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暗幽之力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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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淡淡铺洒旷野，四野草木浸着一层微凉湿意。
凌纾立身郊外空地，心口骤然一抽。
血脉深处，两道温软微弱的气息，正被刺骨寒意一点点蚕食。
那是远隔山海农家小院里，与她血肉相连的至亲。不必刻意运转神识探查，与生俱来的羁绊跨越万水千山，骤然递来一阵撕心的不安。
心头那股撕心的不安越演越烈，纵然见惯三界万古风波，此刻也压不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惶急。她低声呢喃：
“不好，暗渊浊气缠上了奶奶与念瑶，我们赶快回去。”
视线遥遥落向千里之外的院落。
一缕极淡、肉眼难辨的冷雾顺着农家墙缝缓缓渗开，如无形丝线四处游走，悄悄缠裹院内两道凡人身影。
二人同时敛下神识，一同探向地底岩层深处。黑暗的地下腹地，一道庞然轮廓被禁锢结界牢牢锁在方寸之地，可结界裂痕日渐蔓延，束缚早已摇摇欲坠。
阴寒悄无声息钻进神魂，不伤皮肉，却一寸寸冻住心底温情，催生难以弥合的隔阂。
凌纾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袖口被拉扯出几道浅浅褶皱。
历经万古风浪都稳如磐石的心神，此刻已然乱了节奏。血脉传来的衰败感清晰刺骨，无需细探，她便知晓，屋内二人的神魂，正被暗渊浊气层层缠扰蛊惑。
宸渊静立在她身侧，将她紧绷的肩背、攥紧的指尖尽数看在眼里。
修长指尖轻轻抵在她后背，一缕温润鎏金神力缓缓渡入，抚平她翻涌躁动的神魂。
仅凭神识窥见的景象，他已然看透这一番阴毒算计。
低沉温和的嗓音落至耳畔：
“我同你一道回去。”
浅淡鎏金微光自二人衣袂间漫溢，一圈圈向外铺展流淌。
二人足尖微抬，身形轻轻一旋。
连片田畴、错落屋舍飞速向后倒退，转瞬便踏至小院门外，落地轻悄，未曾扬起半分尘土。
抬眼望去，院中桂树繁茂，器物景物一如记忆之中，看不出半分损毁，外表一派平和安宁。
唯有原木院门虚掩，留出一道窄窄缝隙，丝丝阴寒顺着门缝向外漫溢。
晚风穿入院落，木门轻轻晃动，老旧门轴扯出绵长细微的吱呀声响。
细碎动静回荡四周，衬得整座小院沉寂冷清，平和表象之下，藏着挥之不去的诡异。
凌纾抬步上前，素白裙裾轻擦青石地面，脚步下意识加快。鞋尖磕碰地面碎石，落下细碎轻响。
每靠近一寸门缝，扑面而来的阴寒便厚重一分，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往日清晨，这座小院永远浸着融融烟火暖意。
银发老人坐在竹椅上分拣青菜，低声絮叨家常，温软话音混着淡淡的桂香。
小念瑶提着浅粉裙摆，赤脚在院中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漫满院落。
可此刻院内，只剩死寂沉沉。
听不见择菜的细碎响动，听不见孩童奔跑的脚步声，那些温柔闲话尽数消散。
枝头雀鸟尽数飞离，四下不闻一声虫鸣。
秋风卷动枯黄木叶，在空中缓缓旋落，擦过凌纾垂落的小臂，坠向青石地面。簌簌轻响，愈发衬出院落荒芜冷寂。
凌纾停在门前半步之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僵住。
曾直面乱世浩劫、万魔围城都不曾半分迟疑的上古主神，此刻望着这一道木门，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迟疑。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刚触到冰冷门板，又缓缓收了回去。
宸渊侧身半步，自然将她护在身前，语调沉稳安抚：
“我陪你进去。”
凌纾轻轻颔首，心底翻涌的焦灼稍稍平复，抬手，缓缓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扯出绵长沉闷的声响，木门向内敞开，浓郁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缠上二人衣摆。
院角石缝，几缕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贴着地面悠悠游走，无声缠向屋中二人。
神识扫过院内，凌纾心中骤然了然。
这股邪气不会化作狰狞魔形，肉眼几乎无从捕捉。它不侵血肉皮肉，径直钻入人的思虑心神，悄悄篡改心底原本的念想。
这，才是暗渊浊气真正的狠厉。
院内景物照旧，竹椅、桂树、石桌一一入目，只是椅上、树荫下两道熟悉身影，周身温润气韵早已全然颠倒，只剩一片冰冷沉寂。
银发老人仍坐在那把磨得光滑的旧竹椅，坐姿身形和从前别无二致。
往日见她归来便会柔和弯起的眉眼，此刻平直紧绷，眼底寻不到半分暖意笑意。
从前老人会放下活计起身相迎，细细叮嘱凡尘琐碎，目光盛满毫无保留的疼爱。
如今那双浑浊眼眸覆上一层寒霜，面无表情，周身寒气刺骨，陌生得叫人心头发闷。
凌纾喉间轻轻滚动，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压得极轻，尾音藏着细微颤动：
“奶奶。”
奶奶缓缓抬眼，浑浊目光淡淡扫过她，无喜无悲，不见半分亲眷暖意，只剩冰封般的寒凉。
