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末跷跷板》风吉藻

4、第 4 章 好想拔腿就

　　麦嘉迎往上翻，聊天记录很短。
　　这个acb在引用她的奶茶链接回了个“1”后，时隔三日，便突然给她转了10000元，当时的麦嘉迎回了句“发错了吗？”，即将钱款退回。

　　acb两日后解释确实转错并道歉，麦嘉迎表示没关系。
　　可接下来的时间，他却继续如此，且每次都是默默过了好几日才来回复，回复的内容简短且单一，都是说转错了下次不会。这一来二去的，事态之诡异，让麦嘉迎不免产生各种歹毒的揣测。

　　比如这是在引诱她收下后再起诉她敲诈勒索，又或借她洗钱……

　　麦嘉迎还去将他朋友圈大翻了一通，他朋友圈没有设置可见范围，但条数却寥寥，最新一条已是两年前。

　　acb的头像是一只躲在芦苇丛里的幼体橘猫，脸蛋小小，眼睛却大大的亮，像一朵盛绽的雏菊。

　　他的第一条朋友圈是七年前发的，也是拍这只小橘猫在猫爬架、在草坪等的各种姿态柔软、搞怪多样的萌照。
　　而后面除了逐渐长大的猫外，其他的朋友圈就是单单的一些自然风景照了，没有网红小吃街也没有想你标识牌，推测是在境外，但她一次国都没出过，认不出来具体地点。

　　麦嘉迎最后没找到什么有用信息。

　　于是这次，她也一如寻常将钱退回，但补充了新话语。
　　【May：我究竟是和你实际转账对象在头像和昵称上有多像？你告诉我，我立马改。你再这样转下去，我以后就当是给我的，全部收下后把你删了。】

　　这一次，对面却意外没有姗姗来迟，回复得非常及时。

　　【acb：就是给你的。】

　　麦嘉迎沉默了。
　　【May：我开玩笑的。】

　　【acb：嗯，我也是。】

　　麦嘉迎咔哒就把手机一锁扔到座椅上，权作把对面摔死了。

　　一旁的李颂月早就注意麦嘉迎的分心，停了话头问她怎么了。
　　关于这事，麦嘉迎先前就跟李颂月聊过，此次她一听，不以为意地嚯了声，淡定回道：“不要白不要，收了呗。”

　　“来路不明的转账不能收。你反诈意识去哪了？”麦嘉迎反驳。

　　“你不说他长很帅吗？”李颂月嗤笑，“这种有钱又帅的少爷我在圈子里见多了，手机里都不知道同时聊着多少女孩。对面一作就打钱，然后因为备注都没有，聊天也聊完就删窗口，所以搞混了转到你这无辜路人处。你如果较真了，他说不定还顺势把你的骚聊了。”

　　麦嘉迎回忆了他们相处的细节，这男生确实给她一种淡然又体贴的感觉。而且，还是他主动找她加的联系方式。

　　麦嘉迎不由地将李颂月口中的人设套到他身上。淡然，她要是有钱，她能比冰川水还淡然；体贴，她要是谈过一千个美人，她也知道如何装体贴。

　　这样一想，麦嘉迎认为李颂月说得实在颇有道理。

　　“还得是圈子里的前辈。”她表扬。

　　“你只是贪财想收了，所以顺我台阶下了。”
　　李颂月却早已识破。

　　麦嘉迎但笑不语，只将脑袋抵到她肩膀，将话题转移，絮絮叨叨地开始吐槽起麦家神人来。

　　**

　　李颂月的家是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却阳光充足，布设为静谧而又温暖的中古风。
　　她为麦嘉迎在客厅支了张小床，并以磕碜了麦嘉迎为理由，拒绝接受她的房租。在麦嘉迎再三撒泼打滚之下，勉为其难接受了AA水电。

　　李颂月负责的节目是季播形式，此时刚结束上一季没多久，正是相对空闲的时期，但她仍要前去公司处理一些专跟项目之外的工作，因此麦嘉迎独自待在家里的时间较长。

　　麦嘉迎承担起了家里的清洁和点外卖工作。
　　每每李颂月下班回来，两人便围坐在客厅的小饭桌边上看着电视，聊着闲天，等待黄昏变成蓝黑渐变、金色点点的夜，在饱腹的轻微眩晕里让肢体松软，平淡却温馨地将本也未曾被珍重对待的时光抛回世界的海流。

