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生死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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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崩塌的余波在天地间层层震荡不休。
漫天碎裂黑雾如同狂风撕碎的残梦，一片片虚化消散，融进苍茫天地之间。
凌纾自混沌虚无之中缓缓下坠，整座忘忧坞彻底湮灭。幻境里温存安稳的触感一寸寸剥离褪去，虚假圆满轰然破碎，蚀骨寒凉浸透周身四肢百骸。
她指尖无意识攥紧剑柄，肩头微微颤栗。
纵然心智通透，一早勘破那方幻境是心魔执念编织的牢笼，可当她真正从那场朝夕相伴的安稳大梦里抽离，胸腔深处，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空落。
那些沉寂岁月里渴求过的片刻安宁，曾予她暖意，此刻只余下无边空洞。
她勉强稳住下坠的身形，神魂本源撕裂般的痛感层层翻涌。方才亲手斩碎幻境、强行斩断心底执念，已然折损半数神魂。经年的心结并未彻底涤荡干净，执念余温仍在经脉深处隐隐拉扯。体内灵力紊乱飘摇，浑身气力几乎被尽数掏空。
尚未等她凝神调息稳住伤势，天地光景骤然剧变。
浓稠如墨的魔气自苍穹倾覆而下，吞尽日月天光。万里山河被沉沉黑云死死压覆，旷野坠入昏暗死寂。
大地剧烈震颤，地表崩裂开一道道纵深沟壑，碎石滚落轰鸣不绝。凛冽阴风穿空呼啸，森森鬼气席卷八荒。一股沉厚霸道的魔威铺天盖地压落，锁死四方气机，天地间流转的灵气尽数凝滞。
无形力量攥住她的神魂，呼吸滞涩沉重，连神识运转都变得迟缓艰难。
凌纾眸光骤然一敛，抬眼望向魔气翻涌的核心。
滚滚黑云翻卷缠绕，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形缓缓凝实，踏空落于旷野。
来人正是渊蚩魔君。
玄黑长袍暗金镶边，衣身绣着诡谲繁复的图腾，赤红长发垂落肩头。面容俊美冷冽，轮廓锋芒凌厉，眼瞳深处浮动蚀人心魄的冷光。周身幽冥业火化作暗金纹路，顺着衣袂肌理缓缓流动，沉沉威压漫覆整片旷野。
魔君身侧，紫雾翻涌，另一道窈窕邪魅的身影同步踏雾现身。
暗紫长裙曳地铺开，鬓边缀细碎幽冥花穗，眉眼妖冶，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冷。缕缕幽紫毒雾环身浮动，裹挟一缕无形噬魂异香，邪气绵绵，无孔不入。
此人便是渊蚩麾下，幽姒魔女。
幽姒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蔑的弧度，目光牢牢钉住重伤的凌纾，语调满是洞悉的讥讽：
“凌纾，你方才冲破幻境，神魂折损、灵力大亏。你在幻境内流露的孤寂软弱、修为破绽，早已被我主尽收眼底。
如今你身损力竭，还妄想侥幸脱身？”
凌纾缓缓站直飘摇的身躯。纵使身心俱疲、神力残缺，脊背依旧挺如苍松。目光沉静凛然，语声不卑不亢，主神风骨未曾折损半分：
“胜负尚且未定。仅凭窥探片刻便妄下定论，未免太过自负。想要拦我于此，便看你们有无这般能耐。”
