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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被捕 她得把家人 ...

  •   ※一 ※

      林夏伤好到能出海时,马尔科给她的原话是:

      “可以离船,不代表可以打架。”

      林夏系好腰带,把【白鸣】挂回腰侧。

      “我去对接情报。”

      “对接情报需要带剑?”

      “海上不带剑,容易死。”

      马尔科靠在门边,视线落在她左侧腰腹。

      伤口已经拆了线,只剩下一道颜色很深的新疤。表面看着长好了,被贯穿过的肌肉却没那么快恢复。平时走路、坐船不成问题,一旦长时间发力,里面还是会疼。

      “再裂一次,”马尔科说,“回来继续躺。”

      “知道。”

      “药带了?”

      林夏拍了拍腰间的小包。

      “带了。”

      马尔科没动。

      林夏跟他对视片刻,只能从包里把那瓶药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马尔科这才让开门。

      “别喝酒。”

      “我什么时候说要喝了?”

      “你每次出门前都这么说。”

      “……”

      林夏从他身边经过。

      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马尔科的声音。

      “有艾斯的消息,立刻联系。”

      她脚步微微一停。

      “好。”

      这些日子,白胡子海贼团、革命军和摩根斯的情报网,一直在找蒂奇和艾斯。

      消息很多。

      有人说在黑市港口见过一个缺牙的大汉,也有人说火拳艾斯曾在某座岛上打听新成立的海贼团。线索散在整片海上,真假混在一起,每次追过去,都已经晚了一步。

      艾斯没有回来。

      也没有主动联络。

      林夏在白鲸号上等了十几天。

      白天,她和马尔科整理消息;晚上回到舱房,闭上眼,便会想起艾斯离开前站在门外,却没有推开的那扇门。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等。

      可她不擅长坐着等。

      恰好革命军那边积压了几项必须由她亲自确认的事务,已经催了两次。林夏便借着这个由头,从白鲸号上离开。

      一半是公事。

      另一半,是她需要让自己动起来。

      只要手里还有事情,脑子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便不会时时响。

      接头地点定在咸沼港外海。

      那是一座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岛。岛屿四周遍布咸水沼泽,退潮时会露出大片灰黑色的滩涂;涨潮以后,泥滩和礁石全被海水淹没,只剩一条狭窄航道能通往港口。

      革命军的船藏在航道外侧的礁影里。

      林夏踩着小艇靠近时,萨博已经站在船舷边。

      他没有穿平日那身过于显眼的礼服,只穿着深色衬衫和长裤,帽檐压得很低,钢管斜背在肩后。

      小艇碰上船身。

      林夏抓住绳梯,向上攀了两步。

      萨博俯身伸手。

      林夏看了那只手一眼,还是握住了。

      他掌心收紧,将她拉上甲板。

      林夏落地时,左脚下意识少用了几分力。动作很轻,连旁边的革命军士兵都没有察觉。

      萨博却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腿移到腰侧,停了一瞬。

      “你受伤了。”

      不是问句。

      林夏松开他的手。

      “旧伤。”

      “多久的旧伤?”

      “快好了。”

      “快是多少?”

      林夏抬眼看他。

      萨博也看着她,显然不准备被一句“没事”糊弄过去。

      “正常行动没问题。”

      “剧烈战斗呢?”

      “看情况。”

      “也就是说有问题。”

      “你什么时候兼职当船医了?”

      “没有。”

      萨博转身往船舱里走。

      “只是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次连落地都在躲左边。很难看不见。”

      林夏跟在他身后。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忽然没了用处。

      这人看得太细。

      船舱里的长桌上,已经摊开了咸沼港的结构图。

      萨博把图纸转向她,指尖落在港口北侧的一大片方形建筑上。

      “对外挂牌的是远洋海产加工厂。”

      图纸旁边放着报纸剪页和几本手写账目。

      “每个月,三艘冷藏船从这里出发。航行记录写的是向红土大陆沿线的贵族领地输送高价鱼获。”

      林夏翻开账册。

      进港船只的补给量、工人的薪水、冰块采购和加工厂报出的产量,数字做得很漂亮。

      漂亮得像特意算过。

      “附近没有这么多鱼。”她说。

      “这片海域的年产量,只够支撑账面上的四成。”

