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中枢定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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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内殿浸在一片清宁之中。
西岳改制的政令文书尽数封存在玉简之内，纹路间流转淡淡的灵光，只待加盖中枢印信，便可誊写传向四岳大地。
一场关乎西岳万族生计的私下商讨方才缓缓落幕，殿中没有朝堂之上的拘束规矩，四方卷宗整齐叠放在玉案之上，天光顺着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地面晕开明暗交错的光影。
清玄立在案边，指尖扣着袖中的手记，目光长久凝落在面前的奏疏上。此番往西岳奔走十日，他行走市井街巷，踏遍群山沟壑，亲身体察各族百姓生存的困顿，又与姜令芜反复斟酌推演，方才敲定循序渐进的改良方案。
宸渊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玉简表面，灵纹顺着指尖的触碰微微漾开一圈淡光。
“西岳这一趟，你做得很好。没有身居天宫俯瞰民生，愿意走入聚落之中，聆听各族最真实的诉求，这份方案才能妥善兼顾当下生计与长久安稳，也才真正解开西岳万古以来积攒的隔阂。”
清玄缓缓敛下目光，周身站姿愈发沉稳得体。
凌纾缓缓抬眼，纤细的指尖落在一卷崭新的南岳玉简之上，语调平和舒缓。
“西岳的规制已然敲定，按照巡守的次序，接下来便由你动身前往南岳。
南岳沐方渚管辖水域层层交错，水系灵族分支繁多，世代临水而居。上古时期划定的水域边界，经过世代繁衍扩张，早已和如今生灵的生存格局格格不入。
如今我们有意慢慢卸下三界事务的消息四处流传，水域之下各族人心惶惶，都惧怕赖以生存的水域被重新划分，属地之内不安的暗流日渐汹涌。”
宸渊目光落定在玉简字句之上，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水脉纹路缓缓滑动，目光在一行行文字之间快速掠动，不过转瞬，便抬声道出此番乱象背后的根源。
“沐方渚从未抗拒天界的规制，只希望中枢下定方案之前，有人亲身踏入属地，倾听百姓真实的心声，而非仅凭天宫的文书决断万事。
南岳的事务，关乎万千生灵的立身根本，和西岳通商带来的弊病完全不同。倘若你独自一人前去查访，视野会受到局限，容易出现判断偏差。”
清玄静静伫立片刻，下颌微微收紧，眼底思绪翻涌，渐渐明晰通透。
凌纾脖颈微侧，视线顺着玉案的方向缓缓挪移，目光落于宸渊抵在案沿的手指上。片刻之后，她缓缓垂下眼睑，视线重新落回身前玉简。
宸渊指尖轻抵案沿，抬眼望向清玄。
“灵汐心思细腻敏锐，擅长走访各地聚落，探查民间隐藏的诉求。这次让她与你一同南下，彼此扶持协作。
你负责搭建法度框架，统筹改革事宜，和岳主商议各项决策；她深入市井，收录各族民众的心声。两人分工配合，刚好可以应对南岳水泽密布、民众心思敏感的局面。”
凌纾眼帘微微垂下，长睫轻颤，而后缓慢轻点下颌，眼底流转的柔光，无声表露着内心的认同。
清玄眸光轻轻一定，肩头微沉，顺势挺直脊背，眉宇间所有迟疑尽数散去。
他望着身前二人，神色笃定从容，已然全然接住此番重任。
“臣明白。抵达南岳之后，我会第一时间登门拜见沐方渚，当众表明中枢的立场，绝不会随意改动任何水域边界，先稳住全境躁动的人心，再根据当地真实情况，拟定公平合理的民意上报章程。”
凌纾的声音轻柔，每一句都带着审慎。
“万万不可急于求成。所有规章制度，都需要和沐方渚反复商讨磨合。南岳生灵依靠水域生存，对于法度的改动格外敏感，处置的尺度，绝对不能直接照搬西岳的方案。”
宸渊顺势完善长远的安排，杜绝后续隐患。
“倘若各族诉求繁杂难统，一时难以权衡取舍，不必在当地仓促做出决断。全部整理成册传回中枢，由我们三人一同商议裁定，稳步推行，才能保证属地长久安稳。”
清玄指尖轻轻捻动腕间灵纹束带，片刻之后抬身问询。
“不知臣与灵汐何时动身最为合适？”
宸渊的语调温润从容，不疾不徐。
“不必仓促出发，可以留出两日休整时间，调养心神，规整各类卷册之后，再启程上路。”
殿门被清风缓缓推开，帘幔被气流掀起柔和的弧度，流动的柔光顺着缝隙漫入殿宇。身着苏梅色长裙的灵汐缓步走入，裙摆轻擦阶前玉砖，身姿恭谨雅致，屈膝行礼。
“属下灵汐，见过二位主神。不知二位传唤，有何吩咐？”
宸渊简明扼要讲明当下局势，划分好二人职责。
