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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世界的盲点 老子来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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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行刑台上,艾斯没有戴帽子。
那顶橙色牛仔帽已经被海军收走,连同腰间的匕首、颈上的珠链,以及所有能够证明他曾在海上自由活过的东西。
他的双腕锁在海楼石镣铐里,膝盖抵着处刑台中央的石板。海风从广场上方穿过,将散落的黑发吹到脸侧。艾斯抬头望着台下,视线越过数万名海军,落向远处被阳光照亮的海面。
他的脸上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海军本部的广场已经挤满士兵,军旗沿城墙一面接着一面展开。炮口完成装填,中将们守在各自的位置,三大将坐在处刑台下方,披风上的“正义”二字迎风鼓起。
一只巨大的影像电话虫立在广场侧面。
它睁着圆眼,将处刑台、海军阵列和元帅战国同时送往世界各地。
香波地群岛的广场挤满记者,港口酒馆里的客人也放下酒杯。王宫、码头和航行中的船只,有人围在映像前,等着海军揭开这场处刑真正的目的。
战国走到台前。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电话虫传遍广场,也传向四海。
“波特卡斯·D·艾斯。”
艾斯抬起眼。
“报上你父亲的名字。”
广场安静下来。
艾斯的下颌绷紧,回答时声音很稳。
“我的老爹,是白胡子。”
战国看着他。
“错了。”
台下顿时泛起议论。
战国转身面向影像电话虫,披风在海风中扬起。
“你的母亲名叫波特卡斯·D·露玖。为了躲过海军对罗杰血脉的搜查,她凭借自己的意志,让你在腹中停留了整整二十个月。”
艾斯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海楼石镣铐也跟着响了一声。
“你的父亲,正是海贼王。”
战国的声音骤然拔高,压过广场上的议论。
“哥尔·D·罗杰!”
数万名海兵同时骚动起来。
香波地群岛的映像广场也炸开了声音。记者冲向传讯电话虫,报社的人挤过人群,争着将“海贼王血脉仍然存活”的消息送往各地。
艾斯依旧跪在原处。
海风掀起他的黑发,那张脸已经失去血色,嘴角却扯出一丝冷意。
海军把他的出生、母亲承受的痛苦,以及罗杰留在世上的血脉全部摆到世人面前,试图用这些东西证明,他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该死。
处刑台下方,卡普坐在石阶上,始终低着头。
他的拳头压在膝盖上,指骨绷得发白。
战国还在讲话。
“这个孩子被藏了下来,又在成长以后成为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白胡子将他留在船上,正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推上下一任海贼王的位置。”
“放屁!”
艾斯猛地抬头,海楼石锁链在石板上砸出一声脆响。
“我上那条船,是为了让老爹成为海贼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台下立刻传来呵斥,处刑人也握紧了长刀。战国抬手制止骚动,神情依旧冷硬。
“所以今天,我们必须在这里处决你。”
广场上方的军旗被风拉直。
“即使因此与白胡子全面开战,也在所不惜。”
影像电话虫将这句话传遍世界。
而它拍不到的深海里,一艘涂成暗色的潜行船正贴着海床前进。
林夏坐在船舱最深处,双眼紧闭。
见闻色顺着海水向上延伸,越过海底岩层,穿过广场外缘的防御工事,一点点铺进整座马林梵多。
