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神格引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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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纾与宸渊十指相扣，缓步穿行在熹微晨雾中。
薄雾轻绕道旁兰竹，晨露坠在青叶，溪声清浅，本是平和晨景。唯独相贴的掌心间，一缕阴寒顺着肌理漫来，绝非山间朝露的清凉。
晨风吹乱凌纾鬓边几缕碎发，宸渊抬手，指尖轻轻将散落发丝拢至她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可有哪里不适？”
凌纾轻轻摇头，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心底莫名发寒，方才触碰你的一瞬，那寒意格外清晰。”
“渊蚩已然覆灭，可魔渊深处沉积万年的暗黑本源并未就此消散。那日他拼尽一身修为打出的最后一击，目标直指你的本源神格。
我虽第一时间出手阻拦，护住了你神魂根基不受重创，却依旧慢了分毫，有一丝魔渊印记悄悄附着在你的元神之上，长久隐伏，未曾显露半点踪迹。”
凌纾心头骤然一沉，当即轻轻合上眼眸凝神静气，将神识沉落自身识海深处探查。
眉心微微蹙起，一股并非来自皮肉，而是自神魂内核蔓延开来的酸胀缓缓向外扩散，隐隐带着细针反复扎刺的钝痛。
澄澈通透的神海之内，莹润柔光环绕着她的主神神格，神格外围，一道浅淡幽黑纹路静静盘绕依附。
这道印记十分特殊，平日不会损伤灵脉、损耗神元，更不会掠夺修为根基，可它扎根在神魂最核心之处，时时刻刻依附不散，蛰伏于体内默默窥探她所有心念起伏。
那幽黑纹路似是察觉到神识探查，微微蠕了蠕，一缕寒凉顺着神根，扎进四肢百骸。
她缓缓睁眼，眼尾泛开一点苍白，连唇色都褪去几分血色：“我看见了，一道黑纹缠在神格边，挥之不去。”
“这并非寻常外伤，也不是三界随处可见的普通咒印。”
宸渊抬起修长的指尖，稳稳抵在她微凉的眉心正中，如山岳般厚重安稳的神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识海，一点点抚平她骤然躁动不安的神识，眉眼间的神色愈发凝重。
“此印名为暗渊之引。渊蚩身为一方魔君，乃是九幽寂主麾下得力属下，当日一切布局皆听命于深渊之主。真正筹谋全局，趁机在你神魂落下印记的幕后之人，便是当年被你联手镇压、封印在魔渊万丈地底的九幽寂主。”
“是他。”
凌纾喉间轻轻发紧，指尖攥紧宸渊的手指，指节泛白，指腹一阵阵发麻，
“难怪这些时日我总心神不宁，时常无端心慌，原是这印记一直在窥探我。”
“他蛰伏地底万年，从未放弃算计。”
话音未落，整片天地忽然无风自动。
山涧飞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飞入密林，脚下溪流水波骤然翻涌，一股源自虚空幽暗之地、凌驾世间诸灵之上的死寂威压，从四面八方笼罩山野。
没有汹涌翻腾的黑雾，也没有妖邪嘶吼躁动，只有无边无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冰冷死寂，浸透草木山石。
方才落在肩头柔和的天光迅速暗沉失色，山野间仅存的暖意被阴冷吞噬，周遭花草枝叶尽数低垂。
宸渊墨色眼眸骤然凝起寒锋，身形一瞬挪移至凌纾身前，宽阔挺拔的脊背独自直面漫天压落的阴寒威压，稳稳将她护在身后，嗓音紧绷。
“他已经开始催动印记。”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凌纾神魂深处那道幽黑纹路骤然炽亮。
不是爆裂式的剧痛，而是一股蛮横阴寒的力量，自元神内核向外蛮横撕扯，仿佛要生生撬碎记忆禁制的封层。
心口猛地向下沉坠，五脏六腑皆被这股阴力搅动翻搅，周身灵脉一阵接一阵痉挛抽痛。
凌纾身子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一旁竹枝，指尖攥得竹条微微弯折，指节泛出青白。细密冷汗悄然沁出额角，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心口好闷……识海里有什么，正狠狠撞着记忆的禁制，要破闸而出。”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凌纾眉心隐隐浮动的暗色纹路之上，低声道：
“这道暗渊之引蛰伏至今，本意不在于立刻伤及你的肉身神魂，而是为了击碎记忆禁制，逼你直面那段你拼命封存的过往。”
话音消散的刹那，凌纾的识海猛地剧烈震荡。
那道黑纹在神格外围疯狂游走拉扯，万古之前便被死死封住的旧伤，被这股外力硬生生剖开裂口。
禁制缝隙之中，不止是印记带来的伤害，那些积压万年、被死死禁锢的悲恸与愧疚，也顺着裂痕汹涌往外翻涌。
零星破碎的战火画面率先窜入脑海，那些碎片不是完整回忆，只是刺向神魂的残片，拼不出完整前因后果。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灵根经脉蔓延全身，神魂如同被无数钝刃反复切割，她呼吸猛地一滞，肩头不受控制地颤栗。宸渊敏锐察觉她身形摇晃，低声轻唤。
“凌纾，稳住心神。”
可幻境来势汹汹，转瞬铺天盖地的血色图景席卷而来。
烈火燎原千里，魔焰焚穿九天云海，滚滚黑烟遮蔽日月星辰。碎裂的星辰裹挟灼热烈焰砸落山河，昔日灵气充盈、万民安居的三界疆土，此刻满目疮痍，遍地冰冷残破神骸。土层浸透温热神血，连绵山河不停震颤哀鸣，偌大天地沦为一片无处可避的惨烈炼狱。