话音未落，幽姒身形骤然掠出。
她身法诡谲飘忽，踏风裹雾化作一道疾闪紫影，骤然突进。浓郁紫毒魔气汹涌翻卷，织成密不透风的毒网，朝着凌纾周身合围。
毒雾所过，百草枯黄朽烂，繁花碳化凋零，草木生机寸寸断绝，天地只剩荒芜死寂。
凌纾眼底锋芒凝起，压下幻境残留的空落心绪。
指尖残存灵力飞速流转，长剑稳稳握在掌心。璀璨金光自剑身腾升，铺开一层坚实神罩，隔绝侵蚀神魂的紫毒魔气。
狂风魔雾之中，她身姿稳如磐石。纵然灵力折损大半，神魂带伤、气力透支，沉淀万年的神之本根依旧支撑着她，剑身金光，始终不曾黯淡。
幽姒不擅正面硬撼，打法阴柔刁钻，专寻破绽迂回偷袭。借黑雾遮掩身形，虚实交错，搅乱灵力气场，伺机冲破神罩、侵蚀神元，招招直取命门要害。
凌纾双目澄澈，心神稳若止水，不受杂音幻象侵扰。
沉敛剑势固守周身，剑光起落，拆解、格挡、卸力，每一招精准沉稳。数个回合周旋拉扯，她强忍神魂翻涌的剧痛，紧盯飘忽轨迹，于连绵诡诈攻势之中，捕捉到一招衔接空隙。
就是此刻！
凌纾手腕骤然翻转，守势陡转凌厉，将苦战之后残存的最后力量尽数催发。
一道夺目金色剑气冲破漫天紫雾，裹挟浩然天道之力轰然劈斩，威势正大磅礴。
幽姒猝不及防，来不及回身抵挡。
磅礴神力震碎她护体魔雾，强横冲击力穿透肉身。她如断线风筝一般被狠狠震飞数丈，重重砸落地面。尘土扬起，周身魔气剧烈翻涌紊乱，护体气场受创开裂。
她身受重创，一时难以主动强攻，却并未彻底失去行动，蛰伏在地侧方，暗中蓄势，伺机待发。
渊蚩冷眼望着倒飞落地的幽姒，不见半分痛惜，仿佛这一番交手，本就意在试探虚实。
见麾下魔女狼狈落败，渊蚩脸上那一丝漫不经心的淡然彻底褪去。
天地气压沉至谷底。
他缓步踏出黑云，每一步踏落，大地便震颤一分。阴风魔气尽数随他心念蛰伏，整片天地气机被他一手掌控。
先前收敛的滔天魔威尽数解禁，压迫感轰然倾泻，压得山河低鸣，风云战栗，四野肃杀。
渊蚩垂眸，眼底寒意森冽，目光落向负伤不稳的凌纾，低沉声线裹挟滚滚魔气响彻旷野：
“本君本想留你一线余地，奈何你屡次阻碍魔界大计，今日便在此了结。”
他抬手一挥。
掌心漆黑业火骤然暴涨燎原，熊熊魔火翻腾扭曲，化作毁天灭地的灼热洪流，自九天俯冲碾压而下。
魔火过处，顽石熔为飞灰，古木顷刻碳化，大地白烟滚滚，虚空微微扭曲。万物苍生，在此魔威之下脆弱不堪。
凌纾心知这一击毫无侥幸。她咬紧牙关，提剑倾尽体内最后余力，金身神光全力绽放，拼尽残存灵力仓促撑起一层结界屏障。
可此刻她身负层层重创：斩断执念折损半数神魂，幻境崩塌持续反噬，心结余念暗中耗损本源，灵脉残缺，灵力透支，又刚经历一番恶斗。多重伤势交叠之下，面对魔君这倾尽全力的致命一击，她本就没有多少周旋余地。
轰隆——！
巨响炸裂天地。
金色结界甫一撞上魔火洪流，便瞬间爬满蛛网裂痕，几乎转瞬之间轰然碎裂溃散，漫天金屑飘零。
狂暴魔火顺着剑身反向反噬，霸道魔元直冲本源神魂。
万千利刃切割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魔火啃噬神元根基，灵脉寸寸崩裂。凌纾气血剧烈翻涌，身躯踉跄暴退，一口鲜血压制不住喷涌而出，染红大片衣襟。
她气息紊乱，尚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绝杀已然逼近。