视线受海水阻隔,声音也传不到这里。
气息却在她的感知里逐渐清晰。
刑台中央,艾斯的生命气息被海楼石压得很弱。卡普坐在旁边,体内的霸气沉得惊人。战国站在最高处,数十名中将沿广场两翼展开,精锐海兵守住每一条通往处刑台的路。
三道最强的气息横在正前方。
青雉松散地靠着椅背,黄猿交叠着双腿,赤犬坐得笔直。三个人暂时都没动,广场却已经被他们纳入攻击范围。
和平主义者藏在更后方。
林夏感知不到属于活人的呼吸,只能从沉重脚步与机械运转声里确认位置。那些仿照熊制造的人形兵器整齐排列,炮口全部朝向海湾。
七武海也到了。
鹰眼的气息收得很静,熊站在原地,莫利亚的笑声隐约传来。林夏继续向旁边探去,见闻色触及另一股气息时,胸口骤然发紧。
多弗朗明哥。
即使隔着海水与大片战场,她依然能认出来。
他的气息张扬地铺在高台上,见闻色正随意扫过海面,寻找即将出现的猎物。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让林夏想起柯拉松留在雪地里的血,也想起米尼翁岛上被枪声截断的呼吸。
林夏缓缓睁开眼。
今天的目标是艾斯。
多弗朗明哥一旦注意到她,许多埋藏多年的旧事都会被翻出来。柯拉松、罗、唐吉诃德家族,以及她身上那项来源不明的能力,都可能成为他追查的方向。
她抬起手,两根手指并拢。
罗西南迪给的技能随之发动。
呼吸依旧存在,心跳也维持着原有节奏,见闻色却无法再抓住它们。自身气息连同周围一小片范围迅速收拢,从感知世界里彻底消失。
【寂静空间已启动。】
【当前对手感知强度:高。】
【预计有效时间:三秒。】
多弗朗明哥的见闻色恰好掠过这片海域。
他的感知从潜行船上方扫过,在那片空白中短暂停顿,随即被另一侧的气息吸引,注意力转向海湾入口。
林夏结束能力,额角已经渗出薄汗。
面对大将或七武海级别的见闻色,这项能力只能撑住三秒。三秒足够越过一次锁定,也足够从敌人眼前夺走一个人。
真正需要使用它的时候还没到。
她重新闭上眼,将见闻色铺向海面。
潜行船上方,原本平稳的海水忽然产生震动。
船体发出低沉的挤压声。
紧接着,整片海域开始上升。
林夏扶住船舷。
“来了。”
她睁开眼。
“准备上浮。”
※二 ※
白胡子的薙刀重重顿在甲板上。
震震果实的力量沿空气扩散,海面两侧随之隆起。数万吨海水被推向高空,遮住日光,形成两堵横跨海湾的巨浪。
马林梵多的警报响彻广场。
海兵仰起头,看着海啸越升越高,手里的枪也跟着颤抖。
“海啸!”
“快撤!”
巨浪已经越过要塞城墙,朝整座海军本部压下。站在浪头下方的人看不到尽头,只能听见海水翻滚的声音越来越近。
处刑台上的艾斯猛地抬头。
那股力量,他太熟悉了。
海湾中央,莫比迪克号从海底冲出。
船首撞开水面,掀起大片白浪。白胡子旗下三艘主舰紧随其后,船帆上的标记在阳光下展开。
白胡子站在莫比迪克号船首,披风被海风掀起。他一手握着薙刀,胸前还插着医疗用的管线,脸上的笑容却与往日没有区别。
“咕啦啦啦啦!”
笑声随着海啸冲进广场。
“战国,我心爱的儿子,还好吧?”
艾斯的眼睛骤然红了。
“老爹……”
广场上的海军齐齐转向湾内。
他们绕过了外海封锁,直接出现在海军本部中央。
战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胡子。”
海啸即将落下时,青雉从座位上消失。
他的身体跃上半空,双臂向两侧张开。
“冰河时代。”
寒气从掌心迸发。
扑向本部的海水迅速凝结,冰层沿浪头向上攀爬。两堵海啸悬在广场两侧,化作高耸的冰壁,碎冰在阳光下不断掉落。
青雉的寒气继续向下扩散。
海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莫比迪克号和旗下船只被困在冰层中央。原本翻涌的海水成了一片宽阔战场,海军炮口也随之转向。
白胡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
“咕啦啦啦,给我们铺路吗?”
他拔出薙刀,刀锋指向处刑台。
“儿子们!”
数万名海贼同时举起武器。
“把艾斯带回家!”
