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天光微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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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神光如万顷流瀑自九天垂落，澄澈鎏金的光辉倾覆整个人间地界。
浩荡雄浑的正道威压铺展四野，带着不容撼动的秩序之力，将四处弥散、阴冷刺骨的幽冥浊气层层剥离、尽数涤荡。
凌纾软软倚靠在宸渊怀中，浑身气力已然消散殆尽。
单薄衣衫被淋漓鲜血浸透，深浅斑驳的红痕嵌在衣料之上，触目惊心。
她周身仙泽溃散，体内灵气紊乱奔涌，冲撞着残破经脉。
连站稳都做不到，只能依托宸渊的怀抱，勉强稳住飘摇欲坠的身形。
浓重疲惫裹挟细碎痛楚沉沉压来，眼皮重得如同灌铅。
意识反复游走在黑暗与清明之间，几度濒临陨灭。
鼻尖萦绕着宸渊独有的清冽气息，似空山落雪，干净悠远，稳稳托住她残破的神魂。
纵使身躯虚弱不堪，神魂深处依旧漾开滚烫安稳的共鸣。
那是跨越生生世世的轮回羁绊，早已刻入骨血，不会因伤势劫难而消减半分。
澄澈温润的皓白柔光缓缓将她裹住，和杀伐镇魔的鎏金神光截然不同。
这是专司护持疗愈的力量，轻轻收拢四散游离的魂光，稳住濒临溃散的元神。
那些被戾气震得寸寸断裂的灵脉，在灵力浸润下，一点点抚平裂痕，缓慢恢复生机。
濒临枯竭的躯体，终于生出一丝微弱的活气。
良久，她攒起仅剩的力气，艰难掀开沉重眼帘。
朦胧的视线慢慢聚焦，穿过流转的神辉，落进宸渊眼底。
他身着翟玉凝霜蓝纹神袍，衣袂漾开淡淡本源清辉，眉眼清邃，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唯有垂落的目光敛去凛寒，藏着脉脉沉敛的温柔。
宸渊微微俯身，抱得更轻更稳，指尖刻意避开她身上密布的伤口，怕稍一触碰，便加重她的苦痛。
望着她满身斑驳伤痕，长睫沉沉垂下，眼底翻涌的痛惜与怒意被死死按捺。
不愿将沉重情绪倾泻而出，徒增她心神负担。
指尖几度想要抚过她的伤处，最终还是顿在半空。
他微微低下身，气息轻柔，字字清晰落在她耳畔：
“此魔乃上古渊蚩，戾气滔天，专噬仙神。你方才勘破心魔，本源虚耗过重，才被他趁虚而入。”
凌纾喘息微促，睫毛轻轻颤栗，语声虚弱：
“又是……我心魔留下的破绽。”
“非是你之过。是他们蓄意等候这个时机。”宸渊低声回应。
历经幻境纠缠与生死一劫，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可即便身处安稳怀抱，幻境留下的寒意依旧盘桓心底。
再逼真圆满的假象，终究是镜花水月，心底那层戒备始终未曾散去。
凌纾唇瓣轻颤，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
“我不能就此陨落……万千生灵还在。”
宸渊眸中浮起浓重的赞许与心疼。
掌心金光流转，在她周身织起一道密闭安稳的结界，将她妥帖护在身后。
他抬手将她轻轻向后带，周身鎏金神光骤然暴涨，肃穆威压席卷四野，字字铿锵：
“你安心调息，此魔交由我来。
你的道，我替你守；你的劫，我为你平！”
渊蚩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唾手可得的胜局骤然破碎。
蚀骨不甘在胸腔翻腾，指尖魔纹滚烫，语声阴森，裹挟滔天戾气：
“宸渊，你今日贸然下界护她，莫非要公然违逆天道法则？”
身侧幽姒神色紧绷，紫黑色魔雾缠绕周身。
她指节死死攥紧，指缝溢出缕缕暗色魔气，妖冶眉眼覆上凛冽寒戾。
