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魔主盛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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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秘境的最后一缕天光，终是被铺天盖地的浓黑魔气彻底吞噬。
暗紫色的渊瘴自九天垂落，如厚重无边的黑纱覆压千里荒原。四野遍布嶙峋黑石，棱角森冷，林立如亘古荒冢的墓碑，沉默伫立在死寂天地间。
地底沉积万年的寒浊阴气顺着大地沟壑缓缓漫溢，贴着地面游走翻涌，带着刺骨的阴寒，冻结了整片战场厮杀过后残留的余温。
方才响彻天地、震彻山河的兵刃铮鸣、神魔厮杀的怒吼，在这一刻骤然骤停。
万千交战的身影齐齐顿住动作，手中兵器悬在半空，再无半分碰撞。万物归于死寂，只剩高空罡风穿荡荒原，穿过嶙峋黑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响，似是天地无声的叹息。
一名年轻魔族小兵攥紧魔刃，指尖微微发颤，压着嗓音同身侧老兵嘀咕：
“将军真敢跟尊上硬刚？他守边境护了我们这么多年，不该落此下场。”
身旁老兵眉头紧锁，飞快抬手按住少年的嘴，目光警惕扫过高空，低声告诫：
“少胡言！尊上心性多疑，这话传出去，咱们整队都要填渊底。”
数万神魔齐齐收招抬头，目光钉在翻涌劫云的天穹，万籁俱寂，只剩高空罡风呜咽。
烬冥独自立在战场正中，玄红战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镇守魔渊数万载，半生守边境护魔民，可随军征伐一路只见白骨遍野，魔主口中的万古霸业，不过无休止屠戮。
身旁几名追随他多年的边境旧部忍不住往前半步，为首老将神色焦灼，压低声音规劝：
“将军，暂且服软低头，留得性命，日后尚有周旋余地！”
烬冥微微摇头，声线平稳坚定：
“底线退让一次，往后苍生永无宁日，我不能退。”
不远处神族阵线，炎绯持枪静立，赤色神火浅淡裹住周身。身侧同门眉头紧锁，轻声开口：
“师姐，那魔族将领屡次舍身护你，如今孤身扛下魔主怒火，我们当真冷眼旁观？”
炎绯指尖攥紧枪杆，眼底纷乱难平：
“神魔殊途是刻在骨血的规矩，可他行事坦荡，从未伤我分毫，我心中……实在分不出清晰对错。”
云层撕裂，九幽寂主凌虚而立，玄黑魔袍暗紫魔纹幽幽发亮，一身戾气沉沉压落山河。他垂眸俯瞰众生，眼底漠然，万物于他皆蝼蚁。
烬冥昂首迎上至尊威压，高声开口，声响清晰传遍两军阵列：
“九幽寂主，你执意倾覆三界、荼毒苍生，掀起这场不义之战，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九幽寂主冷笑一声，语调慵懒平缓，听似淡然随意，底下却藏着足以碾碎一切生灵的刺骨暴戾，沉沉漫过千里荒原每一寸土地：
“烬冥，你好大的胆子。身为魔界镇守边境的守将，不思为本尊开拓疆土，反倒偏袒神族，心生异心，叛徒！”
“正道不分神魔，评判是非只论本心。”
短短一句落下，魔军阵列瞬间掀起细碎骚动。
前排魔兵两两交头接耳，话语压抑细碎。
一名戍守边境多年的魔兵轻叹：
“将军当年护我们避开无数战乱，他所言并无过错。”
带队亲卫厉声呵斥：“休要妄议尊上决断！违抗者，军法处置！”
魔军阵中压抑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不少常年驻守暗渊边境的将士，眼底都浮起动摇之色。
他们追随烬冥数千载，深知这位守将从不会为一己私欲争辩，所有坚持皆是为万千普通魔民免于无休止屠戮。
