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云苑课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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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纾与宸渊并肩踏过落英铺就的青石小径，缓步走入云苑。
朝堂之上裹挟周身的肃穆尽数敛去，余下归家独有的温润松弛。
袅袅流岚缠上二人衣袂，枝头琼英随和风轻轻飘坠，厚厚铺满白玉甬道。
今日恰逢授课之期，云华上仙依七日一轮的约定常驻云苑为念瑶启蒙，先以浅显天地常识引路，循序渐进，再引申上古经文与大道根基，打磨她的心性眼界。
二人默契放轻脚步，借枝繁叶茂的玉树遮掩身形，静立花荫下悄然观望，不愿贸然上前惊扰亭中授课。
石亭之中，云华上仙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静坐石案旁，眉目清正端方，自带长年悟道沉淀出的规整气韵。
他并未开篇便诵读晦涩经文，只取一方光洁玉盘，指尖凝起浅淡灵韵，在盘面勾勒日月星辰的简易轮廓，语调平缓舒缓，由浅入深讲解昼夜更迭的本源，一言一行恪守仙门正统讲学仪轨，严谨又耐心。
蒲团上，念瑶一身湖绿色小衣裙端正跪坐，起初兴致盎然，一双亮眸牢牢锁着玉盘流转光影，小脊背挺得笔直，刻意模仿云华上仙沉静端庄的模样。
可她自幼长于凡尘市井，本就耐不住长久静坐，新鲜劲儿褪去后，心神渐渐飘向亭外光景。
裙下小巧鞋尖轻轻蹭着地面，时不时悄悄踮起脚尖。
云华上仙余光淡淡扫来，讲解的话音稍顿。
“求学之时身形安稳，方能守住心神，这是早便教你的规矩。”
念瑶立刻安分放平双脚，双手叠放膝头，垂首装作认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着格外乖巧懂事。
等云华上仙重新专注星图推演，她的目光便悄悄越出亭栏，落在草坪那头休憩的白灵鹿身上。
小鹿垂首啃食嫩软仙草，缀着莹光的鹿角偶尔轻晃，瞬间勾走小姑娘大半心思，心底默默盘算下课之后，摘满一捧山花，尽数簪在鹿角两边，牵着小鹿绕□□嬉闹。
云华上仙不疾不徐，顺着星图延展道理：“日月轮转，四季更替，世间万物都有着自身的规律，草木枯荣，生灵作息，皆是同理。”
话音未落，念瑶忽然高高举起小手，一脸认真打断授课。
“上仙，万物都要恪守自身作息，若是我唤吃草的小白鹿陪我玩耍，算不算破坏天地规律？”
云华上仙指尖微顿，玉盘上的星纹都微微晃动了一瞬。
他平日授课对象皆是潜心悟道、静心打坐的仙门子弟，从未被这般孩童视角的问题猝然诘问，清正面容难得露出一瞬凝滞，只得放缓语速，细细区分随性之趣与大道定规的界限。
一番解释落定，念瑶看似点头听懂，心神依旧未曾归拢。
亭边花丛飞来数只彩蝶，斑斓蝶翼轻擦仙草叶片，牢牢攫住她的视线。
她屏住呼吸，趁云华上仙垂眸梳理后续讲稿，悄悄探出一截纤细指尖，想要轻轻碰一碰停驻的蝶翼。
指尖还差分毫就要触碰到蝶翼，清冷平缓的提醒再次响起：“课业之内不可分心嬉玩外物，先前便同你说过。”
念瑶慌忙缩回小手，吐了吐舌尖，连忙重新坐直身子，端正神情。
没安分片刻，她又盯着玉盘上面圆圆的日轮图案，歪着脑袋发问：“天上的太阳一直高悬天际不会累吗？凡尘凡人劳作久了，都会腰酸想要歇息。”
云华上仙耐着性子，以天地灵力运转法则举例作答。
小姑娘层出不穷的新奇思绪，一次次打乱他预设好的授课脉络，素来从容沉稳的上仙，时常停顿片刻，斟酌浅显易懂的言辞回应稚童。
不多时微风穿亭，吹得案边书页来回翻卷，念瑶伸手按住晃动纸页，小声嘟囔：“书页也想跟风去往院外游玩吗？”
云华上仙轻声提点几句，几番下来也不再一味严苛约束，只是温和引导她将心神慢慢拉回课业之上。
一整段授课缓缓落幕，云华上仙收起玉盘与典籍，缓缓起身准备告辞。
躲在玉树花荫之下的凌纾与宸渊这才并肩走了出来，褪去旁观时隐忍笑意，换上得体谦和的神情，主动上前与上仙寒暄致意。
“此番又要劳烦上仙费心指点小女，实在感激不尽。”凌纾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温和有礼。
云华上仙连忙拱手回礼，眉眼依旧清正平和：“二位主神不必多礼，念瑶心性天真纯粹，颇有灵根，只是自幼长于凡尘，尚未习惯静坐修学，稍加引导便可。”
宸渊在一旁轻声开口：“孩子天性烂漫，我们也不愿过度束缚她的本心，还要麻烦上仙因材施教，不必强求刻板礼法，循序渐进便好。”
“晚辈明白其中分寸。”云华上仙轻轻一笑，想起方才课堂上一连串啼笑皆非的提问，语气里带上一丝浅浅无奈。
