茫诛仙世界的，正是拼命想回家的念头。

　　就在她想明白的下一瞬，这甜蜜的环境忽然裂了个口。只是还未等她朝那出去，原先扮演幸福一家的三人忽地化作刺刺咧咧的黑线，猛地向她涌去。
　　刺耳的，崩溃的，张狂的……无数种神情接踵而至出现在她眼前，岑苓头疼得要爆炸，手僵到合不上，也握不紧剑。
　　她低身喘了两口，将肺中绞痛倾泻，泪也不知觉从眼眶夺出，砸在她手背上。

　　啪嗒。

　　近乎是泪炸开的一瞬间，她猛地合紧手，狠狠攥住剑往身前捅去！

　　邪幻没想到她意志如此坚定，幻影猛地一缩，缓缓化出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岑苓对上岑沁温柔的眼睛，顿了一顿，又猛地闭上眼加深力道刺去！
　　化影被她划破，温热湿黏的血溅到她指尖，真实的秘境也随之被揭开。

　　幻境褪去，暖洋洋的金丝浮沉，岑苓长久匍匐在地上，怎么也不敢睁眼。

　　怕看到母亲失神的瞳孔，怕看到手上的血迹，也怕——

　　她泪水止不住地流，砸在手背上，像是要洗涤去什么。

　　“恭喜你，获得二品法器！‘同影石’”

　　系统？
　　岑苓抽离思绪，下意识睁开眼。

　　匍匐的阳光温暖，她手背青白，手腕隐隐透着红砂。除去砸在上，闪闪的泪珠，哪里有什么血？

　　“啊，我貌似来的不是时候，需要什么帮助吗？”

　　岑苓颤了颤眼，看向蹲在地上，尖耳长毛的东西。
　　肥啾啾的，嘴巴略尖，但又没有翅膀，不像鸟类。而且它的耳朵——

　　岑苓脊背一麻，惧意竟也被莫名其妙惊散了，呆呆望着它。

　　“恭喜你消灭了上阶恶灵，这是你的奖励！”

　　说着，一道染着浮光的东西飘到她跟前，将她睫羽刷出漂亮的紫。

　　岑苓愣愣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