　　江城虽仍也炎热，却并不如南城潮重得密不透风。
　　麦嘉迎偶尔会出门，在梧桐疏影下漫无目的地散步，让脑海内仅剩下耳机里随机播放的旋律各异的音乐。

　　她拒接掉一个又一个来自麦家的电话，她安宁，与舒适。

　　在这样的氛围内，麦嘉迎找工作的积极性明显有所提升。
　　而Eidolon那边也传来简历关顺利通过的好消息，邮件邀请她不日前往他们公司参加第一轮HR面试。

　　麦嘉迎投了两个岗位，新人开发组和商业部门的运营岗。

　　商业部门倒没有太多特别的地方，无非只是投研和提供运营支持的产业方向换成了偶像娱乐。
　　而新人开发组则属于麦嘉迎先前完全没有听闻过的岗位。

　　偶像，或者俗称爱豆的群体，在正式出道前，都要经历一段练习生时光。
　　练习生的人数往往会远多于需要成团出道的人数，在这段时光里，练习生们就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综合实力，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内部审查，在未知中博取一个出道机会。

　　而新人开发组的工作，就是在茫茫人海中选取有潜质的练习生，同时给予练习生们支持，帮助练习生们成长，最终配合创意中心的同事，选择最适合的练习生，打造新的团体。

　　李颂月先前提过的蒋收，就是创意中心的负责人。
　　创意中心仅仅是Eidolon的部门划分法，但其承担的职责无疑是所有娱乐公司最重要的业务部分。创意总监的好坏，基本决定了一个团体的生死。

　　蒋收毕业于国内的顶尖美院，刚毕业便进入老牌头部娱乐公司担任舞台策划，后来展露才华，职级一路提升，深度参与了多个人气团体整体的概念打造和视觉设计。
　　她在偶像娱乐行业有着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在这个往往看不见幕后的地方，却凭借新锐审美、超越当下时代的独特魅力，让粉丝记住了她的名字。

　　麦嘉迎有认真观阅她推出的作品们，即那些爱豆们一次次的回归物料。

　　确实很时尚，很美，一种不服务于色情，而服务于表达的艺术美。
　　就像在崇尚梦幻清纯少女的年代，同样满溢粉红色的氛围里，由她负责操刀的概念照，会聚焦少女人偶流着血的眼睛，而非短裙下洁白的肉/体。

　　由世界上最漂亮的那群人类，来承载这些抽象的氛围和情感，确实会让人消费得心满意足。

　　而另一个风头人物Acheron，麦嘉迎却鲜少在网络上查到他的公开个人信息，只知道他性别为男，凭依一张不知从哪流出的模糊又古早的侧脸照。
　　也许因为画质问题，搭配卫衣帽子下隐约走势凌厉的脸部线条，让人觉得照片对象分外阴沉。

　　Acheron好像之前有在外国进修音乐，因为这个名字早年曾出现在一些欧美歌手的制作名单里。

　　但时间不是很来得及，麦嘉迎只能点击音乐软件里他的个人主页，挑热门歌曲听。然后热门到麦嘉迎惊呼各大社媒视频里天天唱的这段音乐原来是他写的，呃，那段怎么也是。

　　麦嘉迎的音乐鉴赏能力非常一般，粗糙地收听下来，感受就是这人写的歌类型太多样了，让她更无法辨认他是怎样的人。

　　有些歌曲明显有着才华大露的巧妙旋律，或编曲和推进，展现着他作为所谓天才制作人的锐意。
　　不过其实更难得可贵的是，哪怕不是每首歌都让麦嘉迎觉得出彩，但也无法否认制作人仍认真在编排、混音等方面作功，将每首歌的听感与歌曲氛围尽可能保持统一。

　　看来这家公司的核心确实都属于值得信赖的行业标杆。
　　麦嘉迎于是怀着对面试这辈子都不会消散的恐惧，和一种隐秘的振奋，按时前往面试现场。

　　第一轮HR面安排里，商业部门在前，新人开发组在后。

　　麦嘉迎没有想到商业部门的面试居然一来就走的是压力面风格，因为曾经的行业经验并不算垂直，拷问力度更是无限升级，每当她卡壳时，都好像能察觉到面试官看似微笑，实则在严重不满地呼吸，呼吸在紧张的氛围内扩散，拼凑成一句“你来这里干嘛”的无声诘问。

　　离开会议室时，麦嘉迎难得感到了羞愧和焦虑，先前还有的期待全然被杀得片甲不留，她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好想拔腿就跑！
　　再逼她，她就要化身这家公司所有艺人的黑子，日夜不停地把所有哥哥姐姐都投厕所去！