无数细碎幽暗魔刃悬浮身侧盘旋，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驰援主上。
宸渊眸光冷沉，周身神辉凛然。
气场轻轻一压，漫天汹汹魔气便如退潮一般节节溃败。
“天道循规守正，从不纵容伤天害理之举。
你蓄意设局，趁她本源亏虚痛下杀手，祸乱凡界生灵，天地大道，岂会容你肆意妄为。”
渊蚩仰头爆发出一阵桀厉长笑，周身凶煞之气暴涨数倍。
赤红长发在狂风中狂舞，魔威滔天，旷野风声为之凄厉嘶吼：
“神魔两道各行其道，厮杀交锋本就是亘古常态！
成王败寇，本就是天地天理，谈何妄为二字！”
话音落下，渊蚩结出繁复晦涩的魔印。
天地间游离的幽冥浊气尽数向他汇聚。
他催动毕生修为，铺开本命邪魔大阵。
漆黑如墨的魔海自脚下轰然蔓延，无数怨魂在黑雾里嘶吼盘旋，狂暴魔威冲天而起，欲与九天神光分庭抗礼。
幽姒上前半步，与渊蚩法力相融。
紫黑煞云沉沉压落天际，遮蔽大半天光。
她缄默伫立，眼底藏着深深忌惮，指尖魔刃蓄势待命，伺机袭扰牵制。
结界之内，凌纾望着铺展开来的滔天魔阵，心口骤然一紧。
魔阵不断扩张，大地微微震颤。
野草沾染溢出的魔煞黑气，转瞬焦枯凋零。
晚风裹上腥臭阴冷的戾气，漫向旷野四方。
远方村落传来细碎惶恐的犬吠，那是凡俗生灵本能畏惧这灭世般的魔威。
隔着结界，凌纾清晰感知到凡人的惊惧。
纵然自身重伤濒死，护佑苍生的执念分毫未改。
若是此阵肆虐人间，等待世间的只会是无尽屠戮流离。
一念及此，她心底沉沉下坠，满是凛然。
她低声喃喃，语气沉重：
“这般魔阵……他竟催动了毕生修为。”
宸渊垂眸扫过结界里面色发白、强撑心神的凌纾。
再抬眼时，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彻刺骨的裁决。
金光结界再度加固，将凌纾护得安稳无虞。
他转身直面两大魔族，神纹自手腕蜿蜒攀升，神性威压铺天盖地。
“你私闯凡界，蓄意残害上神，扰乱三界秩序。
今日，我便碎你魔源，净化浊气，以正天道！”
他凌空抬手，万千鎏金神光汇聚。
一柄镌刻天道符文的斩魔剑缓缓凝现，剑身煌煌耀目，蕴藏无上神威。
仅仅一丝力量外泄，便震得岩层开裂，大地震颤。
渊蚩身躯微微震颤，幽姒瞳孔骤缩，心底翻涌浓重忌惮。
宸渊足尖轻点虚空，衣袂迎风翻飞，万丈鎏金神光直冲云霄。
未待幽姒出手，渊蚩已然抢先发难。
滚滚漆黑魔浪冲天而起，裹挟万千怨魂凄厉尖啸，狠狠撞向鎏金光幕。
轰隆——！
神魔之力轰然碰撞，旷野大地开裂，碎石尘土腾空，狂风卷着断木横扫四野，声势骇人。
神光壁垒被巨力压得剧烈凹陷，流光震荡，却始终稳如磐石，未曾碎裂半分。
宸渊立在光海中央，身形如山，衣袍猎猎，从容接下渊蚩倾尽修为的全力一击。
一击落空，渊蚩面色愈发阴戾。
他不再留手，黑雾暴涨，魔元汹涌喷发。
漫天魔气凝成密密麻麻的噬魂魔矛，如同暴雨，从四面八方呼啸射向宸渊。
魔矛尽数轰击在神光屏障上，炸开团团漆黑烟云。
鎏金神辉往复流转，生生不息。
那些足以撕碎普通仙神的杀招，一碰正道神光便消融崩解，连宸渊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几番猛攻全部落空，渊蚩心底泛起彻骨寒凉。
他清楚感知，自己与宸渊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无论使出何等手段，都伤不得对方分毫。
取胜无望，退路也被神光悄然锁死。
滔天绝望混着恨意席卷心神，渊蚩眼底掠过一抹癫狂决绝。
既然今日注定败亡，那便燃尽本源，玉石俱焚！
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主神陪葬！
心念既定，他悍然引燃万年魔之本源。