反观九幽寂主，万载封印脱困之后，一心只想着扩张征伐，丝毫不在意麾下子民的生死疾苦。两相对比，众魔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向烬冥倾斜。
亲卫统领见军心愈发涣散，心底又惊又怒，当即抬手召出数道惩戒黑索，朝着低声议论的几名小兵席卷而去，厉声威慑整片军阵：
“尊上宏图大业容不得任何私心杂念，但凡心生异念、暗中同情叛徒者，一律打入渊底炼狱，永世不得脱身！”
黑索抽打在黑石地面，迸出刺耳的噼啪声响，一众魔兵吓得连忙垂首噤声，可眼底藏起的不甘与犹豫，半点不曾散去。
天地寒风骤然刺骨，渊瘴疯狂朝场中挤压收拢。九幽寂主眼底黑雾沸腾翻涌，厉声斥道：
“本座一统三界乃是既定大势！封印万载之中，我日夜推演布局，万事皆已筹算妥当。你区区一介边境守将，目光狭隘，只看得见眼前细碎生死，也敢螳臂当车，阻拦本座筹谋许久的无上大业？”
话音轰然落地，他五指虚空猛然向内收拢。
天地间游离飘荡的所有魔气尽数疯狂汇聚于他掌心，无数沉积渊底的阴煞之力层层叠加、压缩淬炼，最终凝出三道漆黑如墨、寒气森然的绝杀魔刃。
魔刃锋芒撕裂空气，裹挟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破空疾驰，轨迹刁钻狠厉，精准锁死烬冥心口、丹田、肩颈三处修炼根基致命要害，不留半分生机。
“小心！”
炎绯瞳孔骤然紧缩，心头巨震，失声低喝。
她足尖轻点身下岩层，周身赤色神火骤然暴涨数倍，身形当即要破空掠出，不顾一切上前驰援相救。
神族阵营众人神色骤变，数名神将立刻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她的去路，神色凝重至极。
“师姐！万万不可冲动近身！”
“这是魔主盛怒之下倾力打出的巨大杀招，威力远超场上所有厮杀碰撞，单凭肉身与普通神力根本抵挡不住！”
众人出手禁锢住她迸发的神力气流，死死拖住她欲前冲的身形，眼底满是急迫。
炎绯若是贸然冲入攻势中心，非但救不下烬冥，反倒会被狂暴力量重创，落得双双遇险的结局。
炎绯周身神火剧烈翻涌，指尖紧绷，眼底焦灼翻沸。
她心知同门阻拦是唯一理智的战局判断，可视线死死锁着那道孤然挺立、血染战衣的玄红身影，心底的纷乱不忍，几乎要压过所有战场理智。
烬冥侧首抬手轻轻一摇，拦下她的动向，周身骤然腾起纯粹炽烈的魔焰，和寻常魔族阴邪阴冷的灰黑气雾全然不同
——他常年以自身魔元镇压渊底凶煞，火焰淬炼得澄澈炽热，赤金色火光拔地而起，在身前筑起厚重火墙，直面迎面袭来的魔刃。
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震彻四野，狂暴的魔力对冲掀起万丈翻滚气浪，狂风卷着碎石浊气横扫整片荒原，远近黑石尽数震颤滚落。
强横无比的力量反噬瞬间冲遍烬冥四肢百骸，经脉被震荡得剧痛发麻，脏腑剧烈震颤，内里气血翻涌不休，浓郁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一滴接一滴坠落在黑石之上，晕开点点猩红，浸透了胸前大片玄红战衣，暗沉湿润的血色顺着衣料纹路蔓延开来。
他身形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三步，厚重战靴碾过坚硬黑石地面，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滚落。
纵使身受重创、气血动荡濒临溃散，他挺拔的脊背依旧未曾弯折半寸，傲骨铮铮，屹立于浊瘴之中，不曾低头。
“烬冥！”
炎绯悬停半空，眼底焦灼难掩，持枪的手绷得发白，“我来助你！”
高空云海深处，凌纾与宸渊并肩静立，周身柔和神泽稳稳制衡漫天翻涌的暴戾魔气。
凌纾眸光轻落下方战场，望着那身居魔界浊地，却宁死不肯同流合污、孤身守道的魔将，心头轻轻一叹，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声线轻柔淡然，藏着几分唏嘘：
