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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河中女尸   立秋之 ...

  •   立秋之后,暑气渐消。青羽卫晨间操练的时间也被加长。

      这日,吴青蛾练完兵照例巡视营房,一转身的工夫,吴竞就拉着路过的刘起躲到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吴青蛾见状,同周蝉一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墙角的另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听。

      “……你也知道青楼那地方没银子进不去,借我几贯,发了月俸就还你。”

      刘起一脸拒绝背过身:“不知道,不借。”

      “我还能赖账不……哎哎哎!疼!”

      吴青蛾面无表情揪着吴竞的耳朵:“臭小子长本事了,敢去逛青楼!”

      “不是!三姐……”他努力从魔爪下挽救自己的耳朵,“我有正事!”

      “正事?!”吴青蛾暗暗发力。

      “是真的!别……疼疼疼!”

      刘起看不过吴竞的鬼哭狼嚎,开口道:“小将军,吴副将确实没说谎。”

      吴青蛾狐疑地看向刘起,见他点点头,又低头问吴竞:“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她把手一松,抱臂道:“说吧,什么事?”

      吴竞委委屈屈地揉着自己可怜的耳朵:“上次和穆王侍卫打架那天,不是有姑娘朝我扔荷包嘛,我左思右想觉得拿着不合适,就准备还给人家……”

      “说重点!”

      “三姐你别急嘛!接下来就是重点,结果我去还荷包时听那些姑娘说,近一个多月来,夷门的鸿河里接连捞出四具女尸,弄得附近几个县人心惶惶,女孩们去河边洗衣都要结伴。”

      “这和青楼有什么关系?”

      “那些女子生前都是青楼里的花娘。”

      “夷门……”吴青蛾皱着眉头,“出了这样的案子,怎么不见夷门县令上报?”

      吴竞撇嘴道:“钱守德这人凡事朝钱看,死的都是青楼里的姑娘,想必也不会上心。”

      “既是如此,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这不是要去青楼嘛……”吴竞嘀咕了一声。

      吴青蛾明白了他的顾虑:“这事不能靠你一个人去查,我和你一起去。”

      “小将军,”一直跟在吴青蛾身后默不出声的周蝉开口道,“我也去。”

      “阿蝉留下。”

      “可……”

      吴青蛾打断她:“青羽卫的操练不能停,还有,若我们遇到什么麻烦还需要你来接应。”

      末了又接了一句:“刘起你也来。”

      “我?”原本置身事外,眼神围着周蝉打转的刘起错愕地抬头,“我就不用跟去了吧。”

      “那怎么行,”吴青蛾看着他笑得像只狐狸,“你要不去谁来掏银子?”

      刘起:“……”

      吴青蛾安排完,先带着吴竞回将军府换了一身行头。

      “小姐,”林巧兰一边替她整理着腰带一边抱怨,“你不让阿蝉跟着就算了,怎么也不让我去。”

      吴青蛾低头理了下袖口:“阿蝉这边需要有人照应,青鸟那儿如果传来消息也要有人传递。”

      “况且,这次是去查凶杀案,你若跟去我不放心。”

      她理好袖子,伸开手臂转了个圈。

      “怎么样?”

      为了顺利混进青楼,吴青蛾特意回来换上了男装。

      林巧兰左瞧瞧右看看:“还真别说,小姐穿上这身衣服,真像个俊朗的公子哥。”

      “那我呢?”吴竞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我这身儿怎么样?”

      “嗯……”林巧兰看着像是低头思考了一下,“像是俊朗的公子哥——”然后话音一转,“身后的碎嘴子跟班!”

      说完,就跳到吴青蛾背后。

      “你这小丫头!”

      “行了,”吴青蛾止住打闹的二人,“让我看看。”

      吴竞平时行军练兵,极少穿宽袖长袍。他身量高,湖蓝色松竹纹的长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乌亮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加上那双亮如星子的眸子,倒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风采。

      只不过一笑就露出两颗白灿灿的虎牙,显得人憨憨的。

      “不错,好看!”

      两人收拾完叫上刘起,三人三骑向北出了府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夷门城。

      没走几步,远远地看见城墙东南角支着一个棚子,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

      吴竞拦下一个匆匆朝那里走的人:“老哥,那边的一群人是干啥的?”

      “干啥的?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衣服,手拿一个豁沿儿的陶碗,“那是马大善人设的粥棚,每逢初一十五舍粥,这几日还舍馒头哩!”

      “多亏了他,不然像咱这样的人,哪能吃上今年的新面?”

      “哎呀不说了!晚了就没了!”那人急急忙忙地说了两句,趿拉着一双破草鞋一路小跑奔向粥棚。

      “马大善人?”吴竞回想了一下,“夷门还有这号人物?三姐你知道吗?”

      吴青蛾摇摇头,上次在城外赶着收麦,哪有功夫打听城里来了什么新鲜人物?

      吴竞不知又想到什么,一脸坏笑:“要是当初有这样的善人,咱们老刘也不至于饿得走不动道儿了!”