      萨博将一张失踪名单压在地图边缘。

      “过去两年,周围七座岛,一共失踪了一百三十六人。多数是单独出海的渔民、没有亲属的工人,以及没登记身份的流民。”

      名单上的名字写得很密。

      有些后面标着年龄。

      最小的只有九岁。

      林夏的指尖停了一下。

      “冷藏船运的不是鱼。”

      “是人。”

      萨博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怀疑这里是奴隶贸易的中转站。人被抓来以后,在岛上重新清点、编号,再分批送往红土大陆附近的拍卖场。”

      “海军呢?”

      “加工厂的持有人每年给驻岛支队一笔维护费。”

      萨博说。

      “名义上是保护商船。”

      林夏明白了。

      这里不只是有人装聋作哑。

      整条链上的人,都在分钱。

      “目标是什么?”

      “确认被关押人员的位置,把人带出来,销毁名单和交易记录。”

      萨博点向港口另一侧。

      “海军支队驻扎在岛南。从警报响起到他们赶来,最快二十分钟。”

      “撤离路线?”

      “退潮后,西边会露出一条排水渠,直接通到加工厂地下。救出来的人从那里撤,外面有船接应。”

      林夏看向地图。

      “排水渠入口很窄。”

      “一次只能过两个人。”

      “里面有多少人,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需要你。”

      萨博看着她。

      “厂区有多少守卫、暗哨在哪里、地下空间怎么分布,还有人被关在哪儿,都要靠你的见闻色确认。”

      林夏点头。

      这正是她擅长的事。

      钻进最深的地方,先看清每一道墙后藏着什么,再给后面的人找出一条能走的路。

      萨博把潜入人员的名单推给她。

      “你觉得还需要多少人?”

      林夏看完部署。

      “够了。”

      “伤员也算在人数里?”

      “我没算自己。”

      萨博盯着她看了两秒。

      随后,他伸手拿走了桌边原本属于她的爆破袋。

      “这个我背。”

      “我拿得动。”

      “我知道。”

      他将爆破袋挂到自己身后。

      “我只是不想行动到一半,才发现你所谓的‘快好了’,只够走路。”

      林夏想说什么。

      萨博已经低头收起海图,结束了这个话题。

      ※二 ※

      后半夜,海水退到最低处。

      咸沼港外侧露出大片黑色滩涂。海水留在泥坑里,映着远处加工厂的灯,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林夏和萨博带着六名革命军士兵,从西侧礁石下水。

      潮水只到腰间。

      越靠近排水渠,空气里的味道越重。海水的咸腥、腐烂鱼肉和工厂排出的污水混在一起,沾上衣服以后久久散不掉。

      排水口藏在一片垂下来的水草后面。

      铁栅栏已经被内应提前锯开,只剩最下面一点相连。

      萨博伸手捏住铁条。

      手指收紧,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他没有任由栅栏倒下,而是托着它,慢慢放进水里。

      林夏先钻进去。

      排水渠比图纸上还窄。

      头顶离水面只有半人高,几个人只能弯腰前进。黑暗里看不清前方,林夏闭了闭眼,将见闻色一点点向外铺开。

      水流从不同岔道汇聚过来。

      再往外,是脚步、呼吸和心跳。

      整座厂区在她意识里逐渐清晰。

      地面上有四队巡逻守卫,两队沿外墙移动,两队在仓库之间交错。屋顶有三个人,东侧塔楼里还有一个狙击手。

      地下的气息更密。

      西北方向。

      很深。

      几十道呼吸挤在同一个狭窄空间里。有些人醒着,有些人因为虚弱陷入昏睡。心跳或快或慢,混乱地叠在一起。

      林夏脚步停了下来。

      身后的萨博也立刻停住。

      他没有催问,只等她开口。

      “人在西北角地下。”

      林夏压低声音。

      “至少七十个。”

      比预计更多。

      她继续向外探。

      “地面入口在冷库后面。门外两个人,门内一个。还有一条通风道,但太窄,成年人过不去。”

      “档案库呢?”

