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云亭风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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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四处悬起喜庆的朱红仙绫，层层垂挂在飞檐玉柱间。晨风掠过，锦缎迎风翻卷，满堂喜气顺着流云漫向九天各处。
凌霄阁外人声往来，仙官与仙侍步履不停，专心搭设礼台、布置宴客席位、搬运仙食与珍玩器物，各样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连天边云霞，也被这股专属于大婚的欢悦气氛染得暖意融融。如今距大典仅剩两日，全庭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收尾，处处皆是忙碌又欢喜的景象。
周遭越是喧嚣鼎沸，清玄心底便越难安放心绪，无意混迹人群之中。
他刻意绕开人流汇聚的主殿与喧闹回廊，独自踏过静谧云径，行至云海最深处，静静立在一方孤立无扰的白玉云亭之中。
他一身苍筤色长衫，是新抽嫩竹般清透温润的浅青色，晨光温柔铺落，在衣料纹路间揉开细碎柔光，却愈发衬得他眉目清孤、周身寂然。他微微倚着凉润剔透的玉栏，身形松缓却始终挺直，长睫沉沉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怅然，深邃目光静静凝望着脚下翻涌不息的茫茫云海。
滔滔云浪，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为大婚奔忙的喧嚣纷扰。他就这般静立亭中，不言、不动、不扰外物，亦不被外物所扰，宛若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将心底无人窥见的绵长心事尽数敛于沉静眼底，独自守着一方无人惊扰的孤寂天地。
再过两日，便是凌纾与宸渊的大婚吉日。
整座九天早已被这份二人相守万古终得圆满的喜事彻底笼罩，殿宇间仙音袅袅轻扬，四处笑语连绵不绝，三界仙众无一不在翘首期盼这场万古难遇的盛大盛典。
可这份弥漫四处的欢喜，始终没能熨帖清玄的心绪。
他本就偏爱清净，向来疏离于盛大的应酬场面，而眼前这满目的红绸与欢闹，更是让他下意识想要回避。
蜿蜒的青石小径顺着云岸曲折延伸，路面缝隙间丛生细碎柔嫩的灵草，叶尖凝着晨间未散的薄雾，裹挟着清甜纯粹的灵气。一阵轻缓悠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履闲适从容，不似旁人步履匆匆，温柔破开了云边长久凝滞的静谧。
灵汐一身碧青色长裙，裙摆澄澈舒展，恰似一汪缓缓流淌的春日静水，清雅又温柔。她手中轻托一只青白瓷茶盏，指腹轻轻扣住盏身，盏口袅袅腾起温润白汽，清冽醇厚的茶香随风浅浅漫开，淡淡萦绕周身。
她缓步踏行在石径之上，眉目安然恬淡，眸光清浅平和，轻轻扫过沿途往来奔忙、为大婚操劳的仙众，眼底无半分趋喧逐闹的浮躁，始终自持一份从容静好。
沿途不时传来往来仙众的低语闲谈。几名值守的仙侍并肩而行，言语里满是欣喜：
“凌纾神尊与宸渊神尊相伴万古，携手守护三界，如今终于要举行大婚，这可是三界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
“九天十地、八荒四海，估计再也寻不出第二对这般心意相通、并肩相守，如此般配的仙神了！”
万古相守，并肩镇世，情谊历经岁月打磨，早已成为三界众仙心中一段佳话。
灵汐行至近旁，静静听着周遭闲谈，心底生出几分淡然的暖意，眉宇间也漫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同样真心为两位神尊感到欢喜，只是见惯了盛大场面，也明白越是临近盛典，周遭便越是喧闹，独处之人反倒容易生出几分孤凉。
正缓步前行，几名路过的仙官抬眼望见了她，当即收了谈笑，神色端正，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意外：
“灵汐上神，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您。”
灵汐微微颔首，神色温润平和，仪态端庄从容：
“殿内人声鼎沸，我便来这云边散散心。你们一路忙着筹备大典，辛苦了。”
“能为这场盛事出力，是我等的荣幸。”
为首的仙官含笑回话，
“各处诸事都已基本安排妥当，一切顺遂。”
灵汐轻轻点头：
“各司其职便好，你们且忙去吧。”
众人应声恭谨告退，步履匆匆奔赴各自差事，趁着大典前最后的时日细致排布陈设、查验礼器，将每一处细节打理周全，不敢有半分疏漏。
灵汐目送几人身影消失在云径转角，才继续抬步向前。她行止轻缓，步履无声，缓缓行至云亭之外，微微驻足，而后轻轻抬步踏入亭中。
