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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分明是极富 ...

  •   火烛轻轻燃起,橙光亮了一小片。
      房间终于有了点光线。

      岑苓点点头,从包里翻出麻绳,蹲下身,往一柱红木上靠。

      那里侧躺着一个少男,是岑苓刚迷晕的。

      担忧他会悠悠转醒,她特地在鲫鱼汤加了致死量的迷药。

      大抵是第一次做坏事,岑苓心直震,欲盖弥彰地把酒楼灯灭了,只支了一根蜡。

      火烛光色橘暗,微弱的弧光将少男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影。
      他阖着眼,睫羽晕到光里,变成漂亮的金。

      看着实在温驯可欺。

      岑苓收回视线,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对着少男的身体扯了扯手里的麻绳,思忖各种系法能将人束缚得更紧。

      屋舍寂静无声,少女看得专心,以至于穹苍落下一声惊鸣时,她心一惊,手一颤,麻绳落到地上。

      杉木板被雷震得发亮,湿冷潮暗的寒气瞬间裹挟进来,急雨地簌簌声响彻昏暗的房舍。

      岑苓脸颊落了雨,回头看,是雕窗没关好。她哆嗦两下身子,回过神,赶忙去够地上的麻绳。
      岑苓扫了一眼柱角。少男身旁的蜡被雨丝压灭了,但他静静侧倚在那,似乎仍在昏沉。

      岑苓发鬓被雾打得湿透,黏在额上,她咽了咽口水,迟钝地发现自己手在抖。

      这是对恐惧本能的反应。

      好似察觉了什么,她迟疑着抬眸,恰好一簇雷鸣闪过,一片刺目的惨白中,她对上了一双乌瞳。

      像一处毫无波澜的深坛。

      “……!”
      反派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岑苓一惊,唇间的惊诧都来不及出,立即反应过来要跑!
      已然清醒的少男眉眼平静,灵威却毫不留情狠狠压过来,岑苓胸口一痛,顿时失去力气跌到地上。

      狂风大作,桩梁崩断数根,碎屑接踵而至,打着嘶哑地风声。
      下一秒,她只觉得胸腔一空。机械地垂头望去,胸前,一把寒剑浸着雨,剑头勾着猩红的碎肉,挂不住,在轻轻往下落。

      ——一剑穿心。

      *

      温和的阳光匍匐在少女微鼓的颊旁,她颤了颤眼,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只刚一醒,她便立即恍然心脏隐隐泛疼的滋味,拧着眉,唇紧合着才勉强止住呕意。

      【检测到生命值完好——正在启动。】

      【强禁肉身任务失败,扣除5点积分,剩余积分:1】

      【已使用一次肉身重塑,剩余次数0】

      ……大扣血啊。

      岑苓难受地合上眼,暗自换气。

      “……我加了致死量的迷药,他还能醒?”

      她口中的“他”,就是本文反派黎阖温。
      岑苓年纪轻轻就患上癌,生命弥留之际,忽然绑定了一个系统。
      以她的生命与心愿为筹码,完成相应的任务。

      于是,她穿进一本名为《逐月》的书。原书是恋爱升级修仙文,可她的任务既不是恋爱,也不是升级,而是阻止一个关键反派飞升。

      这反派便是黎阖温。据正文言,他一身作恶多端,行径暴郁,最终死在主角的剑下。

      可随着剧情发展,他不知为何反倒成了簌雪宗一众看好的大师兄。温润如玉,乐施行善,修为也不落下,是当之无愧,最有望飞升的徒子。
      岑苓的任务,就是阻止这荒唐的人设进行下去,她要扳回反派,让他老老实实堕魔搞破坏!

      看在岑苓是新人的份上,系统还贴心的给她分配了一个强势外挂:
      拥有两次生命值。

      只是没想到刚来第二天就用完了。

      岑苓实在头疼,歇了心思,抬手去摁头。
      这么一抬手,她便看见腕上的痣,鲜红色,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这是自己原身才有的。

      岑苓眨了眨眼,依着水声来到潺潺的小溪旁,蹲下身去。

      溪面映出一张娇丽漂亮的脸。
      鹿眼,翘鼻,唇微启,勾着漂亮的曲线,面侧有细微鼓囊的轮廓,下巴却尖。

      确确实实是她的脸。

      溪面娇俏的少女眉头一拧,刚想唤系统,鼻尖敏锐地嗅到一股血腥气。

      紧随而至的,是顺着溪水流过来的,猩红狭长的血液。

      血水流她这处,恰好碰撞上一处溪石,浓稠的猩红丝丝缕缕扩散开。

      岑苓顿了顿,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停着几个人。身着白衫,离溪很近。她又眯起眼侧头看,才发现这几人的缝隙里还夹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瘫在他们脚下,半个身子都淹在水里,看着伤势惨重,以至于身上的白衫都被晕成朱红色。

      岸上那几人不知说了什么,旋即其中一位高个便踏进水里,水浪破开,他随意揪着那奄奄一息的少年的头发往上扯。

      少男的额头被迫裸露,即使隔得远,也能瞧见额角一块血骷髅,血还没干,顺着他的鼻梁向下湍入河流。
      她这里的血水正是从那流过来的。

      岑苓定定看着。
      少年被如此对待也毫无反应,面色也惨白如雪。莫非是已然身亡?