“现下有巡察重任交付于你。南岳民心浮动，整片地域被纵横水网分割，你们二人结伴南下，你走访民间收集民意，清玄对接岳主统筹改制，一同安定南岳全境。清玄在西岳交出的答卷足以证明他处理民生事务的能力，有你们二人相互配合，我们十分放心。”
灵汐眼中光彩清亮，眉梢轻轻扬起，郑重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必定仔细走访记录，不会遗漏半点民间的真实境况。”
她抬眼看向清玄，唇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又要结伴踏足南岳了，这片水域交错之地情况繁杂，往后查探民情、对接岳府的大小事宜，依旧需要我们彼此配合。”
清玄语声温和自然。
“刚好可以互相补足长处。你最擅长体察底层百姓的顾虑，我来统筹规制、对接各方议事。两人结伴前行，便不会有所疏漏。”
暖阳铺满整座大殿，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荡，殿内气流温柔回旋，整座中枢殿安静又柔和。
凌纾身体微微松弛，倚靠着身后玉制凭栏，语气放缓，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郑重。
“南岳水脉盘绕交错，各族心性敏感细腻，不像西岳山林族群那般坦荡直白。
此行不求快速做出功绩，只求安稳行事。多看，多听，多体会，把属地民众真实的难处带回中枢，便是最大的功绩。”
灵汐轻轻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笃定：“我会走遍每一处水泽聚落，仔细记录所见所闻。”
宸渊望着身前两人，神态松弛坦然。
“你们相伴历经数万载岁月，心性、眼界与定力，我们向来足够放心。在外行事不必拘泥朝堂的尊卑礼节，往后遇到难以处理的困境，不必独自硬扛，彼此相互提点扶持，中枢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清玄双臂收于身前，微微颔首，周身多了几分踏实与安稳。
“这两日安心休整，暂且搁置外事，调养好心神再踏上前路。内心安稳，行事才能稳妥周全。”
“是。”
两人一同应声，依礼告退，转身走出大殿。
两道身影并肩踏过长廊青石板，天光被整齐排列的廊柱切割成长短错落的光斑，一一落在二人肩头。脚步刻意放得轻缓，交谈声也压至最低，从接下来两日的休整安排、实地走访路线规划，再到抵达南岳之后如何与沐方渚顺利对接的各类细节，有条不紊地逐一敲定。长廊尽头衔接云海蒸腾的露天露台，层层缭绕的云气慢慢包裹住两道身形，身影渐渐消融在漫天柔光之中。
殿内再度归于静谧。连日繁杂的政务带来的疲惫缓缓散去，九重天宫难得拥有片刻清闲。凌纾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缓解连日伏案的倦怠，脚步缓慢挪动，转身看向身侧的宸渊。
宸渊缓步走到她身旁，温和的灵力缓缓散开，抚平她周身积攒的疲惫，声音轻柔低沉。
“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不必再耗费心神思虑。”
凌纾抬眸，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起初我只能看见南岳表面浮动的人心乱象，你却看透了水系族群深层的生存利弊，甚至提前规划好了异地改制的缓冲退路。
有你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有清玄远赴实地体察民情，三界的万事万物，才能安稳前行，没有波折。只是南岳水脉之下长年淤积的地脉滞涩，怕是不会这般轻易被抚平。”
凌纾缓步从玉案旁起身，衣摆轻轻扫过光洁的地面，步履轻缓走到宸渊身前。她抬眸凝着他清润眉眼，纤柔手臂轻轻抬起，环住他清挺腰身，整个人微微轻靠过去，卸去了方才端坐朝堂的所有端庄紧绷。
连日埋首卷宗、统筹三界诸事，二人始终紧绷心神，此刻繁杂公务尽数落定，殿内柔光温软，岁月安然。
她嗓音轻软，带着难得松弛的慵懒：“难得有这般不被俗事打扰的闲暇时光，我们回云苑，看看奶奶和念瑶吧。”
宸渊垂眸落定在她眉眼间，眸底盛着满殿柔光。他原本垂落身侧的手掌缓缓抬起，轻柔覆在她的后背，指尖轻轻顺着脊背轻缓摩挲，将她微倦的身形稳稳护在怀中。周身清冷威严的主神气场尽数消融，只余下脉脉温和。
他凝视怀中人，音色温润缱绻，轻声应允：
“好，回去看看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