      “二楼东侧。”

      林夏分辨着远处的呼吸。

      “里面两个人。一个在睡,一个还醒着。醒着的那个,每隔一会儿会去一次窗口。”

      萨博抬手,在身后士兵的掌心画了几笔。

      潜入队伍分成两组。

      四个人随林夏和萨博去地下救人,剩下两人前往二楼档案室,确认记录后放火。

      排水渠尽头是一扇向上开启的铁盖。

      林夏贴着井壁,等头顶的脚步靠近。

      “三。”

      她低声数。

      “二。”

      脚步从上方经过。

      “一。”

      巡逻守卫刚越过井盖,萨博单手托起铁板。

      林夏从缝隙里钻出去,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

      她反手接住铁盖,等其他人出来,再将它慢慢合回原处。

      整个过程没有商量。

      萨博站到她身侧时,林夏才意识到,他们又一次自然地分好了工。

      她负责先行、观察、控制声音。

      他负责力量、支撑和收尾。

      顺得有些异常。

      林夏暂时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左边。”

      萨博跟上。

      两人沿着仓库投下的阴影向前。

      “停。”

      萨博的脚步立即钉住。

      前方巷口,一队守卫提着灯经过。灯光擦过墙面,没有照到木箱后的几个人。

      守卫走远。

      林夏抬手。

      “走。”

      冷库门外的两名守卫正在低声聊天。

      “今晚又送来一批?”

      “南边抓的。听说有几个鱼人,价钱能翻一倍。”

      “可惜不归咱们分。”

      另一个人笑起来。

      “等干满一年,头儿会给你挑个便宜的。”

      他的笑声没来得及落下。

      一只手从黑暗里探出,扣住了他的下颌。

      萨博五指压在他脸侧,另一只手扶住后颈,轻轻一错,那人便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林夏用剑鞘抵住另一人的咽喉。

      对方刚要吸气,剑鞘已经向上一顶。

      守卫身体一软,被她接住,慢慢放到地上。

      萨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鞘。

      “留活口?”

      “方便审。”

      “行。”

      没有多余的话。

      冷库里堆着成排的木箱。

      最深处有一扇向下的铁门。守门人刚听见动静抬头,萨博的钢管已经抵上他的腹部。

      一声闷响。

      那人被砸进后方的麻袋,连警报都没来得及碰。

      林夏俯身看了一眼门锁。

      没有钥匙孔。

      需要从内部机关开启。

      她抬起白鸣,剑尖贴住锁芯外侧。

      武装色沿剑身向前流动,没有直接炸断整扇铁门,只在锁芯内部轻轻一震。

      金属机括发出一声细小的断裂声。

      萨博伸手托住门。

      两人一起将它缓缓打开。

      一股闷热的臭气从地下涌上来。

      铁锈、汗、污水和长期不见阳光的人身上散出的味道,混在一起。

      通往地下的石阶很长。

      越往下,空气越沉。

      林夏走到最后一阶时,脚步停住了。

      地底被隔成十几个铁笼。

      七十多人挤在里面。

      有人靠着墙,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敢让他发出声音。

      靠近门边的几个人锁骨下方,都有刚结痂的烙印。

      一串数字。

      不是名字。

      听见门响,笼子里的人没有求救。

      他们先向后缩。

      有个小女孩盯着林夏腰间的剑,身体抖得厉害。

      林夏没有继续靠近。

      她蹲下来,把剑放低。

      “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没有人说话。

      “外面有船。”

      她尽量让声音轻一点。

      “门打开以后,跟着穿灰色衣服的人走。不要抢,也不要往亮处跑。”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盯着她。

      “你们是谁?”

      “革命军。”

      萨博从她身后走出来。

      男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萨博没有说什么鼓动人心的话。

      他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截金属徽记,隔着铁栏递过去。

      “认识吗?”

      男人看了许久,手指颤抖着碰了一下。

      “我见过……”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北边的起义军……他们也有这个。”

      “是我们的人。”

      萨博收回徽记。

      “现在,能跟我们走了吗?”