“这孩子心思跳脱灵动，提问角度天马行空，倒是让我以往的授课方式，都要稍稍变通一番了。”
一旁的念瑶早就按捺不住，等双方话音稍歇，立刻跑到云华上仙身侧，仰着小脸认认真真鞠躬行礼。
“辛苦上仙讲课啦，下次我会尽量收住杂念，不乱分心。”
话虽如此，眼底却依旧藏不住灵动俏皮的光彩。
云华上仙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拂了一下她的发顶，便告辞转身，缓步踏出云苑。
看着上仙渐渐远去的背影，念瑶立刻再也绷不住端庄的模样，转身蹦蹦跳跳奔向草坪里的白灵鹿，沿路随手采摘各色繁花，欢欢喜喜凑到鹿角旁边。
清脆的笑声飘荡在整个云苑，和方才课堂上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纾依偎在宸渊身侧，望着前方一人一鹿嬉闹的画面，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倒是没想到，素来恪守大道礼法的云华上仙，也会被念瑶的奇思妙想弄得屡屡打乱章法。”
宸渊目光柔和地望向亭外，轻声应道：“这般天真烂漫本就是孩童最珍贵的地方，不必早早用仙门规矩框住她。”
二人顺着落英小径缓步走向草坪，脚下细碎花瓣被轻轻碾开，暗香淡淡漫起。
念瑶此刻已经盘腿坐在茵茵绿草之间，将方才摘下的浅粉琼花、嫩黄星草、淡紫藤蔓尽数摊开，小眉头微微蹙起，认认真真比对花枝长短，一心搭配出最好看的样式，给白灵鹿装扮一番。
白灵鹿温顺伏在草地，前蹄轻轻收拢，只时不时转动脖颈晃动莹光鹿角，惹得小姑娘连忙抬手按住它的额头。
“小白不许乱动哦，马上就装扮好了，等一下我们绕□□走一圈，让所有蝴蝶都来看漂亮的小鹿。”
小鹿似是听懂话语，温顺垂了垂耳朵，任由她把一朵朵小花别在鹿角两侧，藤蔓顺着角根细细缠绕，编成一圈小巧玲珑的花环。
不多时，一对玉角繁花簇拥，走动之时花枝轻颤，蝶影环绕，格外惹人可爱。
念瑶欢喜拍手，拉住小鹿颈间细软牵引绳，牵着白灵鹿慢慢起身，迈着小步子绕石亭转圈巡游。
花丛间休憩的彩蝶纷纷展翅相随，一前一后盘旋在小鹿头顶，远远看去，仿佛拖着一圈流动的彩光。
她一边走，一边模仿云华上仙授课沉稳口吻，小声复述课上学到的道理。
“日月要按时起落，小鹿也要按时吃草玩耍，这就是天地的规矩。”
故作端庄没走两步，脚下被一缕青草轻轻绊了一下，身子微微踉跄，瞬间破了老成姿态，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凌纾看得心头柔软，低声和身旁宸渊闲谈：“方才亭中听课，她一桩桩问题看似调皮，实则顺着本心参悟天道，比起刻板死记经文，反倒来得真切。”
“云华上仙一生恪守正统教习，素来面对潜心闭关的仙徒，何曾遇过这般顺着万物随心发问的稚童。”
宸渊静静望着奔跑的小小身影，眸底漾起浅暖，“方才课堂几番停顿凝滞，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别样悟道。固守礼法是道，包容天性亦是道。”
绕着亭苑跑了数圈，念瑶渐渐乏了，牵着白灵鹿折返石亭。
云华上仙留下的玉盘静搁石案，盘面残留淡淡灵韵尚未散尽。
她好奇伸出指尖轻触盘面，指尖灵力一碰，大半消散的日月星图再度浅浅浮现。
小姑娘歪头盯着圆盘轮转光影，课堂没问出口的疑惑涌上心头，自顾自喃喃自语。
“太阳每日不停运转不会疲惫，若是遇上阴雨天，它躲起来不见天光，算不算违背自身作息规矩？”
话语轻飘飘落进回廊二人耳中，凌纾笑意更深。
宸渊望着石亭里独自自语的稚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待到下次云华上仙前来，便悄悄嘱托一二，不必死守静坐讲学旧例，不妨带着念瑶走遍云苑草木，以实景授课，顺着她层出不穷的好奇心，引导她体悟天地大道。
念瑶把玩片刻玉盘，又转头看向安静趴卧的白灵鹿，忽然生出新主意。
她再次跑到花圃摘下几朵白花，想要点缀小鹿耳尖，一边忙活一边叽叽喳喳规划往后课业。
“下次上仙来讲课，我会乖乖坐好，能不能带着小白一起旁听？小白也想一同学习天地规矩。”
晚风穿亭栏而过，掀动案边书页轻晃。落日霞光漫覆整座云苑，将一人一鹿的影子拉得温柔绵长。
外界朝堂翻覆、九天暗流，尽数被隔于这片庭院之外。
九天权责凛凛、世事审慎，唯独这方云苑，藏着世间最松弛温柔的时光。
一庄一嬉，一繁一简，一弛一张，便是大道圆满。
暮色轻垂，厢房暖灯次第亮起。
奶奶端着一盘清润灵果缓步而来，温软声线穿过晚风：“晚膳备好了，纾儿、宸渊，带念瑶回来用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