      意识到自己似乎踏足了第一现场,岑苓自觉地脚跟后退,想要离开这里。

      只是刚一动身,其中一个少男却忽然抬头,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被发现了!

      眼见那人蹙眉续起灵力,作势要朝她那攻来,少顷间,她身后却化出一道身影:

      “欺凌同门,你们胆量不小。”
      来人玉锦袍身,朱唇微启,话语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吓得这群人直直跪在地上。

      “长、长老。”

      *

      岑苓一群人被带走了。

      淹在水里的少年生命垂危,已经被抬走疗伤,前堂内,始作俑者一改嚣张跋扈地行头,成排站着,俯首帖耳地听执事下罚。

      开玩笑,谁不知姜沉是戒律堂长老,行事尤为严峻。
      只是宗主病痛缠身,交代姜沉处理宗内事物,平日忙得很,按理说不该碰上。他们今日怎得如此点背……?

      这么想着,团里的头头便对上岑苓望过来的视线 ——莫不是这精怪少女告得状!

      岑苓如同局外之人,被领到前堂后左瞧右瞧,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们那。

      只是期间好奇一瞥眼,没想就撞上其中一人憎恨的视线。

      “还在看哪?”姜沉冷冷开口,那人便又立马收回视线。

      姜沉似乎很忙,吩咐几个执事带他们去戒律堂领罚后便施法离去。

      而领这么一遭,小团体已是自圆其说。

      对啊,他们本在极其隐蔽的后山行恶,这罗裙少女不知从哪冒出来,姜沉也紧随其后,将他们抓了现行。
      必然是这少女在通风报信。

      思极此,小团伙咬牙切齿地望向岑苓。
      可纵使现下再愤恨,有执事在一旁,他们也断不能做甚,只得记下梁子,狠甩衣袖愤愤离去。

      待前堂又静下来,只余几息草动,才有一个少年从间冒出。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岑苓离去的背影,半晌,垂下眸,神色如常地离去。

      *

      天色低沉,浓云像泞着一把水,又潮又闷的湿气打在岑苓脸上。

      她身着黄襦裙,坐在通天的树根上,指尖的黄纸被她百无聊赖地翻动。

      按剧情线,她现在处于小说开篇:黎阖温刚入魔,偷偷修炼之际掌控不住魔力失手将山里的妖兽杀死,为以后千夫所指埋下伏笔。

      而按他现在的人设,断不可能上演书中场景。为不让剧情有偏差,系统给她分配了黄纸做道具,作用在妖身上即可让它癫狂失智。

      岑苓瞧着纸上猩红的纹路,忽然问道:

      “反派为何要在晚上来修炼?不觉得瘆得慌吗?”

      话落,她又顿了顿:“系统,我屁股好像湿了。”

      【检测,目标人物接近。】
      ——反派登场了。

      岑苓抿着唇,也歇了多余的心思,忙去转动手里的黄纸。纸上蜿蜒的血印隐隐发烫,却只听惊呼一声:“——哎?!”

      她身处的大树正在往下倒!
      岑苓瞳孔瞪大,一时无支撑,整个人随着树齐齐往下倒。她六神无主,慌乱地瞟,在树根看见一柄熟悉的剑锋。

      岑苓摔在地上。

      “……嘶。”
      这么一抽气,灰尘卷进肺里,又激得她一个劲咳。

      四周静得可怕,底盘的浓云压在岑苓头顶,少顷,她朦胧的视线闯进了一双白皙的布鞋。

      几乎没有犹豫的,一柄染着寒气的剑也接踵而至,对上她的脖颈。

      这是上次杀她的剑。

      岑苓喉间一哽,想若是再被杀一次,她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便在心里大呼系统:

      【系统,系统,我要开盲盒!】她想起来了,自己开局还获得了一个盲盒外挂。

      【收到,正在开启——】岑苓余光见一只如脂玉的指穿过雾气朝她来,更是急催系统。

      【已开启,获得换感丹×1】

      岑苓:“……”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服用此丹之人,再与其他人触碰指尖,即可相连经脉。连接者能短暂操控被连接者,齐副作用如名,操控之后,两人会交换感官。】

      岑苓听后,下意识伸手要碰眼前的指腹,可就即将触及之际,那手却忽然错过她。
      旋即,岑苓嗅到一股似花似雪的香。

      是黎阖温倚下了身。

      岑苓眼眸微动,还未来得及有多余的心思,少男便已经隔着衣袖勾住她的腕,将她一齐带起身。
      他脊背挺直,温润如玉地站在月光下,静静瞰着跟前的少女,少顷,启唇道:

      “抱歉,师妹,方才以为是擅闯者,贸然出手,实在冒犯。”

      ……他没杀她?