　　因此当麦嘉迎坐到新人开发组的面试现场，发现这里的HR面节奏平缓时，简直感动得快要落泪。
　　主面试官就是新人开发组的总负责人，HR介绍她为Fiona。

　　Fiona是一位留有齐肩利落短发的女性。淡妆精致，衣着一身剪裁优美的西装套裙，如同一口镇定庄静的钟，端坐于会议椅之上。
　　整场面试基本都由Fiona负责提问，她并没有过多的表情，提问发出后便会收声转为聆听，投落平和而认真的注视于应聘者身上。

　　问题同样围绕着个人履历，风格却基本全是“你的经历，能为新人开发组做什么？”这样柔和的类型。
　　在相对舒适的节奏里，麦嘉迎的思路也活跃起来，她几乎对答如流，曾因协调沟通而饱受的折磨、同行一有爆款最先吻上的是自己的竞品分析、推翻重来几百遍的营销方案……过往被她一一寻找到抓手，将能力在口头上进行华丽的迁移。

　　面试结束，Fiona露出了恬淡的微笑，和麦嘉迎说辛苦了，将会尽早通知面试情况。

　　两天之后，面试结果出炉。
　　商业部门毫不意外地用最礼貌的语气将她拒之门外，而新人开发组，却向她抛来了参与终面的橄榄枝。

　　终面那天，天气有雨。
　　麦嘉迎的裤脚不慎被雨水淋湿，因此当她推开门踏入会议室时，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因为空调的吹拂，脚踝传来阵阵冰凉。

　　面试官人数明显增多，麦嘉迎认出了一面时见过的HR和Fiona，而坐在正中位置的，则是一名扎有柔顺的低马尾、衣着卡通T恤牛仔裤，正喝着奶茶，气貌分外健朗的女性。
　　她的面容洁净，未有化妆，麦嘉迎认出她正是那位偶像娱乐行业的传奇鬼才蒋收。

　　当然，这不该是让麦嘉迎最感惊奇的部分。
　　因为……

　　“怎么是你？”
　　一道含有不明欣快的惊呼，来自对面最角落，正散漫转着办公椅玩的男子。

　　纵使外边的天空因雨昏暗，此时屋内却仍光照通明，让麦嘉迎得以看清这一进门便与她对视的人的全部面容。
　　陌生又熟悉。

　　最初相见在南城的滂沱雨夜，却又时隔两月、远距千里，于江城又一个意想不到的雨天重逢。

　　麦嘉迎此时才发现，这人的两只耳朵竟密集地打了许多耳洞，但除了左耳垂戴有的一枚通黑耳钉，再无佩有其他耳饰。只任由细小的洞趴在肉上，像一粒粒淡化的痣，在室内惨白灯色下，泛开绒绒又略显恐怖的光晕。

　　她要做出什么反应？
　　对一个萍水相逢时曾留给彼此一点搞笑温情，不久前遭她和好友肆意暗中编排，如今坐在面试官席位莫名其妙向她展露诡异自来熟的，呃，美丽陌生人？

　　麦嘉迎环视四周，发现其他面试官闻言皆朝她投来了或深或浅的探询目光。

　　不管怎样，身为求职者，她都不该展露出否认。
　　于是哪怕根本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麦嘉迎仍硬着头皮，同样稍微展露出惊讶，旋即捋顺成得体的微笑，言辞客气：“好久不见。想着您工作忙，便不好打扰您，没想到您是今天的面试官。”

　　微微摇晃的椅子静止了。
　　麦嘉迎看见这位美丽陌生人沉默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在唇角提起些静谧的笑，敞亮而多人的空间里，他却只专注将视线放在麦嘉迎面庞：“嗯，好久不见。”

　　麦嘉迎并不习惯承受这么集中的注视，而且还是在眼下的场景，下意识别开了脸，双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词穷。

　　“原来你是Acheron的熟人。”
　　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解救了现下的尴尬，麦嘉迎循声望去，正是本场面试职级最高的人物，蒋收。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麦嘉迎，没有肃穆的威压，让一场面试氛围恍如咖啡厅的休憩闲谈。

　　麦嘉迎却还在消化蒋收话里的信息。

　　原来他就是那个Acheron。

　　“不过很遗憾，他并不是本场的面试官。所以无论你和他多熟……”蒋收的眼睛眯了起来，朝麦嘉迎抛去促狭笑意，“都没办法走后门了哦。”

　　麦嘉迎吓得连忙自辩：“我没有……”

　　“好了，面试开始。”可惜蒋收并不打算让麦嘉迎说完，她干净利落地打断一切，不容拒绝：“首先，请做个自我介绍吧，可爱的麦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