清风穿亭而过，卷着云海间微凉的气息，轻轻拂动清玄的衣袂。
亭间动静轻响传入耳中，清玄从怔然沉绪中回神，缓缓收回凝望云海的目光，转头望去。
见是灵汐，他神色依旧端雅清冷，眉目疏淡如霜，周身未沾染半分殿宇间的喜庆烟火，语气平平淡淡，从容如常：
“你怎么过来了？”
灵汐走到他身前，目光静静打量他片刻。
世人皆为两日之后的盛典奔走期盼，唯独他避于云海孤亭，久久静默伫立。她知晓他此刻心绪沉郁，便不再多言，抬手将手中温热的茶盏轻轻递了过去：
“看你独自避开人群，在这里站了许久。亭间风露微凉，特意端来一盏热茶，让你暖暖身子。”
清玄抬手接过茶盏，修长微凉的指尖贴合瓷壁温润的质地。瓷盏余温浅浅，稍稍抵去晨风的凉意。
他低头轻轻饮下一口，清润茶香漫过唇齿，稍稍冲淡了他周身萦绕不散的寒凉孤寂。
他眸光微定，神色稍缓，轻声道：
“多谢。”
“殿中欢声阵阵，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迎来大典的喜悦之中。”
灵汐站在一旁，身姿安然伫立，望着远处霞光笼罩的仙庭殿宇，语气闲适自然，
“你为何独独留在这云亭之中，不肯前去凑一份热闹？”
清玄抬眸望向天际缓缓游走的流云，眸光沉静无尘，眼底波澜不惊，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只藏着与生俱来的疏离：
“这般场面太过纷扰，我素来不喜。此处清幽，方能寻得片刻心安。”
“的确如此。”
灵汐目光望向翻涌不休的云海，轻轻舒了口气，眼底含着通透的了然，
“连日来众人忙前忙后，笑语连绵，久了难免心神浮躁。唯有这片云海苍茫沉静，能放下纷杂心绪。”
亭间陷入片刻静谧，唯有清风在梁柱间缓缓穿行，与流云相映成趣。极目远眺，层层云浪连绵向天际，与淡青长空相接，天地间一派辽阔苍茫。
清玄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细腻的瓷纹，指尖微凉，动作缓慢而沉滞。他静默良久，任由亭间清宁包裹自身，将心底浮动的杂绪慢慢按捺下去，心境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安宁中稍稍平复，才再度缓缓开口：
“如今全庭上下都在为大典奔波，你倒是格外悠然。”
“各项事宜早已安排妥帖，无需我时刻照管。”
灵汐坦然浅笑，眉眼舒展，神态松弛自然，没有半分拘谨与焦灼。
“与其在仙庭中往复应酬，周旋客套，倒不如寻一方静地安歇，来得舒心自在。”
清玄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茫茫云海，不再接话。
他单手轻握茶盏，身姿静立如初，脊背挺直端正，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晨光铺洒在他苍筤色的衣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温柔熨帖了他周身冷硬的轮廓。那份刻在骨里的孤冷寂寥，也因身侧多了一位知己默然相伴，无人打扰、无需伪装，悄悄散去了几分沉郁。
灵汐也不刻意找寻话题，从不勉强他热闹闲谈。她深知清玄性情，懂他偏爱静默，于是便顺着眼前辽阔景致轻声慢语，语声轻柔妥帖，如风过云梢：
“这座云亭我时常前来。清晨有薄雾漫卷，傍晚有霞光铺陈，一日四时景致各不相同，却始终壮阔清幽。每当心中生出烦忧，来这里看一看云卷云舒，心头杂念便会慢慢消散。”
“此地的确是一处静心佳地。”
清玄淡淡应声，语气比先前柔和不少，周身的淡漠疏离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平和。
“你若是也厌烦了外面的喧闹，便安心在此静坐。”
灵汐言语间满是细致的体谅，目光温和澄澈，静静落在周遭云海，
“我眼下也无事，便留下来陪你一同坐坐。”
清玄闻言，徐徐侧过目光。天光落在他眼底，眸色依旧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他语气温淡如常：
“你大可不必为了陪我，特意耽搁自己的闲游兴致。”
“谈不上耽搁。”
灵汐轻轻摇头，眉眼间笑意温婉，碧青色的衣袂被清风拂得微微晃动，姿态悠然随性，
“我本就是随处闲走，刚好路过此地，遇上便陪着静坐片刻，本就是随心之举，算不得特意。”
话音落下，他们便都不再言语。
无需刻意寒暄，无需强行找话，这般默然相伴，本就是知己之间最安稳的相处。
柔暖的晨风穿亭而过，拂动檐角悬挂的玉铃，叮叮当当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音律空灵婉转，悠悠飘向云海深处，轻轻消散在无边云色里。
脚下云涛缓缓起伏，万丈晨光温柔洒落，融融金辉静静覆在二人肩头，将苍筤青与碧青两色衣袂，细细镀上一层温润浅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