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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朔原城下 六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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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朔原城下。
城门三百步外赫然矗立着一面“吴”字的旌旗,旗后是一座座白色的营帐,营帐前安置着被铁链拴成一排的拒马枪,日出的太阳将拒马枪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是一道从地下升出的黑色铁笼,锋利的枪刃映射着寒光直指朔原城。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军帐之内,吴竞信誓旦旦地对吴青蛾说道,“我敢打赌,他们绝对撑不过明天。”
吴青蛾斜坐在一旁,手臂放在桌子上,食指轻轻叩击桌面:“我记得,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你看今天,这群泥丸子一动都不动,肯定是没了力气要投降了!”
自那日吴青蛾和吴竞向齐思明借完兵后,二人就带着青羽卫和借来的兵士出了夷门,快马加鞭,赶往朔原。等到了朔原城,又连夜将城中百姓连同所有的粮食安置到别处,只留下一座空城。
果不其然,乌丸人翻过狼山后直奔朔原而来,等他们进入城中发现既没有人,也没有粮,才惊觉中计。而吴青蛾早就率军,把朔原团团围住。
“乌丸人性狠好斗,我们虽然击退了他们的几次进攻,但想让他们投降,没那么容易。”吴青蛾道。
“打了这些天,他们的补给早就耗光了。再说,城中没水也没粮,他们拿什么斗?”
“他们还有马,把战马杀了,吃马肉喝马血,还能撑上一阵子。”
“三姐!你怎么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吴青蛾手上动作一顿,抬手屈指,照着吴竞的脑瓜上狠狠弹了一个脑崩儿:“都说了,在外面要叫我将军。”
吴竞“嗷”一嗓子捂住自己的头,吃痛道:“本来就是嘛!”
3018小声地说:“我觉得他说的对。”
吴青蛾:“你给我闭嘴!”
正说着,军帐的帷幕被人掀开,朔原守城校尉杨茂大步走了进来。
“小将军!果然如你所料,乌丸人没有坐以待毙。他们前面佯装按兵不动,后面派出一小队人马,想趁着天色未明,悄悄绕过我们去减水河取水,被我带人打了回去!”
吴青蛾道:“我军伤亡如何?”
杨茂道:“我手底下的两个兵受了伤,没有大碍。倒是他们,死了几个人。”
“那就好,辛苦杨校尉了。”
说完,吴青蛾挑眉看了眼吴竞。
杨茂笑着摆摆手道:“不辛苦!这次要不是小将军提前警示,朔原就又要遭那些戎人劫掠了!也是他们活该,偏偏被困在了朔原……”
渐渐抬高的太阳将光焰泼洒向大地,尽情展露它的威力。
远处的朔原城楼上,乌恒浑站在女墙后看着下方将他们围困住的营帐。
“首领。”
乌恒力班打着赤膊走过来,身上溅着已经干透的黄褐色泥点,嘴唇因长时间未喝水而干裂,带着黑红色的血痂。
“如何?”
乌恒浑的声音粗粝而沙哑。
“又挖了两口井,还是一样,冒出来的都是泥浆,马都不喝!”乌恒力班恨恨地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首领!”
又有一人小跑过来,乌恒力班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怎么样?水取回来了!”
“没、没有……”
那人喘着粗气,急促的呼吸让他本就干渴的喉咙像是刀割一样,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可身体中已没有多余的水分让他咽下。
“我们去取水,被、被梁人的队伍截住了。阿大、老四和老五,被他们杀了……”
“废物!”乌恒力班松开手将他一把推开,“首领!我这就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城,和他们拼了!”
“还不是时候。” 乌恒浑抬手拦住他,灰色的眼睛却如鹰鸷一般死死盯着远处营帐上空飘着的旌旗。
“吴家军!”
过了晌午,天气愈发热起来,地上的黄沙仿佛都被烤得“滋滋”作响,蒸腾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晋四常朦忪着眼从营帐里走出来,到了营帐边上,他扯开裤带准备小解。忽然,他停住动作向四下看了看,军营中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一队兵士在巡逻,他又伸长脖子望了望远处的朔原城,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晋四常把裤带系上,径直穿过一个个营帐,绕到拒马枪前站定。头顶的太阳把他烤得浑身发烫,心中的胆气也被这一股又一股涌上的热气,烘得越来越旺。
他眯着眼岔开腿,双手叉腰,放开嗓子冲朔原城喊道:“城里的龟孙子们!困了这几天,憋屈吧!害怕吧!没吃又没喝,渴了吧?饿了吧?”