      男人用力点头。

      林夏重新举起白鸣。

      剑尖沿着铁笼一扇扇划过。

      她没有砍断粗重的栏杆,只切锁。

      流动的武装色穿过锁壳,精准震碎里面的机簧。

      第一把锁落地。

      第二把。

      第三把。

      铁门被推开以后,里面的人仍旧不敢立即出来。

      那个小女孩被母亲牵着,经过林夏身边时,忽然停下。

      她的视线落在林夏腰侧。

      那里因为连续发力,已经隐隐渗出一点血色。

      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

      “你也被他们打了吗?”

      林夏低头看她。

      “不是。”

      “那你为什么流血?”

      “以前和坏人打架,没打赢。”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些。

      林夏伸手,将她乱掉的头发从眼前拨开。

      “所以这次多带了人。”

      她向萨博那边抬了抬下巴。

      “能赢。”

      萨博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

      ※三 ※

      人太多,撤离比预计中慢。

      七十多人里,有十几个已经虚弱得无法独立行走。革命军士兵将他们背起来,剩下的人两两搀扶,沿着石阶向上。

      林夏站在队伍最前面,见闻色始终覆盖着厂区。

      一楼巡逻路线正常。

      二楼档案室的两人已经被控制。

      排水渠外的接应船也已就位。

      还有十分钟。

      应该来得及。

      队伍刚走出冷库,林夏忽然捕捉到一道陌生的感知。

      不在原定的哨位里。

      从装卸区那边扫过来。

      粗糙,却很快。

      林夏立刻回头。

      “趴下!”

      几乎就在她出声的同时,装卸区里一个扛着木箱的工人猛地扔下货物,准确转向冷库。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有人劫货——!”

      他抬手拉响墙上的警铃。

      林夏拔枪。

      枪声与警铃同时炸开。

      子弹击中那人的肩膀,将他撞翻在地,却没能阻止铜铃发出第一声尖锐的鸣响。

      厂区瞬间亮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被点燃。

      铁门打开,守卫从不同仓库和宿舍里涌出来。远处塔楼上,狙击手也推开了窗口。

      “暴露了。”萨博说。

      “海军最快二十分钟。”

      林夏看向仍在撤离的人群。

      排水渠太窄。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一刻钟。

      萨博立刻下令:

      “二组按原计划放火,其他人带目标继续撤。”

      革命军士兵没有迟疑。

      “是!”

      萨博转向林夏。

      “你跟他们走。”

      “你一个人守不住。”

      “你有伤。”

      “你也只有一根钢管。”

      萨博看了她一眼。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你每次都这么难劝?”

      “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

      萨博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声。

      “也是。”

      林夏拔出白鸣,站到栈桥入口。

      萨博抬起钢管,站在她另一侧。

      栈桥修在两座仓库之间,宽度只够四五个人并排通过。一侧连接冷库,另一侧通往港口装卸区。

      只要守住这里,撤离的人便不会被追上。

      第一批守卫从拐角冲出来。

      最前面的人端着枪。

      林夏没有冲上去。

      枪率先出鞘。

      “砰!砰!”

      两颗武装色子弹分别击中枪膛和手腕。

      第一把枪当场炸开,第二名守卫的子弹打进了头顶铁架。

      萨博趁他们队形一乱,脚下猛然发力。

      钢管横扫。

      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被砸飞,撞进后方人群。

      他没有停。

      左手五指弯曲成爪,扣住一名守卫的胸口。

      龙爪握下。

      护甲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那人还没落地,萨博已经侧过身体。

      他没有回头,却主动让出了右侧半步。

      林夏的白鸣恰好从那个空隙递出。

      剑锋越过萨博肩侧,点中藏在人群后的长刀手。流动的霸气穿过刀身,沿对方手臂震进去。

      长刀手手指一麻,武器脱手。

      萨博抬脚将刀踢向半空。

      林夏反手一剑,刀身旋转着飞进旁边的木墙,将另一个试图绕后的守卫衣袖钉住。

      整个过程,两个人没有交换一句话。

      第二批人从栈桥左侧的木梯往上爬。

      萨博正准备封住梯口,林夏已经抬枪。

      一枪打断最上方的固定绳。

      木梯向外倾倒。

      上面的几个人连同梯子一起砸进下方鱼箱。

      紧接着,塔楼方向传来极轻的机关声。

      林夏后颈发紧。

      “低头!”