渊蚩眼底凶光毕露，神色冷戾无情。
虚空猛然攥拳，大地隆隆震动，一只遮天蔽日的无形魔掌凭空凝聚，裹挟锁死天地的禁锢之力俯冲而下，牢牢扣锁她的腰身。
刹那之间，四肢、经脉、流转的灵力、本源神元尽数被魔力封禁。
灵气凝固，她分毫动弹不得，如同被无形枷锁钉死在虚空。
魔掌缓缓收拢，压迫力道层层加重。污浊狂暴的魔元侵入血脉，疯狂啃噬神元根基，直指万古不灭的本源神格，欲碾碎神魂，磨灭神性，令她彻底消散。
魔元顺着经脉四处窜扰，撕扯她本就残破的神识，耳畔不断浮起纷乱嘈杂的幻音，混淆她的感知。
凌纾腕骨与肩头不住绷紧，身躯本能奋力挣动，奈何魔掌禁锢如铁铸铜浇，每一次挣扎，反倒引得魔元更深侵入经脉。
神魂濒临崩碎的剧痛淹没意识。气血枯竭，神力耗竭，孤立无援，所有生路尽数封死，她实实在在站在了陨落的边缘。
渊蚩立身高空，冷眼俯瞰奄奄一息的对手，神情倨傲漠然，声线冷彻山河：
“天道守世的时代早已过去，从今往后，三界乾坤，该由我魔界执掌！”
就在凌纾神魂即将溃散、彻底灰飞烟灭的刹那——
万丈金光骤然撕裂九重暗云！
极致圣洁、磅礴浩荡的天光冲破漫天黑雾，瞬间涤荡四方所有阴邪魔气。昏暗死寂的天地，刹那被无上神光照彻通明。狂风倒卷，远近连绵群山隐隐震颤，四处弥漫的魔气被金光一层层向后逼退。
一道威仪身影踏天光、破混沌，自九天之上破空而降。
一身曜玉凝霜蓝纹神袍，衣袂流转本源清辉，纹路自生天地气韵。身姿挺拔绝世，容貌清绝无双，周身萦绕着执掌天地秩序的无上神尊威压。
渊蚩脸色骤然剧变，眼底瞬间涌上极致凝重与忌惮，周身流转的魔威不由自主微微滞涩。
他死死盯住那道踏光而来的身影，声音沉冷，惊惶之中暗藏算计：
“宸渊神尊……你竟不惜打破天道制衡法则，亲自下界护她？”
宸渊并未回应渊蚩。
眸光沉沉覆上一层刺骨寒意，视线先扫过空中那只仍死死锁着凌纾的魔掌黑气，周身浩瀚神威隐隐翻涌，凛冽威压直逼对面二人。一向敛而不泄的神威再也压制不住，滚滚向外漫溢，如山似狱的凛冽压迫，重重压向渊蚩与伏于地上的幽姒。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一股无形的浩瀚力量便将那只攥着凌纾的魔掌轻轻震开。
禁锢一散，凌纾浑身脱力，再无半点支撑，身躯顺着虚空直直向下坠去。
他俯身将凌纾接入怀中，手臂稳稳将她圈护在自己结界之内，隔绝外界残余的魔元侵扰，托住她脊背的手掌微微放轻，指节依旧绷得发白。掌心贴着她的心口，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顺着经脉温和游走。
这力量只能暂且压住魔火对神元的啃噬，暂缓神魂崩解之势，却无法一瞬间抹平满身重创。
魔火的寒毒还在体内钻窜，凌纾眼中天光与黑影搅成斑驳一片。
身躯沉重如坠，半分力气也无，一股熟悉的暖意缓缓淌过经脉，稍稍抚平撕咬神魂的剧痛。
有声音自头顶落下，隔着一片混沌，沉沉稳稳撞进她摇摇欲散的感知里。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上古大神独有的安稳力量：
“凌纾，别怕，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