吼声从海湾中央爆开。
海贼翻过船舷,踏上冰面。海军前排举盾迎上,长枪从盾牌间刺出。两股人潮在湾内正面撞击,兵刃交错的声音随即淹没警报。
第一轮炮火落下。
炮弹从城墙上方飞过,在冰面炸出密集火光。海贼被气浪掀翻,后面的人踩过裂冰继续向前。海军阵线也受到冲击,盾墙刚出现缺口,旗下船长已经带人杀了进去。
潜行船撞破冰层,从莫比迪克号右侧浮出。
舱门开启,林夏踩上船头。
风里混着火药、海水与血的气味。她抬头便看见处刑台,艾斯跪在最高处,隔着整片战场也能认出那道身影。
艾斯同样看见了她。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锁链也跟着一响。
林夏没有向他挥手。
她拔出白鸣,剑尖斜指冰面。
“跟我走。”
身后的船员同时跃下。
林夏却没急着冲向刑台。见闻色从脚下向外铺开,将每一道炮线、每一支队伍和每一处正在形成的包围全部收进感知。
蓝色火焰率先升上天空。
马尔科化作不死鸟,从莫比迪克号主桅上方掠过。黄猿抬起指尖,数道光束朝白胡子射去,马尔科张开双翼挡在前方。
金光贯穿他的身体。
青蓝色火焰随即填补伤口。
马尔科俯冲而下,一脚踢向黄猿。
“想碰老爹,先过我们这关吧,哟。”
黄猿抬起手臂挡住攻击,身体被踢得化成一道光,撞向远处城墙。
“真可怕呢,不死鸟马尔科。”
另一侧,鹰眼拔出了黑刀。
刀锋挥下时,斩击贴着冰面飞向莫比迪克号。沿途的海兵和海贼同时避开,冰层也被切出一道长长裂口。
乔兹从人群里冲出。
他的肩膀与双臂化为钻石,正面撞上斩击。冰屑冲向半空,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后滑出数十步,双脚在冰面犁出深痕。
乔兹咬紧牙关,手臂猛然向外一甩。
斩击被撞向天空。
海贼阵营爆出一阵欢呼。
比斯塔从他身侧掠过,双剑切入海军阵线。剑锋经过的位置卷起片片花瓣,几名海兵手中的武器同时断裂。
萨奇也在其中。
他的伤口仍缠着绷带,双刀已经重新握在手里。一个海兵从侧面冲来,萨奇矮身避过,刀柄撞中对方腹部,反手替身后的船员挡下一枪。
“发什么呆!”
萨奇一脚把人踹回队伍。
“老子做的肉饼还在船上等着。谁敢死在这儿,晚上就别想吃!”
旁边的人大笑着应声。
林夏听见了,嘴角短暂地弯了一下。
下一轮炮弹已经飞来。
她抬头判断落点,随即转身高喊:
“散开!左侧二十步!”
人群立刻分开。
炮弹砸进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冰面崩裂,爆炸产生的气浪沿缝隙向外扩散。林夏踩上掀起的冰块,借力跃到半空,手中枪已经出鞘。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城墙上的炮手刚完成装填,炮架转轴便被武装色子弹击穿。炮口向侧面滑开,下一发炮弹直接撞上相邻炮台。
火光在城墙上炸开。
林夏落地时,见闻色已经转向另一边。
“第四队,右前方有缺口!”
“乔兹,三点方向,和平主义者正在集结!”
“比斯塔,城墙上有狙击手盯住你!”
她的声音穿过电话虫,送到各队队长耳边。
乔兹立刻改变方向,钻石肩膀撞向刚刚抬起炮口的和平主义者。比斯塔向后仰身,子弹擦过衣领,他的剑也在下一刻脱手飞出,将远处的狙击枪钉进墙面。
马尔科从空中掠过,目光向下扫了一眼。
林夏站在混战边缘,手中的剑还没沾多少血,整条白胡子的阵线却随着她报出的位置不断调整。原本各自冲锋的队伍开始彼此接应,几处即将被截断的路线也重新连了起来。
这才是她选择的位置。
她无需站在最前方和大将硬碰。只要她还能看见,整个战场就能比海军快上半步。
而在马林梵多,半步足够救下一条命。
※三 ※
第一只属于摩根斯的影像蜗牛,藏在东侧炮台下方。
它缩在一堆碎石后面,眼睛只露出一线。海军忙着装填和瞄准,没有人注意到石缝里多了一只小东西。
第二只藏在倾覆的军用马车下面。
第三只贴在外湾的一艘补给船上。
这些影像蜗牛在三天前便通过不同渠道混进马林梵多。有人把它们装进军需木箱,有人藏进记者携带的器材,还有两只跟着负责搭建刑台的工匠进入广场。
为了铺好这条线,林夏亲自去了一趟世界经济新闻社的主船。
那天后半夜,摩根斯还在主编室里改头版。
海军公开处刑火拳艾斯的消息已经占了最大版面,他叼着雪茄,在标题上圈了第三次,仍嫌字不够醒目。
舷窗忽然被风推开。
摩根斯猛地回头。
林夏已经坐在客椅里,手边还放着他刚泡好的咖啡。
“库诶!”
摩根斯翅膀上的羽毛全部竖了起来。
“白刃林夏?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口的人还在。”
林夏喝了一口咖啡,眉头微微皱起。
“太甜。”
摩根斯盯着她,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里的惊讶很快转成兴奋。
“活着的白刃坐在老子的主编室里,还嫌咖啡甜。BIG NEWS!”
“我来谈一桩更大的。”
“说!”
