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魔崖风绯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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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崖横亘在神魔两界交界，是一处生人止步的险隘。
崖上寸草不生，荒寒浸骨，罡风卷着细碎寒雾穿梭崖石之间，四下皆是死寂寒凉。
崖巅之上，炎绯身姿挺立如松。
一身赤焰战甲衬得她英气逼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泽灵光。她单手握紧长枪，指尖无意识摩挲枪身深浅交错的旧痕，那是不久前归墟大战厮杀留下的印记，枪尖凝着凛然锐气，锋芒隐隐外显。
眉眼覆着一层冷霜，目光静静望向崖底终年不散、翻涌如墨的魔雾。
此前大战落幕，魔族大势折损，两界战火暂时平息，可她身为镇守边界的仙界战将，半点不敢松懈。久经沙场沉淀出的沉稳与凌厉萦绕周身，面对这神魔交界之地，她眼底不见半分怯意。
没过多久，崖底浓稠的魔气忽然向两侧翻卷分开。
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漫涌雾气，缓步走了出来，正是魔将烬冥。
他身着利落玄色劲装，将挺拔身形勾勒得愈发俊朗桀骜。墨发尽数高束，几缕碎发被凛冽崖风吹动，轻轻拂过眉眼。
俊朗面容间带着几分随性痞气，步履从容坦荡，一步步踏上崖顶，全无半分遮掩行踪的意思。满目荒芜崖巅，唯有那一点赤红身影牢牢锁住他视线。
炎绯眉峰骤然拧紧，五指不自觉用力收攥，长枪杆被握出几道浅浅印痕。周身赤色灵光轻轻起伏，语调疏离，带着仙界战将独有的威严，沉声开口。
“魔将留步。此地乃仙界边境，你私自越界，已然失了分寸。”
烬冥脚下步伐并未停顿，唇角扬起一抹散漫真切的笑意，语气直白，毫无迂回。
“如今大战落幕，两界再无大规模战事牵制，若是一味死守族群隔阂，我今日便不会踏过交界，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见你一面。”
“仙魔疆土自有分界，你我立场相悖，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炎绯神色紧绷，脚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间距。她竭力按捺心底翻涌的异样，守住心中防线。
狂风陡然加剧，赤色战甲衣袂被吹得翻卷不止，宛如一簇燃在荒崖之上的不灭烈焰。
而对面烬冥一身玄色衣袍沉敛如沉沉夜色，一红一玄两道身影，在荒寒崖巅对峙，气质泾渭分明。
烬冥在她数步之外停下脚步，目光沉静落于她脸上，没有半分闪躲，亦无算计暗藏。
“仙魔有别，从来都是旁人定下的枷锁。我烬冥行事，向来不爱受这些俗规束缚。归墟那场大战，阵前初见你一身赤甲独挡千军，我便一眼动了心，此后日夜，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毫无掩饰的直白心意，直直撞入炎绯心底，令她心口猛地一震。
她半生征战沙场，见惯生死杀伐，闯过无数凶险战局，心性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再惨烈的厮杀，她都能从容应对。可此刻面对这般不加遮掩的赤诚告白，素来沉稳的心绪，竟顷刻间乱了分寸。
唇瓣紧紧抿成一线，心底思绪纷乱翻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垂下眼眸，不敢承接他的注视，口中强撑冷硬语调，尾音藏着压不住的慌乱。
“休得胡言！仙魔殊途，这般妄语，日后切莫再提。”
“你若对我半分动容都无，又为何不敢抬眼，与我正视？”
烬冥的声线微微沉下，褪去平日轻佻，余下满心认真。一句话，便轻轻戳破了她刻意筑起的冰冷防线。
炎绯眼睫轻轻颤动，心底浪潮迭起，嘴上依旧不肯松口，不愿承认那份悄然滋生的动摇。
沉默片刻，她避开他温热的注视，低声开口：“边界巡查从不间断，你这般孤身闯来，就不怕被当场擒住？”
烬冥淡淡弯了弯眼，语气轻缓柔和：“只要能与你说上几句话，些许风险，我从不在意。”
炎绯心口微滞，指尖不自觉攥紧枪柄，脑海里悄然掠过归墟阵前那道挡在她身前的玄色身影。
烬冥望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缓缓抬步，往前踏出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彼此的气息交织相融，清晰可辨。狂风卷动炎绯战甲飘带，无意擦过烬冥小臂，肌肤短暂相触。
炎绯身躯瞬间一僵，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绯红，像被滚烫烈火灼到一般，慌忙往后撤了半步。
“归墟一战你舍身护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可你不该再来边界寻我，一旦被旁人撞见，只会引来无尽非议。”
烬冥见此情景，也不再步步紧逼。他静静凝望着她，语气郑重至极。
“恩情与心意，从来不能混为一谈。我护你，从不是为换取你的感激，只是我心甘情愿。我从无心挑起仙魔纷争，对你的心意纯粹干净，无半分权谋算计。我喜欢你，便坦荡直言，不藏不掩，也不会勉强你半分。
