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诗人》行板成歌

22、第 22 章 第一次

　　何宥年将原经带到了一个大排档，离她之前驻唱的酒吧不远，她和侯姝梦下班后常来。虽然环境不算特别好，但好在老板打扫得勤快，菜品味道也不错。

　　“小何哎！好久没来了。”老板热情地冲着何宥年打招呼，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把汗一擦，道：“还是老三样不？”

　　“不了德叔，我今天带了朋友过来，里面有包间空着吗？”何宥年环视了一圈外面，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不算热，却也有不少蚊子。

　　“有啊，你先进去，就左拐那个，我去给你拿菜单去。”

　　德叔说着，指了个方向，自己则去了前台。

　　“你常来吗？”原经坐下后，有些新奇地打量起来。

　　“之前在这附近工作，这家大排档开得晚。”何宥年接过德叔递来的菜单，转手给了原经，然后拆开她面前的餐具，倒上热水，“你先点着菜，要吃什么我请客，我去把水倒了。”

　　菜单上分门别类，样式很多，融合菜也不少。原经粗粗看过后，选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菜，等何宥年来了，一一报给她。

　　“这里面选一个就行，剩下的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何宥年认真记下，然后叫来老板，将原经刚刚说的三个菜全点上。

　　“仰星让我选路线。”德叔出去后，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何宥年将自己在会上记住的和沈初雪说的都告诉了原经。

　　“你想选哪个方向？”

　　“可能更偏向唱作人吧。它和我现在的定位比较匹配，选乐队的话，我也怕人多了我不会社交，闹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何宥年抿抿嘴，提起一股劲儿，对着原经道：“原经，其实我……”

　　“上菜咯！”

　　包间门被打开，德叔端着两盘菜先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服务生。

　　“齐了哈，你们慢慢吃，有问题喊我就行。”德叔笑嘻嘻地放下菜，嘱咐完，走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刚刚那劲儿被打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何宥年只好扯个别的什么话题将事情带过，“其实我有点担心我会做不好。”

　　“这有什么的，也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能做好的。”原经想了想，又道：“我也一样。”

　　“我刚学木雕的时候，也不是一上手就能刻成这样的。那会儿老师教了一个刻法，我学得是快，但是真要上手去做一个东西，我总觉得我的能力没法和我的想法匹配。”

　　“那后来呢？”何宥年第一次听她说起，纵使还是和工作挂钩，起码是何宥年从未触及的从前的事情。

　　“后来……后来就是练啊，多练多观察，多去揣摩该在哪里落刀子，反正就是熟能生巧吧。”

　　原经说着说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我记得我大一的时候，我们实践课，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五块木头，让我们雕一个东西。”

　　“你不会雕了五个木雕吧？！”

　　“怎么可能，我还自己花钱又买了一箱，这才把作业交了，那门课还只过了及格线。”原经想着，怀念起以前上学的时光来，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何宥年只见她眼神暗淡了下去。

　　她忙转动转盘，将菜放到原经面前，招呼道：“先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何宥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纵使她现在很饿，平时觉得可口的菜肴却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再戳下去，米饭都能变年糕了。”原经瞥她一眼，给她夹了一块肉，“家里没什么菜，晚上饿了没法给你煮夜宵，面也没了。”

　　“我在纠结吃哪个菜而已。”何宥年有一种被戳破了心事的羞耻感，慌忙给自己找理由。

　　“你就别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仰星能选上你，证明你这个人是有价值的，别太妄自菲薄。”

　　何宥年听罢，心里又顿时平静下来，“我不担心这个。”

　　艰难的扒完碗里的饭，结账时，原经抢在她前头付了钱。

　　“不是说好我请客吗？”何宥年举着手机的手一顿，有些不解。

　　“我给你庆祝，自然是我请客，你下次请回来就好了。”原经走在前面，见她还站在原地，回过头来，冲着何宥年勾勾手，“走了，回家吧。”

　　何宥年讷讷跟上，回程途中，想起原经的话，消散的那股劲儿又一点点累积了起来。

　　原经路上一直在屏幕上同谁聊着天，何宥年看不清，但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很轻松。

　　兀然，她升起一种恐慌感。

　　回到工作室后，她沉闷不语地跟在原经身后，照例锁上门检查好窗子，然后长舒一口气。

　　“原经……”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原经的电话响了。

　　她朝着何宥年做了个手势，然后走远了一些打电话。

　　何宥年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原经很高兴。背后的货架被打亮一半，上面放着一些备用的工具，她的脚边散落着一些木屑。