“神魔之分，从来不在血脉族群，只在心性取舍、行止善恶。世间如烬冥这般，身处浊境却坚守本心，宁折不弯之人，实属难得。”
宸渊微微颔首，眸色沉敛深邃，目光俯瞰苍茫大地，清朗而沉缓的声响穿透漫天风浪，清晰落遍整片荒原每一处角落：
“九幽寂主，你看似麾下万众臣服，实则人心早已离散崩析。并非所有魔界子民，皆甘愿追随你屠戮苍生、搅乱三界秩序、倾覆天地安稳。逆天而行，失道寡助，你执念的万古霸业，从一开始，便注定成空。”
这番直言道破真相的话语，彻底点燃了九幽寂主积压已久的滔天怒火。
“神族也敢贸然插手本座魔界内务？当真以为本座不敢一同清算？”
话音落下，天地异象骤生。秘境群山簌簌震落碎石，地脉深处传来沉闷轰鸣，漫天黑云彻底遮蔽日月，整片天地坠入昏暗。魔主周身魔威攀升至万古顶峰，猩红刺骨的杀机铺天盖地笼罩全场。
他冷冽视线扫过惶恐不安的魔军，掠过蓄势待发的神族阵列，最后将森寒刺骨的目光死死钉在负伤挺立的烬冥身上。
“既然尔等个个敢违逆本座，今日，场内神族余孽、心怀异心的魔将，我一并抹杀殆尽，永绝后患！”
窒息般的厚重压迫感层层叠叠，彻底包裹千里荒原。
全场数十万神魔将士尽数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天地间只剩狂风怒号，浊瘴翻滚涌动。
方才开口规劝烬冥的几名边境旧部，彼此快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视死如归的决然。众人悄然暗中握紧手中兵刃，以魔族独有的心神传音互通心意，低声相告：
“待会儿尊上若是降下死手，我等尽数上前，拼尽自身魔元，拼死护住将军！”
这几名老将皆是当年与烬冥一同镇守魔渊的生死弟兄，见证过他数万年如一日镇守边界，庇护弱小魔民，从不滥杀无辜。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一旦烬冥陨落，往后魔界再无人敢阻拦九幽寂主的屠戮征伐，边境无数安稳度日的魔民，终将被卷入无休止的战火，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为首的白发老将缓缓运转周身残存魔元，做好了燃尽本源拼死阻拦魔主杀招的准备，再次以传音安抚身旁同伴：
“我们追随将军半生，今日便以性命回报他多年护佑之恩。纵使不敌至尊魔威，能替将军挡下一击，也算不负当年边境共守之约。”
一众旧部默默点头，眼底无半分惧意，唯有赴死的坚定。整片魔军前线，无声凝聚起一股对抗魔主的微弱却决绝的力量，更衬出九幽寂主心胸狭隘、难容半分不同心意。
绝境之中，烬冥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抬手，随意拭去唇角不断溢出的温热血色，指腹沾染上滚烫的猩红，动作坦荡从容，不见半分狼狈。他缓缓抬眸，直视高空盛怒的魔主，眼底无惧无畏，语气坚硬坦荡，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悔意。
“你要动手，我接着便是。”
话音彻底落地的瞬间，整片归墟秘境轰然巨震。
地底积压万年的浊气、沉埋万古的凶煞之力尽数喷涌翻沸，顺着大地开裂的缝隙疯狂涌出，与魔主倾泻而下的滔天魔威彻底相融。漆黑如墨的瘴潮席卷千里荒原，大地轰然开裂，纵横交错的深邃裂隙蔓延四野，吞纳无尽阴邪戾气。
厚重黑云沉沉压顶，仿佛下一刻便要倾覆整片山河。
决定神魔两界命运的终极死战近在眼前，一股力量远超过往所有交锋、足以倾覆三界乾坤的浩劫之力，在天地缝隙间悄然酝酿、层层攀升。
足以覆灭万物、重置天地秩序的厚重威压，正缓缓沉降、笼罩整片归墟秘境，一场席卷四海八荒的大乱，已然无可避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