“海军要向全世界直播处刑。”
摩根斯抖了抖报纸。
“这还用你告诉老子?头版都排好了!”
“海军的电话虫只会拍他们想让世界看见的东西。”
林夏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要你在战场里放一批影像蜗牛。镜头交给我控制,你负责把信号送出去。”
摩根斯眼珠转了一圈。
“你想抢海军的直播?”
“我想让世界自己看。”
“海军本部到处都是检查。往里面塞一只蜗牛都够掉脑袋,你开口就要一批?”
“世界第一的男人最后一次攻打海军本部。”
林夏看着他。
“白胡子、三大将、七武海,还有海贼王的儿子。海军拍处刑台,你的镜头可以拍完整战场。”
摩根斯夹着雪茄的翅膀停在半空。
林夏继续说道:
“全程,独家,第一现场。”
主编室安静下来。
雪茄燃烧的红光在摩根斯眼里闪了两下。他在计算风险,也在计算这场战争能够卖出多少份报纸。
片刻后,他仰头发出一阵怪笑。
“库诶哈哈哈哈!”
“白刃林夏,你真懂怎么让一个新闻人送命!”
“条件。”
“战场画面全部归我。你活着回来以后,还得给老子一份专访。”
摩根斯伸出翅膀尖,敲了敲桌面。
“你的来历、你的能力、你和火拳到底是什么关系,全部由老子第一个问!”
“活着回来再谈。”
“你要是死了呢?”
林夏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那就把我的死放上头版。”
摩根斯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火拳的一条命,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林夏搭在窗框上的手停了片刻。
“我认识艾斯的时候,他还不会用火。”
她回过头。
“那时他手里只有两份饭,也会分给我一份。”
摩根斯嘴里的雪茄动了一下。
“海军今天会告诉全世界,他是谁的儿子。”林夏说,“我要让你的镜头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翻出舷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主编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摩根斯突然扑向桌面,抓起电话虫。
“把所有能调动的影像蜗牛给老子准备好!”
电话虫另一端的人还在睡,声音含糊地问:
“多少只?”
“越多越好!”
摩根斯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次我们要抢海军的头版!”
三天后的马林梵多,林夏躲过一名中将的斩击,抬手按住耳边的特制电话虫。
“摩根斯。”
电话虫立刻变成一张兴奋的鸟脸。
“等你很久了,白刃小姐!”
“接通信号。”
“镜头听谁的?”
“听我的。”
林夏的见闻色扫过战场。
海军的大型影像电话虫正对准战国和行刑台,画面里只有严整的军阵与等待受刑的艾斯。它不会拍城墙下被炮火误伤的士兵,也不会拍海贼如何拖走同伴,更不会拍那些明知会死仍朝家人冲过去的人。
“东侧一号,转向海湾中央。”
石缝里的影像蜗牛抬起眼睛。
“二号镜头拍白胡子。”
莫比迪克号的船首被送上屏幕。白胡子站在炮火中央,身后是前赴后继的船员。
“三号跟着医疗队。”
镜头转向冰面。
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医正蹲在交战区里替伤员止血,旁边几个人举盾替他挡住子弹。担架上躺着的既有海贼,也有一名被爆炸波及的年轻海兵。
摩根斯看见画面,笑声从电话虫里冲出来。
“库诶哈哈哈哈!这才是战争!”
“往全世界播。”
“早就播出去了!”
香波地的屏幕先闪了一下。
海军官方画面旁边,另一幅影像突然出现。它的角度很低,镜头也随着炮火轻微晃动,却把冰面上的血迹、伤员和每一张来不及掩饰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屏幕前发出惊呼。
海军通讯部也迅速发现异常。
“元帅!出现了第二路直播信号!”
战国猛地转头。
“来源呢?”
“正在排查!”
摩根斯听见海军线路里的混乱,笑得更加亢奋。
“全世界都在看了!”
