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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完结 ...

  •   今年春晚,桃花虽无繁盛却仍未落尽,点点随风摇,飘落到旁边鱼池中,风再一吹,又随水波涟漪成片成片地荡漾开去。不二躺在树旁藤椅上折扇轻摇悠然自乐,手冢蹲在池边拿着鱼食向里撒,池子不大,只养得一红一白两条锦鲤,池底并无碎石修饰却奇怪地散着些许铜板碎银,风止水静,手冢挽袖伸手拾取其一细看,随后起身向不二走去轻声询问:
      “要出去走走吗?”
      不二正昏昏欲睡,闻言稍抬眼睑:“去哪里?”
      “今日十五,去赶集。”
      京都地处繁华,本就每日如圩,初一十五更有周边居民浪旅艺人聚集而来更显热闹,吆喝唱卖此起彼伏,手冢牵着不二慢慢走着,时而观看杂耍表演时而听着评书说唱,漫游半晌,手冢忽而停下侧身把一物置于不二掌中,“你许的什么愿?”
      少时手冢不二上街亦偏爱到茶楼杂市听那说书人谈尽古今能人异事,有回听得某灵山古泉处有一许愿池,只需抛了铜板碎银作祭,诚者事事顺心,不二听着有趣,道灵山古泉不可及,可于院中亦造此一池,闲着扔三两铜钱玩笑过瘾。
      方才手冢于院中池内看见一枚新币,想是不二不曾忘记此事,知他执念于何,却忍不住仍要询问一二。
      不二摩挲着铜板,笑说:“自是许你应我一生,彼此亲密无间。”
      手冢凝眸深看着他:“你却是否坦诚相对?”
      微风轻拂,托着手冢那浅浅的尾音绕过耳蜗,痒痒的,不二听着脸色微红:“那是自然。”
      “那晚,你为何躲闪幸村?”
      不二低眸凝神思忖片刻,道:“你知道了?”
      “前些日子隐约感觉到,”手冢道,“周助,我了解你如少时一般,有些事我亦不曾忘记。”
      “如此甚好。”
      此后两人便不再言语,默然走过各处街巷,直至日落西山,市集渐远,有淡淡药香传来,他们正站在一处牌匾歪斜,门前散乱的药堂前。
      一小童端着药炉出来,见了他俩又急急往回跑,嘴里还嚷嚷着“不好啦手冢大人冤魂索命来了”顺道撞落药材二三。
      手冢带着不二顺着小童跑的方向绕过前厅后堂,穿过小院连廊,药堂后面连着居舍,连廊尽处便是客厅,那落跑小童正手舞足蹈对着一人滔滔不绝,走近一看,那人便是乾。
      乾看得他俩进来,却无惊讶神色,推开小童:“我猜着不是今天便是明日你会找上门来,偏堀尾听信幸村戏言你俩已死,如此大惊小怪。”
      手冢颔首,亦不与他寒暄,引不二上前直奔主题:“他眼睛会否留有后患。”
      “我总不会害你。”
      “却也几乎害了。”手冢正色道,“若非你那把药粉,事情应该更好解决。”
      乾无奈耸肩,并不与他争论此事,踱步上前:“那药只能让人暂时失明数天,若有后症也早该有了。”
      手冢还未言语,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不二在乾尚有一步之遥时突然出手直取其面门,未料如此变故,乾匆忙侧身躲闪,下盘不稳跌坐在地,堀尾惊叫一声上前搀扶。
      乾惊吓未定,倚着堀尾站起来后退两步睇着不二:“我看求医是假,寻仇是真。”
      不二只此一招后无再多纠缠,对方略显狼狈的模样像是取悦了他一般,嘴角眼梢全是笑意:“反叛之人,理应当诛。”
      乾再小心后退一步方才遣开堀尾,稍稍整理衣冠,对手冢不二深作一揖,恭敬道:“区区突然身感不适,许是旧患未除再添新伤,两位如若无事便请回吧,照顾不周,改日登门再作赔罪。”
      逐客之词如此正式,手冢不理,反而差了堀尾去泡茶后和不二悠然坐下:“我亦略懂岐黄,不妨替你诊断一二。”
      不二道:“依我看,废了这双眸自然不治而愈。”
      看这两人架势怕不是会轻易离去,乾无奈,收了那副正色,叹气:“我早言手冢你也该到了这种时候,却没曾想自己会因此惹麻烦。”
      他跟手冢识于仕途,除却本职原因,也称得上少数能与手冢私下往来尚密好友之一,对他为人品行也算了解。手冢这人虽极少谈论自身事物,公事外连闲时杂谈也甚少,却绝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糊弄之人,表面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已多番算计,不言不语只因与己无关懒于表态,一旦涉及自身,他则如现下这般难以应付。