黑压压的魔兵潮水席卷八荒四海，兵刃碰撞的刺耳轰鸣、术法炸裂的巨响、诸神奋力厮杀的怒啸、仙神陨落之际的悲泣层层交织，声声直钻神魂，痛彻心扉。
当年一同并肩守御天地的无数同袍，一个个接连无力倾倒，周身灵光四散消弭，碎裂的神格微光坠落在血色大地，再无生机留存。
幻境之中，当年坚守阵线的画面清晰撞进眼底。
神袍被肆虐魔焰烧得破烂不堪，身前撑起的护身神盾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随时都会崩碎消散。
魔火顺着身上无数创口钻进体内啃噬神魂，钻心蚀骨的剧痛顺着灵根经脉游走全身。
可哪怕力竭体虚、伤痛入骨，她依旧独自立在阵线最前方，手中长剑稳稳抵住翻涌而来的黑暗狂潮，半步不曾后退。
旧景翻涌，印记还在不断啃噬元神，外来的咒力撕扯、幻境的重创回忆、心底封存的愧悔，三重痛苦层层叠加，撕拉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凌纾浑身轻颤，扶着竹枝的手臂止不住发抖，膝盖微微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眼帘不受控制地簌簌轻颤，一层水雾迅速蒙住双目，视线模糊，所有压抑万年的悲恸一股脑涌上。
她松开竹枝，抬手死死按住两侧太阳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呼吸急促紊乱，胸腔剧烈起伏，细碎的呜咽闷在喉咙里。
“一众旧部，万千生灵……”
她齿间溢出细碎颤音，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当年我拼尽一身神力，终究没能护住他们。”
宸渊听见她哽咽，再不迟疑，旋身转过，伸手将浑身脱力、不停轻颤的她牢牢揽入怀中。
浩荡柔和、安定心神的神力层层叠叠包裹住她躁动紊乱的神魂，一点点消解识海中翻涌的恐惧与剧痛，同时抵挡暗渊之引持续不断的撕扯。
他手掌轻轻顺着她颤抖的后背缓慢拍打，微微俯身，脸颊轻贴在她耳畔，声线沉稳厚重。
“过往劫难不过浮尘虚影，你的前路归处，从来不由旧事定义，只由你自身执掌。”
凌纾埋在他肩头，肩头不停微微耸动，一只手紧紧抓着他衣襟，指缝攥皱柔软布料。
神魂被撕扯过后的钝痛一阵阵反复回荡，四肢皮肉残留魔火灼烧的幻痛，久久不肯褪去。
宸渊腾出一只手，掌心轻覆她后脑，缓缓安抚。
许久，她急促沉重的喘息才慢慢平复。眼底水光未干，视线一点点收拢，她缓缓抬头，睫毛湿淋淋地垂着，眼底翻涌的脆弱缓缓沉淀，只剩下历经万载淬炼后的坚韧。
“当年九幽寂主暗中设下阴毒算计，击碎我的神格、撕裂我的神魂，逼我剥离主神躯壳坠落凡尘，轮回漂泊万年，又尽数封存我的神力与所有过往记忆。”
她声音仍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他从头到尾，都只想困住我、削弱我，借此制衡三界。”
宸渊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湿痕，动作轻柔至极：“可他算漏了一事。”
“何事？”
凌纾抬眸望他，眼底还凝着一层浅浅水光。
“纵然相隔万载轮回，你我的本源羁绊，从未真正断绝。”
他伸手，重新牢牢扣住她的掌心，指尖一缕鎏金神力缓缓流转。
凌纾指尖也亮起纯净炽烈的金光，两股同源至高之力彼此贯通交织，顷刻间冲破周身环绕的沉沉晦暗，尘封许久的主神神格，再度绽放通透温润的万丈华光。
金光涤荡之下，那道幽黑印记被迫缩回蛰伏，却并未消散，依旧浅浅盘绕在神格边缘，时不时撩动神根，送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神魂刺痛。
凌纾抬眸望向天边暗沉翻涌的云层，眼底水光散尽，目光清亮坚定，再无半分怯意：
“如今你我并肩相守，同心守护山河万民。纵使他深藏深渊，暗中筹谋万年，我亦无所畏惧。”
宸渊掌心牢牢锁住她交叠的双手，墨色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柔软，深处却藏着深重忧虑。
“万幸，你心智坚定，扛住了上古幻境带来的心魔侵扰。只是印记尚在，隐患未除。”
凌纾轻轻点头，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发沉、时不时传来抽痛的眉心，眉间又拢起浅淡愁绪：
“这印记一日不除，他便一日能窥探我的心神，后患无穷。”
“往后我会常以神力护住你的神魂，阻断印记传递的感知。”
她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安静流淌的溪涧，语气沉沉：
“蛰伏万年，他不会只布下这一步棋。”
宸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二人目光相对，无需多言，心底皆清楚暗藏的危机。
凌纾轻声开口：“这道印记，想来只是他诸多算计里的第一步。”
宸渊微微颔首，视线望向魔渊所在的远山，语声低沉：
“往后万事，我们一同应对。”
旧劫已然翻篇，可全新的凶险早已暗中滋生。
而万丈魔渊之下，借着暗渊之引那一丝微弱羁绊，一道无形无质的感知，正遥遥投射而来。
没有声响，没有黑雾，只叫人脊背之上，莫名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一场更为隐秘阴诡、牵扯三界众生的风波，正在无尽黑暗深渊之中，悄然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