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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铺之谊    ...

  •   被三师兄这么一打趣,云鹤也放松不少,但他打心底里还是接受不了与人同床睡觉的事。

      三师兄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晚上睡觉时,你找个东西挡在自己和别人中间,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眼下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云鹤点点头,决定试一试。

      无巧不成书,云鹤迷迷糊糊上了半日课,晚上回到住处,发现挨着自己睡的又是个熟人,是腰间常挂个黑玉葫芦的五师兄。

      显然,他也记得云鹤,抬眼对云鹤笑了笑,才低头继续自己脱靴子的动作。

      云鹤不自在地走过去,小声叫了句“五师兄”,算作招呼,便安静又拘束地坐在角落。

      这间屋子,除了云鹤是新来的,其他师兄都是住了许久的老相识。他们在外端个架子,一回到此处便原形毕露,勾肩搭背有之,怪模怪样有之,玩笑打闹亦有之。

      他们越热闹,越显出独自一人的云鹤局促来。

      云鹤一边偷偷观察他们,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盼着师兄们谁都发现不了他。

      然而他的想法落了空,身边五师兄忽然来了一句:“你们都小点声,别把新来的师弟吓着了。”

      玩闹最厉害的那个师兄顺着五师兄的话看过来,这才发现云鹤的存在,眼睛倏然亮了。

      “哪里来的新师弟,好生清秀。”

      他感叹一句,随即口中一边念叨着“我说你今日怎么这样安静,原来是想在新师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一边走到云鹤跟前,俯下身子跟云鹤对话:“我在师兄弟中排行老七,你唤我一声七师兄即可。你叫什么名字,来昆仑山多久了,什么时候转来内门的?”

      七师兄一凑过来,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凑上来,把云鹤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提问。

      云鹤红着脸,一字一句答得认真。

      对相互身份有大致了解后,师兄们热情地给云鹤讲起内门弟子的日常起居,以及“生存之道”。

      例如何时是天尊授课,必须认真对待,不能逃课;何时又是外面请来的仙家授课,晨时晚起那么一会,管考勤的二师兄也能通融一二。

      再例如,哪位师兄常在人间行走,百宝囊里常备人间的稀奇玩意儿;哪位师兄又是个酒痴,何时馋酒了找他,一准能喝上口酒。

      云鹤听得一愣一愣地,末了结结巴巴地问了句煞风景的话:“可,可是,《三清门规》上不是写了?这些都是被禁止的吗?”

      几位师兄被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云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找补,二师兄“哎呀”一声,道:“规矩是死的,可咱们这些人是活的嘛,人不能被规矩束缚死。咱们年纪尚轻,修行不到家,偶尔犯个酒瘾,打打瞌睡都是正常的,即使师尊知道,也会宽容谅解,不用太放在心上。”

      几位师兄俱是认同,顺便恭维了一下二师兄见解独道,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云鹤也暗暗松了口气。

      正当这时,钟声响了,到了入睡的时间。二师兄一弹指,室内便陷入黑暗,仿佛一下子进入深夜,几位师兄也默不作声地摸黑爬到自己床上,准备睡觉。

      云鹤躺在床上,一面是墙,另一面是五师兄。他正纠结着,要不要用法术变幻出东西,格挡在二人中间。

      若旁边睡的是位陌生师兄,云鹤毫不犹豫就做了;可旁边偏偏是这位五师兄,他曾帮自己解过围,刚才师兄弟凑一起说话,他虽话不多,云鹤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要是突然弄样东西挡在二人中间,五师兄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误会云鹤对他怀有成见?

      云鹤越想越多,想得失眠,满屋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云鹤还没静下心来。

      他想起初入昆仑山,舅舅要为他疏通关系,他百般推脱,在天尊面前夸口自己的情景。如今终于通过天尊考验,进入内门学习,没叫当日的夸口落空,他也总算能松口气了。

      他又想起刚成为外室弟子时,道童说等成了内门弟子,住宿条件会好一些。可目前来看,内门弟子住的好像还不如外室弟子,如果现在反悔,不做内门弟子了,可还算数?

      云鹤想着想着笑起来,觉得自己仿佛被骗了。可被骗就被骗吧,虎穴都入了,若是不得虎子便退出去,怎能心甘?他得好好跟着天尊学习,等学成了再离开此地。

      他东想西想,后面想累了,不知何时就睡着了,早忘了要变幻出东西挡在二人中间的事。

      这一觉睡得挺香,第二日钟声响了好几下才被吵醒。云鹤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五师兄一双清醒的眸子,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

      云鹤打起精神,堆起笑脸跟五师兄对话:“五师兄,怎么醒得这样早?”