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复，更不会强求你背弃仙界、违逆本心。你大可慢慢思量，无论要等多久，我都心甘情愿。”
这般赤诚又体恤的话语，一点点击溃了炎绯心底层层叠叠的防备。
她过往所见魔族，大多阴狠诡诈，行事处处机关算尽，从未遇见过如烬冥这般温柔通透之人。他将所有选择权全然交到她手中，自始至终，不曾有过半分逼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纷乱，语气冷硬决绝，划清所有界限。
“我身为仙界战将，此生职责便是镇守仙界疆土、护三界安稳。我绝不会与魔族滋生私情，你不必再白费心思。”
只是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底气涣散，声线微微发飘，早已没了往日镇守边境时的笃定。
烬冥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愠怒，反倒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
“你嘴上说得再决绝，眼底藏不住的情绪，终究骗不了人。我知道你心中顾虑万千，无妨，我等。等你跨过心中所有隔阂与顾忌的那一日。”
话音刚落，远方天际隐隐有仙泽灵光浮动，气息由远及近。巡查神将正朝着忘川崖赶来，清晰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危机感瞬间笼罩二人。
炎绯神色骤然一紧。
倘若被仙界众人撞见自己私会魔将，不仅她会落得徇私通魔的非议，刚刚平息不久的两界，极有可能再度滋生矛盾冲突。
她当即抬眼看向烬冥，语气染上几分真切急切。
“巡查神将来了，你快走，即刻退回魔界！”
烬冥早已察觉到逼近的仙力，面上神色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深深凝望着炎绯，目光里裹着化不开的不舍，又藏着一份势在必得的执拗。
“我自会离去，但今日所言，一字一句，永远作数。我会一直等你。”
语罢，他不再迟疑，旋身转身，踏入身后翻涌不休的魔雾之中。
就在身影即将被漆黑魔气彻底吞没的刹那，他蓦然回首，又深深望了她一眼，唇角依旧凝着那抹温柔又执拗的笑意。
魔雾转瞬合拢，将玄色身影彻底吞噬，崖间再无半分痕迹。
崖顶之上，寒风依旧卷着碎雾反复扫过嶙峋石脊。
炎绯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纷乱心绪，抬手轻轻抚平战甲褶皱。转瞬之间，她褪去方才所有慌乱与缱绻，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凌厉、杀伐果断的仙界战将，转身迎上前来的巡查神将。
“此处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动，诸位可往别处巡查。”
她声线清冽，气场凛然，方才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被她遮掩得严严实实，不曾外露半分。
巡查神将纷纷躬身应下，循着来路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分毫异样。
待到巡查神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炎绯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背脊，长枪顺势垂落身侧。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舒展，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尖，方才短暂相触的微弱暖意，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
她静静伫立在崖边，遥遥望向魔雾翻涌的魔界方向，久久不曾挪动半步。
山风寒凉浸透战甲，可她心底，却悄然漫开一缕陌生又滚烫的暖意。归墟那道挡在身前的玄色身影反复在脑海浮现，他不惧边界禁令奔赴而来的心意，悄悄搅乱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
她坚守数万年、从未动摇过半分的仙魔界限，也在此刻，悄然碎裂，一点点缓缓崩塌。
山风一遍遍扫过战甲，刺骨寒凉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缠上心头。方才短暂相触的触感、烬冥眼底不加掩饰的赤诚与温柔，尽数在脑海反复盘旋。
身为仙界守将，她本该立场分明，厉声隔绝一切纠葛，可归墟那场厮杀里，他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始终无法轻易抹去。
远处隐约传来巡查神将折返的动静，炎绯骤然回神，连忙敛去眼底所有柔软，攥紧长枪重新端起一身冷硬气场。
仙魔之别横亘在两人之间，今日崖边这一场坦诚告白，早已为他们往后，埋下一道躲不开的宿命劫难。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