      萨博几乎在她开口前便俯下身体。

      子弹擦过他的帽顶。

      林夏旋身举枪,顺着见闻色捕捉到的方位扣动扳机。

      远处窗口火星一闪。

      狙击手闷哼一声,枪口消失在窗边。

      萨博重新站直。

      “我刚才还没听见枪声。”

      “我听见他扣扳机了。”

      “好用。”

      “专心。”

      林夏剑锋向后一挑,架住从侧面刺向萨博腰间的□□。

      萨博头也不回,钢管向后撞出。

      身后的人胸口凹陷,倒飞出去。

      守卫越来越多。

      栈桥上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夏与萨博不得不慢慢后退,将战线压在最窄的位置。

      萨博的攻击沉,正面几乎无人能挡。

      他每一次挥动钢管,都会逼得前排人群向两侧散开。

      林夏便沿着他砸出的空隙出剑。

      不追求一次砍倒。

      只切手腕、膝弯、武器和发力点。

      有人仗着武装色硬顶,她剑上的流樱便越过表面,在皮肉深处震开。

      近处用剑。

      远处用枪。

      有人从栈桥下方攀上来,萨博尚未低头,林夏的子弹已经击断对方手边的木板。

      林夏被三人同时逼到右侧。

      她正准备强行后撤,身后的萨博已经向左转身,肩膀贴上她的后背。

      他替她挡住了最重的一刀。

      林夏顺着相贴的力道旋身,从他腋下将剑递出去,剑柄重重撞中另一个人的咽喉。

      他们的后背只碰了一瞬。

      两个人却同时调整了重心。

      一人向前。

      一人后撤。

      像是早已做过无数次。

      萨博的动作忽然顿了半拍。

      “喂。”

      他钢管横起,挡住两把同时砍来的刀。

      “我们以前,是不是一起打过架?”

      林夏反手一剑,替他封住侧面。

      “没有。”

      “真没有?”

      “第一次。”

      萨博钢管一沉,将面前两个人同时推开。

      “那就更奇怪了。”

      “现在研究这个?”

      “我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跟人并肩。”

      他转身用龙爪扣住一名守卫的肩,将人砸进地面。

      “可你一抬手,我就知道该让哪边。我要往前,你已经把后面补上了。”

      林夏一枪打中他身后敌人的膝盖。

      “有些人配合得来。”

      “能配成这样?”

      “少说话,多打人。”

      萨博看了她一眼。

      林夏已经迎上了下一批守卫。

      他没有继续问。

      只是那道目光里,明显多了点没有解开的疑惑。

      ※四 ※

      档案室方向腾起火光时,最后一批被救的人终于进入排水渠。

      火焰沿着窗帘和木架迅速往上爬。

      大量账册被扔进火中。写着编号、价钱和买家名字的纸张卷曲发黑,最后烧成一片片灰。

      “全部进入通道!”

      后方的革命军士兵高声喊道。

      “撤!”

      萨博一钢管逼退面前的人,转身抓住林夏的手腕。

      两人同时向冷库退去。

      林夏刚迈出两步,腰侧猛地一疼。

      像是有人将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从里面重新撕开。

      她呼吸一滞。

      见闻色随之出现短暂的混乱。

      前方、后方、火焰和人群的气息叠在一起,彼此错位。

      林夏脚下踩空半步。

      萨博几乎在她身体倾斜前便转过身。

      一只手撑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腰侧。

      掌心刚碰上去,他便感觉到了湿意。

      萨博脸色变了。

      “流血了。”

      “只是裂了一点。”

      “你管这个叫一点?”

      “还能走。”

      林夏想抽回手臂。

      萨博没松。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

      脸色发白。

      呼吸变浅。

      左腿落地时也在避力。

      刚见面时还能藏住的东西,打到现在,已经全暴露了。

      “你出来以前,”萨博压着火气问,“医生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打架?”