      五师兄起身,给自己施了个洁身咒,抖抖衣袍站起来,随口道:“不早了,钟声都响了,该去上早课了。”

      他说话时背对着云鹤,话说完看都没看云鹤一眼,直接走出门去。

      云鹤顿生一种自己热脸贴了对方冷屁股之感,呆呆地坐在床上,还是二师兄催促才反应过来,跟着二师兄一同前往上课的地方。

      整整一日,他都心神不宁,上课间隙,总在思索,自己是否无意间得罪了五师兄?不然五师兄为何总给他一种在回避他的感觉?

      云鹤与五师兄相交不多,话都没说几句,思来想去,只想到初见那日自己没忍住在他面前哭了的事。难道五师兄是因为他掉眼泪而轻视、看不起他?不愿与他多加交往?

      云鹤起了疑心,心中带着答案去审视问题,越看越觉得自己心里的答案对。

      因此,当晚他就揣着情绪拦住刚回来的五师兄,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五师兄,你如何看待男人流泪这件事?”

      五师兄有点懵,连听了两遍才听清云鹤问了什么,听清后不禁失笑:“我还以为你要问今日课上的内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云鹤见他笑话自己问出的问题,心中不大高兴,但还是保持着微笑,道:“就是突然想起来的,五师兄怎么看待这件事?”

      五师兄沉默一会,状似在思考,片刻后才答:“我认为男人流泪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虽说男儿生性坚毅,不易哭泣,但要真遇到了伤心事,谁又能憋得住呢?”

      说完这话,他把目光放在云鹤身上,神情认真地反问:“你觉得呢?”

      云鹤有种自己被看穿了心事的窘迫感,视线闪躲着道:“我觉得也是,五师兄说的对。”

      因担心五师兄把今日提问之事与之前撞见他哭的事联系在一起,云鹤假装随意地拿这个问题,把所有能说上话的师兄全问了一遍。

      也不拘于他们答了什么,只是问过便罢了。

      这一页总算掀篇,云鹤对五师兄的表现尚为满意,基本打消了自己被轻视的怀疑。他得出结论,五师兄大抵只是慢热,与他还不相熟,这才多番回避。他得和五师兄多说说话,等俩人真正熟起来就好了。

      云鹤回忆着小时候刚到龙宫,敖封照顾自己的样子,尽量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坚持每日找五师兄说话。

      这一做法倒颇有成效,五师兄与他果然日渐亲近。云鹤的猜测也得到证实,五师兄确是个慢热的人,他与云鹤熟悉起来后,也爱说笑打闹着呢。

      也是逐渐相熟才发现,两人兴趣爱好十分相似,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云鹤和五师兄都爱看话本子,都爱闲来无事喝几口酒,又都爱做白日梦,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

      有一日,他们聊起下辈子想做个什么样的人。五师兄想做个游侠,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自在漂泊,四海为家。而云鹤则想当个写话本子的作者,四处游历,落脚到哪一处便书写哪一处的故事。

      七师兄从旁经过,插了一句嘴:“那你俩凑一处得了,漂泊游历还能做个伴,五师兄当他的侠客,云鹤写他的话本子。”

      六师兄也开玩笑:“我觉得行,他俩一天到晚说不完的话题,想法又这么一致,干脆下辈子做对夫妻得了。”

      大家相处一阵子了,相互间的脾性摸透个七七八八,云鹤知道六师兄爱开玩笑,开起玩笑又口无遮拦,并不生气:“六师兄又胡说了,我和五师兄两个男的怎么做夫妻。”

      六师兄忙着自己手头的事,继续随口胡诌:“那你们两个有一人投胎成女的不就行了。”

      好端端的投胎成女的作甚?云鹤眼珠一转,调侃回去:“我看六师兄是自己想投胎成女的了吧,这才撺掇我俩。六师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投胎成女的也一定是个大美人,非迷死我们这群师兄弟不可。”

      六师兄笑了,把手头东西一扔,扑向云鹤:“那等我变成女的,我先来迷死你!你可睁眼好好看看,看我美不美!”

      云鹤吓得四处逃窜,在几个师兄弟间窜来窜去,躲避六师兄的飞扑。

      最后还是二师兄出面说好话,两边安抚,平息这一场风波。

      还有一日,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真身上,那人本是无心,随口把这个话题带过了。

      五师兄却不知怎么的,非要拉着云鹤,问云鹤的真身是什么。

      云鹤经了上回母亲的一番教诲,已然知道真身不可随意暴露,便打着哈哈不肯正面回应,见躲不过就用同样的问题反问五师兄。

      五师兄眨了眨眼睛,道:“我告诉你也行,但是我先问的,你得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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