语气淡漠刺骨，字字冰凉：
“别叫我奶奶，我受不起！”
奶奶望着她，眼底裹着浊气浸染后的偏执隔阂，冷硬开口：
“你如今身居神位，俯瞰九天万域，早已不是当初落脚此处的普通人。这般高高在上的你，哪里还装得下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俗之人。”
字字疏离，句句生分。
血脉相连的羁绊为之震颤。
老人神魂中的寒凉委屈，顺着这份无形牵连侵袭而来。凌纾胸腔一阵发闷，心底似被冰水笼罩，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凌纾指尖微颤，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她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老人，一时竟无从言语。
她见过三界动荡，渡过大世劫难，纵使万魔围城、黑云压顶，依旧心神笃定，方寸不乱。
可面对至亲这一番冰冷疏离，那层坚不可摧的主神铠甲，竟在一瞬轰然碎裂。
她放缓气息，语声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纵使我身在九霄，身负三界重任，你们在我心中，始终是无可替代的至亲。”
这番真心软语落在老人耳中，却如清风拂石，掀不起半分波澜。
奶奶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眼底寒意更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嗤意：
“你身居九天神座，眼界早已不在凡尘烟火。我们守着粗茶淡饭的凡俗人家，本就和你早已不是一路人。”
凌纾看着她冰冷的神色，心知浊气已经悄悄扭曲了她往日的记忆，猜忌与隔阂就此在心底生了根。
这并非老人本心，是地底溢出的暗渊浊气，刻意割裂她最珍贵的凡尘羁绊。
身侧，宸渊默然立在原地。
他目光沉静扫过老人周身萦绕的淡淡黑雾，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
他没有出声打断，静静陪着凌纾，留给她与至亲诉说的余地。
凌纾勉强压下喉间哽咽，缓缓转头，望向桂树荫的另一侧。
往日灵动软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素来最为黏她依恋她。往昔相见，念瑶总会张开双臂奔来，眼眸清亮似水，满眼依赖亲昵与崇拜，一声声唤着母亲。那份甜暖，是她凡尘之中最珍贵的软肋。
而此刻的念瑶，早已褪去全部稚气鲜活。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不见半分明媚笑意。稚嫩小脸苍白清冷，往日盛满星光的瞳仁，被阴冷幽暗彻底吞噬。
那双童真的眼眸之内，空空荡荡，只剩一片寒凉。
眼中看不见她，看不见旧日依恋，半分母子温情荡然无存。
念瑶定定立在原地，孩童眼底全无半分柔软，只剩漠然疏离。
她不吵不闹，不靠近也不呼唤，仿佛眼前之人，仅仅是一个素昧平生的过客。
凌纾脚步微顿，心口骤然沉坠，一股寒凉顺着血脉漫遍周身。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孩子，手伸到半空，又重重停住。
她轻声试探，嗓音轻得仿佛怕打碎眼前一切：
“念瑶，我是母亲，你不认得我了？”
听见这声呼唤，念瑶纤长眼睫极轻地颤了一瞬。
那一刹那，孩童眼底幽暗微微松动，一丝深埋本心的孺慕暖意几欲浮起。
转瞬之间，翻涌的暗寒便强势压灭那点微光，牢牢封死心底柔软。
余下的，只有死寂寒凉，再无半分波澜。
念瑶依旧沉默伫立。
单薄身影立在树荫之下，秋风拂动她的衣角轻轻翻飞，一双眼睛寒凉得没有一丝起伏。
一旁的奶奶见此，再度冷冷开口：
“不必唤她。你是九天主神，你的骨肉该承天泽沐神辉，我们祖孙二人，不过是拖累你的凡俗累赘。”
话音落下一瞬，奶奶眼底极快掠过一缕幽冷异光，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浑浊灰暗覆盖。
凌纾心头一跳，再凝神望去，那异样已经消失不见。
“拖累。”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重砸在凌纾心底。
凌纾心底沉沉一凛，刺骨寒意漫过神魂。对方并不想要这两条凡人性命，而是精准掐住了她身上最柔软的软肋。
若是这份亲情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便是无休止的煎熬。可她手握滔天神力，于此地却处处投鼠忌器，半分蛮力也不敢施展。
心痛如潮翻涌，心底深处，一点微光并未熄灭。她不能就此被这份折磨困住。
身侧，宸渊终于轻步上前，鎏金神力铺开一层柔和结界，稳稳笼罩整座小院。
温润神力慢慢涤荡四下阴冷，压制四处游走的浊气，阻止邪气继续侵蚀二人神魂。
他侧头看向凌纾，声音温和安稳：
“浊气扎根凡人神魂，不可强行剥离，蛮力驱散反而会伤及她们本源，我慢慢以神力柔和疏导。”
凌纾微微点头，目光牢牢锁着奶奶与念瑶毫无暖意的面孔，指尖微微发颤。
眼底满是浓重不忍：
“她们素来安稳度日，念瑶还这般年幼，从未卷入半分仙魔纷争，却无端承受这些，我心里实在是担心。”
心底掠过一缕浓重隐忧：地底结界裂痕仍在扩张，邪气源源不断向外渗出，眼下疏导，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