      况且,此次事件本就与手冢家有关,他早知手冢一向心有执念,若非此事,亦不曾见得一向如此沉默寡言的他这般计较模样——哪怕当初深挖手冢家史亦不曾见他动容分毫,看来那药粉确实撒错了地方。
      乾再看那低眉浅笑如谪仙模样的不二,仍心有戚戚——手冢被遣派皇陵时他曾去探访,归途半路便被不二袭击,如方才般招招直取面门,险些眼睛被他剐了去,后想来,应是探访之际正适逢手冢更衣,无意看了此幕才得这无妄之灾,也许正如手冢所言,那药粉当不该撒,手冢虽护短尚有分寸,可不二却大不同,初见画像温柔如水巧笑嫣然,怎知却是笑里藏刀。
      “手冢,你如此这般却是为何?”乾如今只能默哀一声自作自受。
      堀尾奉上茶来,手冢轻呷一口,略嫌酸涩,便扔了茶碗:“我只需你一句‘世上再无不二氏’。”
      乾闻言静默不语。他惯于从别人言谈中斟酌用意权衡利弊,他预测过手冢上门所有用意,却不曾想是如此干脆果断的要求,还未酝酿出说辞,却见不二捉了手冢袖襟,满是诧异神色:“你这是……”
      手冢冲他淡然一笑,明眸如水,不二无端想到院中那株桃花开似锦的景象,这难得一见的模样使得他话断嘴边,而后手冢继续对乾说:“我知此事幕后定是那位高之人,要的也不过这一结局。既已牵连甚广,单靠幸村那边毕竟人言甚微,加之你情报管事所言,此事方能作实。”
      乾道:“你可知当年你祖父之事便是圣上安排,怎又知他不愿兄友弟恭?”
      “伴君如伴虎,”手冢垂下眼睑,“我冒不得险。”
      “你可曾怀疑你祖父之死?”老守陵人便是手冢祖父,这点他该已知晓。
      “祖父年过古稀,也该寿终正寝。”
      “你确是难得糊涂。”乾哂笑,“将军自淑妃一死便有异心,当日皇陵春祭,他误入后林撞见不二却成了此变故导火线,说来不过情之一字,而今这字竟你也躲不过了。”
      “你话太多。”相交已久,手冢知乾已应下此事,遂站起来对他恭敬一揖,态度虔诚,“手冢国光在此谢过,改日遣人送上柳氏手记以作谢礼。”
      “你还真是不惜重本啊!”柳氏是江湖上曾盛极一时的情报组织,柳氏手记是其历代家主传承所写,虽柳氏今已衰落,可此手记却是无价之物,手冢早年机缘巧合所得,乾多次央借窥探一二皆被拒,现下竟被用作人情。
      “身外之物,何来重贵之说。”手冢无所谓道。再鞠一礼后便领不二出门。
      夜微凉,两人乘着月色如来时般慢慢走着,药堂地处偏僻,周围少有灯火人家,手冢疾走两步上前微蹲。
      “上来。”
      不二心中一暖。少时贪玩夜归,他犯懒不想走,便随口说道夜不能视目到之处漆黑如魅心下不安,手冢便蹲下,背着他跨了半座城回到府中,虽免不了手冢祖父一顿责骂,可此后每每夜归,手冢便自动献出背脊。如今他亦如儿时般在他面前蹲下,记忆里那小小软软的背影如今更是宽厚挺拔,原来他确实未曾忘记。
      不二爬上他的背,脸贴着他颈后,心中那处暖慢慢涌上眼眶,连声音都模糊了起来:“呐,你说再无不二氏,那我氏落何家。”
      手冢脚步一顿,沉声道:“自是落与我家。”
      “你倒是不亏。”
      “倒是我亏,”手冢声音轻轻带着笑意,“你盗了我那祖传玉佩,我可曾要回?”
      “那本该是我的,”不二箍着手冢脖子,往前凑到他耳边,“我问过爷爷的……你家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嗯。”
      “包括你在山上刻的木头。”
      “好。”
      “……谢谢你。”不二埋下脸,他知手冢在山上刻的是淑妃之貌,定是见他携带的绢画遇水被毁所以才动的心思。
      手冢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沉默半晌,不二又忍不住问道:“呐,你辞了官职没了俸禄要怎么过活。”
      “总不会饿你半分。”手冢背着不二正路过一家食肆,“开个茶馆如何?再请个说书先每日坐堂。”
      “我倒想自己说个一说呢……”不二说,“不然我去见一下那高堂之上的兄长好了,许是能敲诈一二……”
      “若敲诈,幸村那边要容易得多,也省心得多,”手冢说,“他若不肯,自是有人愿意破这笔财。”
      “嗯,说得也是。回到家去,我说些事与你听。”
      “好。”
      十五月圆,少男少女趁着月色相约城内河边湖旁互诉衷肠,月色很美,风也温柔,吹来何处曲儿咿呀,手冢背着不二细语闲谈毫无倦意,旅途虽遥,但长路尽头,便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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