黑红色暴虐魔气自体内疯狂喷涌，皮肉被本源灼烧得寸寸龟裂，飘散血色魔雾。
剧痛钻骨，他却仰天长笑，状若疯魔。
残存的全部魔源被强行压榨，在掌心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魔掌。
魔气翻涌，遮蔽星月，毁灭威压沉沉笼罩四野。
“宸渊！我今日败亡，便拉你同归于尽！”
魔掌裹挟玉石俱焚的威势，轰然碾压而下。
宸渊眼底寒意再添几分，不再一味守御。
他紧握斩魔剑，万千鎏金神辉尽数汇入剑身。
“妄想。”
清冷二字落下，挥剑横劈。
一道横贯千里的金色剑气撕裂云层，携镇罚万物的神威，迎着魔掌斩去。
轰——！
两股极致力量相撞，冲击波席卷方圆百里。
古木成片折断，云层撕碎溃散，大地裂痕纵横交错。
渊蚩燃尽本源换来的杀招，在煌煌神光之前，如遇烈火冰雪，层层消融。
幽姒不顾一切催动全部魔元，漫天刃影飞扑驰援。
可魔刃撞上剑气，瞬间崩碎成飘散黑雾，毫无抵挡之力。
剑气长驱直入，死死锁死渊蚩神魂本体。
疯狂褪去，渊蚩终于生出真切恐惧。
他拼尽余力想要遁逃，宸渊布下的神光牢笼，早已封死所有出路。
宸渊神色冷冽无波，手腕轻轻下压。
斩魔剑气径直贯穿渊蚩胸膛。
漆黑魔源在鎏金神光灼烧下寸寸溃散。
渊蚩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魔躯一寸寸消解崩离。
数万年积攒的魔煞怨业，尽数被正道神光涤荡干净。
亲眼目睹主上瞬息败亡，幽姒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惊惧、悲戾与刻骨恨意翻涌交织。
她死死咬住牙关，压下汹涌情绪，齿间挤出一句冰冷嘶哑的嘶语：
“我主此仇，来日必会清算。”
她不再逗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沉魔影，隐入沉沉暗处仓皇远遁。
随着渊蚩彻底覆灭，遮蔽天地的黑云尽数散去。
夜色重归澄澈，繁星洒落满目疮痍的旷野，晚风缓缓拂过。
大战余波渐渐平息，零星残留的魔煞，在神光余威中一点点消融。
断木残枝遍地，空气里还残留着魔焰灼烧的焦糊气息。
明面上的危机已经解除，渊蚩身死，幽姒败逃，这场祸乱凡界的魔劫看似落幕。
可凌纾靠在宸渊怀中，心底那股莫名寒凉的不安，半分没有消散。
那股惴惴说不清道不明。
仿佛虚空暗处，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窥看着此间全部始末，自始至终，未曾显露分毫踪迹。
宸渊收剑回身，掠至她身前，再度将她轻柔揽住。
望着她依旧苍白虚弱的容颜，眼底心疼浓得化不开。
凌纾轻轻喘息，劫后余生的浅淡笑意刚刚浮上唇角。
骤然——
尖锐刺骨的刺痛猛地扎进识海。
痛感转瞬即逝，只余下一抹淡得诡异的血色残影，抓不住半点实据。
她抬手按住眉心，眉头紧紧蹙起，气息虚浮，看向宸渊，语声带着茫然审慎：
“方才那道影子……那股气息，不是渊蚩，也不是幽姒。”
她凝神追索气息源头，脑海却混沌纷乱。
残缺破碎的记忆，让她辨不出这股隐秘恶意来自何方。
唯有直觉愈发清晰：暗处，尚有未知之人蛰伏窥伺。
宸渊见状，骤然攥住她的手，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
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翻涌出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焦灼。
“别想，凌纾，什么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