      刘起:“……”

      当初,吴青蛾刚当上偏将军,吴竞也才成为副将,都要写述职的呈文。两人从没写过,又碰上大哥二哥巡边的巡边,换防的换防,身边连个问的人都没有,吴竞愁得直挠头。

      吴青蛾倒是淡定地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包到自己身上了。不就是个工作报告嘛,身为曾经的社畜,手到擒来。然后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吴竞也有样学样,照着抄了一份。

      结果交到吴蔚手里,他刚看了两行,脸色刷地就变了。

      “这是述职的申状!你们有几个脑袋敢这样写!若呈到上面,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都绰绰有余!!”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总之,最后俩字“重写”。

      吴竞愁的眉毛都要掉了,嘴里抱怨着:“啥叫违式不敬?三姐,你不是说手到擒来吗?”

      吴青蛾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谁承想古代的工作报告有那么多格式要求,上辈子她也没学过啊?

      哦,对了,这辈子许是学过的,可先生那文绉绉、慢条斯理的腔调听得她头如捣蒜,一门心思去会周公,哪里还记得教的什么?

      这该怎么办?

      俩脑袋凑在一起,围着一张薄薄的纸犯嘀咕。

      “行文不依定式、不合体例、不避讳,是为违式不敬。”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两人齐刷刷抬头,不知何时竟走出了军营。

      “三姐,他偷听我们说话。”

      被吴竞指着的人斜倚着一棵老榆树坐在街边。

      他身穿一身粗布青衫,肩膀处的衣袖划裂了一条口子,脚下是一双沾满了黄泥的布鞋,风尘仆仆,应是赶了许久的路。

      “并非在下偷听,而是军爷的嗓门太过洪亮。”

      这人面容憔悴气息微弱,却还努力维持着吐字清晰。

      “你会写申状?”吴青蛾问他。

      “鄙人是祥佑四年的秀才,在家乡做过润笔的生计,曾代人写过申状。”

      吴青蛾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眼手中的纸,上面没什么要紧的内容,便递过去:“那你看看,这上面有哪里写的不妥?”

      那人接过仔细看了两行,薄薄的纸页在他手中抖得像风中的蝉翼。

      “这个‘敬’字犯了先皇名讳,应取其他字代替,还有……”他喘了口气,“本朝规定中下级官员申状用纸长二尺,纸高一尺四寸,这张纸高一尺六寸,是僭用了……”

      听着那人的述说,吴青蛾和吴竞越听眼神越清澈。这真是瞌睡了给个枕头,想什么来什么,居然在路边捡到这么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吴青蛾问他。

      “在下刘起,河东人士。”

      他说着想作揖行礼却发现手抬不起来,无奈又垂下。

      “正好,你是秀才又会写申状,那你便替我们写罢。你跟我们回营……回府,写好了,银钱少不了你的。”

      吴竞不等刘起回答,便将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下现在怕是不能跟军爷走。”刘起又喘了口气,“不是不愿意,而是在下的这双腿恐不能行。”

      “你是瘸子?”

      吴竞话音刚落就被吴青蛾踹了一脚。

      刘起苦笑:“我不是瘸子,而是来云州途中路遇劫匪被抢光了银钱,现下已经三天颗米未进,恐……哎!”

      他还未说完,就被吴竞一把扛到肩上。

      “嗐!你不早说!我当是什么,不就是饿了嘛,军爷请你下馆子。”

      “这条街前面拐角就有家悦来楼,他家的红烧鲤鱼可好吃了……对了,你现在吃不了鱼,那我们点肘子,他家的肘子炖得又软又烂。

      “还有,我叫吴竞……”

      吴青蛾将呈文收好,背起手不紧不慢地跟在絮絮叨叨的吴竞身后。

      等安置好刘起,吴青蛾没有急着让他写申状,而是差人快马赶去刘起的家乡,把人的底细查了一遍。

      军中用的人不能来路不明。

      等查探清楚,吴青蛾先给人安排了些誊抄、造册的杂物。之后见刘起办事妥当仔细,就留在青羽卫做随军的书吏。

      “咱们刘书吏真是生不逢时啊!”

      吴竞骤然提起曾经的过往,刘起倒也不恼,只乜斜着眼睛淡淡地道:“是某不才生不逢时,恐落下了病根手不能提笔,以后吴副将的呈文,某怕是不能代劳了。”

      说完施施然地走了。

      吴竞登时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赶紧追上去:“哎!老刘!别这么小心眼,不就说了你一句吗?我错了还不行……”

      吴青蛾又看了眼远处的粥棚,骑马跟上打打闹闹的两个人。

      等到了开宝寺,早已在门外迎着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便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人去厢房。

      路过大殿时隐隐听到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这是在做法会?”

      小沙弥回道:“住持师父在为近来鸿河中往生的女施主做超度的法事。”

      吴青蛾颔首不再多问,跟着小沙弥到了西厢房。等人下去后,她将行李往桌上一放,话不多说开始干活:“刘起去县衙的刑房把这件案子的卷宗调出来,所有案件细节一定要仔细记录。”

      “吴竞跟我去青楼。”

      “现在?”

      吴竞猝不及防:“天马上要黑啦!”

      “就是天黑才要去,”吴青蛾道,“你见过哪家白天开门的青楼?”

      “事办好之后在寺里碰头。”

      说完就带着嘴里嘟嘟囔囔的“我又没去过青楼,我怎么知道”的吴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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