他得意洋洋地张开手拍拍自己的肚子:“不怕!爷爷这儿有!”
说完,晋四常将裤带一松,褪下裤子,朝着地上哗啦啦撒了一泡黄尿。完事,提上裤子喊道:“爷赏给你们喝!”
“喂!你是哪队的兵士?赶紧站回来!”巡逻的兵士发现了这边的异动,冲晋四常呵斥道。
晋四常满不在乎地冲他们摆手:“怕什么,隔这么远,那帮戎人还能杀过来不成?”
“你……”他正想再喊两句过过瘾,就觉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提起来,然后猛地向后一拽,“咚”的一下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阵黄土。
“你干什么?!”
地上的黄沙烫得他嗷嗷直叫,晋四常被摔得龇牙咧嘴,手脚并用爬起来正要发火,却见他刚刚站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利箭,若不是有人将他拽开,那他现在……
晋四常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心中的胆气一下泄了,脚一软又瘫回到地上。
吴竞冷眼看着被自己拽回来的人,冷哼一声:“把我的弓拿来!”
两个兵士吃力地抬着一张重弓一步一步挪过来。吴竞单手将弓拿起,肩背绷起紧实的肌肉,搭箭、拉弦,一把重弓弯成一轮满月。
他觑着眼瞄向远处的城楼,右手猛然一松,“嗖”的一声,利箭如一道黑色的飞电带着呼啸之声破空而去——
“砰!”
箭钉在了朔原城楼的柱子上。
“好箭法!”一旁的兵士发出阵阵喝彩。
吴青蛾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瘫在地上的人,冷声道:“违令擅动,拖下去,重打四十军棍!”
两个兵士走上前拉起晋四常的胳膊将他拖走,不一会就传来阵阵的惨叫声。
吴青蛾沉声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违者重罚!”
吴竞把弓递给手下的兵士:“乌丸人的箭可不长眼,别站到那儿当靶子!”
晋四常领完刑就被人抬回了营帐,他趴在床铺上疼得直抽气,同住的几个人围了过来,一人手上拿着药瓶扒开裤子给他上药。
“嘶!你轻点!”晋四常扯着喊哑的嗓子。
“忍忍就过去啦,又不是啥娇小姐。”说话的人手上动作没停。
一人道:“老常,你没事儿出去逞这个威风干什么,小命差点丢在那儿。”
“我哪儿知道!这戎人的箭法这么厉害,隔老远还能射过来!”晋四常嘴上说着,心里仍是忍不住后怕。
“也不怪老常。这次跟着吴家军出来,本想着能在后面捡个甜头,要是万一撞了大运杀个贼首,咱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儿当当。谁承想!来这些天,就这么把人围着,也不说打!真是憋屈!”另一人道。
“哼!娘们儿打仗就是磨叽!”晋四常不屑道。
“哎呦!你小声点!这儿可是他们的地盘!”
“一个黄毛丫头,我怕她!嘶——”晋四常猛地一抬身子牵动了伤口,又老实趴回去,“我是齐大将军的兵,是她借来的,到时候还不得原模原样地还回去!再说了,要不是有个做镇北大将军的好爹,她能当上这个偏将军?轮到她在这儿摆架子耍威风!”
“谁让人投了个好胎呢!要不你也重新投一个?”一人凑过去玩笑道。
“滚你个蛋!你才上赶着投胎呢!”晋四常推搡了那人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齐大将军派给自己儿子帮着修河堤的,就这么借出去,齐大将军乐意?”
“怎么不乐意!”
“啥意思?”
答话的那个朝外瞅了瞅,发现没有人,才又盘腿坐在床铺上接着道:“这齐家和吴家,一个镇西,一个镇北,世代交好,到了这一辈儿,还结了姻亲哩!”
“谁啊?”
“还能有谁?齐家的三公子和外头那位呗!”
“三公子娶她?”晋四常嗤笑道,“我看这亲八成结不成。”
“结成结不成,也不是咱们说了算。”
“女人就得要安分守己的,娶这么个人回家里,说不定就是个祸害!”
“咱倒是想被祸害,娶得着吗?”
众人又嬉笑了一阵便慢慢散开。
晋四常趴在床上,虽然上了药,屁股仍是火辣辣的疼,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暗暗咬牙切齿道:“老子今天这口恶气,早晚有一天非出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