      林夏沉默半拍。

      “说的是尽量。”

      “看来确实说了。”

      身后的守卫再次逼近。

      萨博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抬起钢管,挡住追来的一刀。

      “我自己走。”林夏说。

      “你现在走一个给我看看。”

      “放手。”

      “林夏。”

      萨博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声音沉下来,没带玩笑。

      林夏抬眼。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追兵已经冲进冷库。

      林夏知道没有继续争的时间。

      “扶我。”

      萨博弯下腰,将她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两人刚走出几步,林夏的左腿又是一软。

      萨博立即停下。

      “这样太慢。”

      “还能——”

      话没说完,萨博已经俯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林夏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抓住他肩头。

      “我说的是扶。”

      “等你自己走出去,海军都到了。”

      “萨博。”

      “留着力气。”

      他的语气很硬,没有商量余地。

      萨博抱着她冲进地下通道。

      革命军士兵已经在铁门边安放好炸药。

      几人进入排水渠后,最后一人点燃引线。

      轰鸣从身后传来。

      冷库入口在爆炸中塌陷,沉重的石块堵住了追兵。

      潮水已经开始上涨。

      排水渠里的水从膝盖迅速升到腰间。

      萨博始终没有放下林夏。

      直到钻出水草遮挡的出口,接应船上的人伸手来接,他才将她送上甲板。

      林夏一落地便想站起来。

      萨博按住她的肩。

      “坐着。”

      “我要确认人数。”

      “七十四人,全在。”

      负责撤离的士兵立即汇报:

      “重伤五人,已经处理。档案确认全部销毁,没有人员落下。”

      林夏环视船上。

      获救的人挤在甲板上。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还在不断回头看那座被火光照亮的岛。

      那个在地下碰过她袖子的小女孩,正缩在母亲怀里。

      看见林夏,她偷偷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林夏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下那口气。

      “任务完成了。”

      萨博蹲在她面前,查看渗血的绷带。

      “是啊。”

      语气并不高兴。

      “以一名伤员重新躺回床上为代价。”

      “值得。”

      萨博动作一停。

      “你每次都是这么算的?”

      “看救多少人。”

      “那你自己算在哪边?”

      林夏抬眼。

      萨博盯着她。

      “你受伤、流血,甚至可能死。这些在你的账里值多少?”

      林夏没有回答。

      她很少认真算过。

      或者说,她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后。剩下多少,再算多少。

      萨博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低头按紧绷带,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样,早晚还会出事。”

      “这次没出。”

      “是因为有人在旁边。”

      萨博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叫来随行军医。

      “重新处理伤口。”

      ※五 ※

      撤离船将获救的人送往安全岛屿。

      林夏和萨博留在外海的一处礁岛上,等下一艘联络船来接。

      天快亮了。

      海面笼着一层薄雾,太阳还在水平线下,只把云底映出一点灰白。

      林夏靠着礁石坐着。

      军医重新处理过她的伤口。新缠上的绷带很紧,将持续不断的钝痛压在里面。

      她手边放着一壶温水。

      萨博站在海边,确认最后一艘载人船离开,才转身走回来。

      他在林夏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海浪冲上礁石,又慢慢退下去。

      雾气里的船越来越远。

      甲板上的人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见有人朝这边挥手。

      “七十四个。”萨博说。

      “嗯。”

      “名单烧了,岛上的账也断了。至少短时间内,世界政府找不到他们。”

      “以后呢?”

      “愿意回家的,确认安全后送回去。没有地方去的,会安排到革命军控制的岛屿。”

      萨博看了眼远处的船。

      “那个小姑娘和她母亲一起。”

      林夏点头。

      一时又安静下来。

      刚才的战斗结束以后,身体里的力气像被抽空了。林夏靠着礁石,没有主动找话说。

      萨博也难得没有立刻谈下一步任务。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刚才不是随口问的。”

      林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一起打过架。”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答案很简单。”

      萨博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指间转了转。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太顺了。”

      他把石子扔向海面。

      石头跳了两下,沉进水里。

      “你让位置的习惯、出剑的角度,还有你什么时候会放弃正面,去补侧面,我都像是提前知道。”

      “你的战斗经验多。”

      “经验多,不代表能猜中一个第一次合作的人。”

      萨博转头看她。

      “你也一样。你知道我准备往哪边打,甚至有两次,我自己还没决定,你已经先替我空出了位置。”

      林夏握着水壶,没有看他。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可这个答案不能说。

      “可能只是合得来。”她说。

      “你信?”

      “不重要。”

      “对你来说,什么才重要?”