林夏收起电话虫,白鸣挡住迎面砍来的军刀。她顺着对方的力量侧身,剑柄撞上那名海兵的手腕,将武器震落。
“让他们看清楚。”
她转身冲向下一处缺口。
“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人。”
※四 ※
包围广场的城墙上,刚升到本部的亚瑟按着佩刀,望着脚下这台战争机器。
三大将列于高台,中将们的位置连成一道铁壁。和平主义者成排伫立,炮口已经校准各自负责的区域。冰封的海湾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白胡子海贼团正从那里不断涌来。
这是海军本部能够调动的最高战力。
也是亚瑟十六岁报名入伍那天,在征兵画报上见过的画面。高墙、军舰,以及迎风展开的正义大衣,共同守护着普通人无法抵挡的海贼。
二十多年过去,他终于站上了这堵墙。
他的升任内令三天前刚到。
准将。
授衔仪式定在战争结束以后。只要马林梵多守住,只要处刑顺利完成,他就会换上新的肩章,继续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往前走。
按理说,他该热血沸腾。
亚瑟却一直看着广场中央的处刑台。
那个名叫波特卡斯·D·艾斯的年轻人跪在石板上,手腕锁着海楼石,身后站着两名处刑人。
亚瑟读过他的卷宗。
袭击军舰、对抗海军、加入白胡子海贼团,每一项都足够让他成为海军追捕的对象。可今天这场处刑真正被反复强调的理由,始终是他的父亲。
哥尔·D·罗杰。
亚瑟握着刀柄,指腹触到缠在上面的旧布。
他参加过许多次围剿,也亲眼见过海贼烧毁村庄。那些时候,他拔刀从未迟疑。罪犯需要被抓捕,伤害平民的人也应该付出代价,这便是他理解的正义。
今天站在处刑台上的人,却要为出生付出生命。
战国的声音仍在广场上空回荡。
海军要通过艾斯的死终结海贼王的血脉,也要借这场处刑震慑所有仍想出海的人。
亚瑟知道这套说法。
军校教官讲过,作战会议里也有人重复过。只要将象征彻底摧毁,海贼的士气就会遭受打击,更多岛屿也能避开战火。
每句话都讲得通。
那些道理落到刑台上,却只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炮声还没响起,城墙上的军旗已经被海风拉直。亚瑟胸口堵着一股闷意,他缓慢吸气,将那点动摇重新压了下去。
马林梵多是一台已经完成部署的战争机器。
炮手负责开火,士兵负责冲锋,他负责守住东侧城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必须服从命令。
亚瑟挺直背脊,重新望向海湾。
海面随后炸开,海啸升上天空。白胡子的旗舰从海底浮出,成千上万的海贼踏上冰面,炮声与喊杀声一起冲向城墙。
机器开动了。
亚瑟拔刀出鞘。
第一批海贼已经冲进东侧炮台的射程。他抬起手,下令炮兵校准位置,目光却在交战区停了一瞬。
一名年轻海兵被爆炸掀飞,摔进混乱的人群。白胡子旗下的人从他身边冲过,其中一个海贼跑出几步,又回头抓住海兵的衣领,把人拖到断墙后面。
海兵醒来后立刻去摸枪。
那名海贼按住他的伤口,朝他吼了一句。炮声太响,亚瑟听不见具体内容,只看见海兵的手缓缓松开。
两人很快被烟尘遮住。
身后的副官跑上城墙。
“大佐,元帅命令东侧炮台扩大覆盖范围。第三交战区全部纳入炮击。”
亚瑟看向第三交战区。
海军和海贼已经缠在一起,伤员散落在冰面上。扩大炮击可以压住白胡子的前锋,己方还未撤出的士兵也会被卷进去。
“医疗队撤完了吗?”
“还剩两组。”
“先把人带回来。”
副官愣了一下。
“命令要求立刻开炮。”
亚瑟伸手接过传令纸。
纸上的文字写得很清楚。
为了阻断海贼推进,可接受必要伤亡。
他的手指压在纸面上,片刻后将命令折好。
“炮台延迟三分钟。”
“大佐?”
“第三交战区还有海军士兵。”
亚瑟望着冰面。
“把活着的人拖回来,再开炮。”
副官压低声音:
“元帅追究下来怎么办?”
亚瑟握紧佩刀。
“报我的名字。”
三分钟的命令沿城墙传开。
东侧炮口暂时抬高,海军医疗队冲进交战区,拖走倒在冰面的伤员。林夏的见闻色第一时间捕捉到变化。
她在混战中抬起头。
城墙上的军官披着正义大衣,佩刀已经出鞘。他仍守在海军阵营,也会继续对海贼挥刀,却替脚下那些士兵争出了三分钟。
林夏按住电话虫。
“马尔科,东侧火炮停了。”
蓝色火焰掠过半空。
“多久,哟?”
“三分钟。”
“够用了。”
马尔科在空中转向,声音随即传遍各队。
“东侧的人听着!跟乔兹往前压!”