      岑苓心里蹙眉,面上却摇摇头道:“无事。”

      拍了拍裙摆,岑苓忍着没去捏酸涩的小腿,抬眼望去。

      月影疏疏,经月光这么一照,她方才瞧清黎阖温的容貌。

      少男生了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若不看睫,眼尾轻挑,略宽的眼皮折出小小的角,薄唇下缀了一颗痣。
      分明是及富少年气的长相,却偏偏生了双又长又垂的睫,压在瞳前,像一道乌青的影。

      岑苓望了两眼,只觉那浓密的乌睫堵全了纳进少男眼里的光,叫她生生看出点阴郁来,连忙又收回视线。

      黎阖温逆着光站在影下,看她缓解好身体,甚至于开始好奇偷瞄自己,才缓缓启唇发问:
      “师妹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这话语极轻,却令岑苓身体一僵,颈后也生出细细的汗液,她打了个哈哈:“…啊…我啊,我来这小憩会儿。”

      这解释,可信度近乎为零。果然,少男唇弯温和地着,但显然没信。
      岑苓心下慌乱,唯恐他再零帧起手,正欲补充,少男却忽而伸出手。
      掌心向上,白玉般的手覆上细腻的月影:

      “这是凛霜膏,用于外伤,每日一次,轻涂抹在伤处即可。”

      “方才伤到师妹,实在抱歉。如此说来,是我打搅,师妹先歇息罢,我明日再来。”

      少男唇角温笑,眉眼低垂,岑苓一时不及,被他牵着走,接过药膏,余光见他旋身翻动的衣袍,方才回过神来。

      “……别。”

      岑苓直直扯住了黎阖温的衣袖。

      “嗯?”少男侧头看过来,从喉间轻出一声问调,岑苓对着他满腹疑惑的眸子,道:“……其实,我来这是为了蹲您的。”

      为了证明自己一片赤子之心,她特地用了敬称“您”。

      黎阖温顿了顿,眼眸微动,意外地扬起眉。

      “……徒子前日刚入门,苦心修炼,却不幸被宗内强势的同门盯上。”

      “徒子仅是外门,且技艺不精,实在无力反抗,接连几日,受尽苦楚,所以……”

      虽然受欺负的人不是她,但她也确实被迫转入一场倾轧,不算胡扯。
      少女如此想着,深吸口气,眼眶真的红起来,补充道:“我想靠、想求得师兄的指导,助徒子快点脱离练气期,得以反抗。”

      撒谎。

      黎阖温敛下目。从他的视角看去,少女睫羽轻颤,唇珠压陷,无疑是凄弱惹怜的,与前堂那道身影判若两人。

      午时,他有事路过前堂意外撞见少女一齐人,觉得她举止尤为熟悉,便停下来看完了全程。受凌的徒子不是她,反之,她全程置身事外,既不可怜同门,也不附和恶性徒子。

      游离世外,不问世事。但现下却利用这么一招,将可怜受辱的徒子替换成自己。

      目的为何?

      黎阖温眸子微暗,心里细微的疑色便又涌上来。
      跟前的少女与酒楼女子相比,高二尺,相貌也不同,但行止却别无二致。

      是易容?可那酒楼女子,是他亲眼看着咽气的。

      黎阖温垂眸掩住情绪,勾唇“啊”一声,说出得话实在让人宽慰:“宗内竟除了如此恶劣的事?师妹,你尽管同我报上那些人的名字,我让他们亲自来与你赔罪。”

      这怎么行?

      岑苓眨了眨眼。
      若真同意了,让反派顺藤摸瓜找到始作俑者,她不就露馅了吗。

      如此想着,她垂下头连忙扯理由拒绝,力度之大,惹得发上的彩缨也一波一波翻:“无、无事,今日徒子得幸被救,那作恶的徒子已经被罚了。”

      黎阖温颔首:“所以,师妹可还有何事?”

      啊?
      这不对吧?

      一直到黎阖温温和地道出别语,下了山,岑苓还没回过神来。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绕着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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