　　“刚刚喊我什么事？”

　　原经带着未消的笑意重新走回长桌边，见何宥年一直站在这儿，摆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其实我想跟你说很久了。”何宥年的手攥着裤缝，声音有些发颤。

　　“你要涨工资？”原经脑袋一歪，单手抱胸，另一只手点着下巴，“也不是不可以，最近店里营收还可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宥年支支吾吾半天，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思考，但话到嘴边，只汇成一句，“我觉得你很好，你愿意收留我，给我工作，还能听懂我的歌。”

　　原经眼睫颤了颤，故作轻松的打趣道：“我也觉得我挺好的。”

　　“所以……我想，我想……”

　　何宥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还好离原经有些距离，不然她可能会听到她现在猛烈的心跳声。

　　“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原经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她，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何宥年只觉得，钟表走动发出的声音很吵。

　　“你考虑好了吗？”

　　良久，原经开口。

　　“我……我想过了，我现在进了仰星，我可以有工作，我……”

　　“何宥年，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原经低下头朝斜后方退一步，吊在天花板上的筒灯朝下打在原经面前，让何宥年有些看不真切她的脸。

　　“收留你只是我的一次偶然爆发的善心，给你工作是因为我确实缺个人帮我打理，你的音乐……只是恰好我能稍微理解一点其中的含义而已。”

　　何宥年想说什么，却被原经打断。

　　“你只是把这些多次偶然发生的事情混为了一谈，每件事情拆开看它都不算一个理由。”

　　“仰星是个不错的去处，你也不需要在我这里当小工了。”

　　何宥年张了张嘴，那些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如原经所说，似乎她这个解释才是对的。她低头看了掌心，因得灯光的衬映，在闪着一点点的亮光，动了动手指，有些发麻。

　　“可是，我想留在这儿。”见原经说完，她才轻声开口。

　　原经的沉默让她心底里的恐慌油然而生，但除了这句话，她再想不出什么。

　　“你最近和你父母怎么样？”原经忽然问。

　　“就那样，我把进了仰星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我妈让我别去。”说起这个，何宥年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过我继父倒是挺支持我的。”

　　“那你要回家吗？”

　　听出话外之意，何宥年想了想，道：“我和我继父不熟。”

　　原经叹了口气，从灯光下走出来，“你可以住在这，我不会赶你走。”

　　“真的？”何宥年猛地抬起头，她刚刚甚至思考了一下这附近有什么酒店离工作室最近。

　　“今晚的话我会当没听过，你年纪还小，不要别人施予你一些善意就……就这么坦诚。”原经正要上楼，又转身道：“但是你该请我的那顿饭还是得请的，这个我记着了。”

　　何宥年清楚，这是原经在给自己台阶下。她长舒一口气，好在原经也没有拒绝的太彻底，不然她会羞愧地直接跑走。

　　那把特制琴椅摆在她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她抬起手，却又放了下去，垂在身侧。

　　不多时，原经又从楼上下来，见到何宥年依旧站在那发呆，目光急忙避开。

　　“我忘记洗澡了，洗完我就上去。”

　　隔天一早，何宥年醒来时，原经还没出现。她看了看时间，也许是原经昨天太累，今天居然睡过了生物钟。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检查了一下冰箱缺少的食物后一一记下，随后拿起背包便出了门。

　　推开沈初雪办公室的门时，她已经在了。

　　“早啊宥年，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我想好了，择一的话我选唱作人那条路。”

　　沈初雪听罢，高兴道：“我也觉得这个很适合你，那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总监，然后要按照惯例做一下背调，我把需要的资料明细发给你。”

　　何宥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皱了皱眉，“怎么还要调查人际关系？”

　　“这也是必要的呀，不然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当然，我相信你的为人。”

　　何宥年嗯了一声，仔细思考了一下，确实不无道理。

　　“好吧，我一会儿写一份给你，其他资料要等会儿，学历证明什么的拍过的毕业证照片可以吗？”

　　“当然，你只管给我就好，我审核过没问题就行。”

　　何宥年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拿出一张白纸，写完父母和侯姝梦的名字后，想了想，还是将原经写了上去，然后在中间写上自己的名字并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