乔兹发出一声怒吼。
钻石化的身体正面撞上盾墙,数十面重盾同时向后翻倒。白胡子的队伍顺着缺口涌入,海军阵线被迫后退。
林夏跟着冲向城墙。
她踩过断裂的长枪,身体压低,剑锋贴着冰面划过。两名海军从侧面包围,林夏提前看见他们的动作,脚步从中间穿过,白鸣同时挑开两把武器。
城墙下方悬着一座备用吊桥。
林夏抬头确认锁链位置。
海军也看见了她。
“白刃!”
亚瑟从城墙上跃下,长刀裹着武装色直取林夏肩头。
林夏横剑迎击,脚下冰面随之开裂。她顺着冲击后滑半步,抬枪击中吊桥左侧锁链。
锁环崩开一半。
亚瑟转腕再斩。
“上次拒绝七武海,这次又来拆海军本部的桥。”
林夏侧身避开,白鸣从他肋下递出。
“当七武海更麻烦。”
亚瑟用刀柄架住剑尖。
“至少不用在这里和我动手。”
“那得看海军让我对谁动手。”
话音落下,林夏的气息忽然从见闻色里消失。
亚瑟眼中仍看得见她,感知却空了一块。
第一秒,林夏贴着刀锋切到他身侧。
第二秒,她越过亚瑟。
第三秒,枪声响起。
另一条锁链应声断裂,吊桥轰然落下。白胡子的队伍随即冲上桥面。
林夏的气息重新出现时,人已经站在桥头。
亚瑟回身看她。
“这也是你藏着的底牌?”
“其中一张。”
“看来我当初开的条件还不够高。”
“条件很好。”
林夏收枪入鞘。
“人选不合适。”
亚瑟看了眼正在过桥的海贼。
“刚才那三秒,你能伤我。”
“我要的是路。”
亚瑟握紧长刀。
“你还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所以当初才拒绝你。”
林夏退上桥面。
亚瑟看着她。
“下一次,我会拦住你。”
“你这次也很认真。”
“还是让你过去了。”
“那就下次再快一点。”
林夏转身汇入人群。
亚瑟没有追。他很早便知道,林夏适合成为强者,却不适合替任何人选择敌人。
林夏转身踏上吊桥。
城墙上的炮台重新开始装填。亚瑟抬起手,命令炮手调整射角,避开仍在撤退的医疗队。
三分钟已经结束。
刀会继续挥下,命令也会继续执行。
那张写着“必要伤亡”的传令纸,被他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亚瑟抬头看向影像电话虫。
官方镜头仍对着处刑台。
另一块突然出现的屏幕里,刚才那三分钟正在向全世界播放。海军医疗队抬走了自己的士兵,白胡子的船医也在救治落单的海兵。
镜头最终扫过亚瑟的脸。
他站在高墙上,身后的披风被炮风吹起。
亚瑟第一次意识到,今天全世界看到的正义,或许已经无法只由海军决定。
海湾中央,白胡子再次挥动薙刀。
空气裂开。
震动沿冰面奔向城墙,整座马林梵多随之摇晃。海军与海贼同时站立不稳,碎石从高处不断坠落。
白胡子的声音压过炮火。
“往前走!”
“艾斯还在等我们!”
旗下船长同时举起武器。
海贼们踩过裂冰,越过吊桥,从不同方向冲向处刑台。马尔科掠过天空,乔兹撞穿盾墙,比斯塔的双剑在战场中央切出一片花雨。
萨奇站在队伍里,双刀已经沾满鲜血,嘴里仍在骂那些冲得太快的船员。
林夏踏上城墙。
风从正面吹来,带着刑台方向传来的锁链声。
她抬头看见艾斯。
艾斯也看见了她,看见老爹,看见那些熟悉的队长与船员正从炮火里一步步靠近。
他一直压着的表情终于动了。
嘴唇颤抖,眼眶也跟着红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被战场的怒吼盖住。
白胡子却仿佛听见了。
“蠢儿子!”
艾斯猛地抬头。
白胡子站在莫比迪克号船首,薙刀指向他。
“老子来接自己的孩子回家,需要什么理由!”
海贼的吼声在这一刻冲上天空。
“救出艾斯!”
“把家人带回来!”
“冲啊!”
林夏握紧白鸣,跟着人潮跃下城墙。
摩根斯的影像蜗牛同时转动镜头,把刑台上的艾斯、船首的白胡子和冰面上冲锋的人群全部纳入画面。
海军原本准备让世界观看一场处刑。
此刻,全世界看见的,是一群人迎着海军本部的炮火,奔向自己的家人。
而那道从见闻色中消失过的身影,已经穿过第一层防线。
世界的盲点,开始向刑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