      林夏抬起眼。

      萨博原本像是还要说什么。

      话已经到了嘴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也看见她始终没有松开的手指。

      片刻后,他自己收住了。

      “算了。”

      萨博转开目光。

      “现在问不出结果。”

      林夏没有追问他刚才准备说什么。

      萨博也没有再把话题往更深的地方带。

      他靠着身后的礁石坐了一会儿,语气恢复平常。

      “下次行动前,伤到什么程度,提前说清楚。”

      “我说了快好了。”

      “事实证明,你对‘快好了’的理解,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任务完成了。”

      “那是两件事。”

      萨博看向她腰侧。

      “你要是倒在里面,撤离计划一样会乱。”

      这是任务上的判断。

      清楚、实际,没有多余情绪。

      林夏没有反驳。

      “知道了。”

      “不是‘尽量’?”

      “知道了。”

      萨博这才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晨雾逐渐变淡。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线发白的光。

      刚才那场关于“是否曾经并肩作战”的疑问,并没有得到答案。

      萨博也没有继续逼问。

      可林夏知道,他不会就这么忘掉。

      ※六 ※

      电话虫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声音又急又尖。

      萨博脸上那点尚未散尽的思索,瞬间消失。

      他从腰间取下电话虫,接通。

      “我是萨博。”

      对面的人说得很快。

      林夏最初没有在意。

      咸沼港闹出这么大动静,附近的情报员随时可能发来新的警告。

      可萨博的神色变了。

      眉头先皱紧。

      紧接着,他抬眼看向林夏。

      不是随意一瞥。

      是在听到某个名字之后,本能地确认她的反应。

      林夏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

      “再说一遍。”

      萨博对电话虫道。

      对面重复了一次。

      海风还在吹。

      林夏却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

      萨博慢慢放下电话虫。

      没有立刻开口。

      这种迟疑,比任何坏消息都更明显。

      “谁出事了?”林夏问。

      萨博看着她。

      “火拳艾斯。”

      仅仅四个字。

      林夏握着水壶的手骤然收紧。

      壶身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响动。

      “他在巴拿洛岛找到了马歇尔·D·蒂奇。”

      萨博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经过确认,避免出现任何误差。

      “两人发生战斗。火拳艾斯战败,被蒂奇交给了世界政府。”

      林夏没有动。

      “现在人在哪里?”

      她的声音平得惊人。

      “已经转交海军本部。”

      “什么时候?”

      “几天前。”

      “为什么现在才收到消息?”

      “世界政府封锁了最初的情报。刚才,海军已经向全世界公开宣布。”

      萨博停了一下。

      “他们要公开处刑火拳艾斯。”

      海浪拍上礁石。

      水花碎在两人脚边。

      林夏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是疼。

      是周围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同时远了。

      她看见萨博的嘴唇还在动。

      看见电话虫保持着传信人的神态。

      看见远处载着获救者的船正在雾里变小。

      可这些画面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艾斯输了。

      被蒂奇交给海军。

      公开处刑。

      几个短句在脑子里反复撞,却怎么也拼不成一个能接受的事实。

      他们一直在找。

      白胡子的船队在找。

      马尔科和她把地图铺满整张桌子。

      革命军与摩根斯的情报网也已经放出去。

      他们还是晚了。

      林夏手里的水壶被拧开。

      又被拧紧。

      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重复这个动作。

      萨博看见了。

      “林夏。”

      她没有回应。

      萨博伸手按住水壶。

      “别拧了。”

      林夏低头。

      金属壶口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她慢慢松开手。

      “行刑时间。”

      “还没有公布具体时辰。”

      “地点。”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林夏闭了一下眼。

      马林梵多。

      海军本部。

      公开处刑,意味着这不是单纯杀死一个海贼。

      世界政府要借艾斯,引白胡子海贼团过去。

      他们已经摆好了战场。

      海军本部、七武海、最高战力,所有人都会在那里等着。

      老爹一定会去。

      马尔科会去。

      萨奇会去。

      整条白鲸号上的人,没有谁会留下。

      而她也会去。

      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林夏站起身。

      动作太快,腰间伤口立刻抽痛。

      她身体晃了一下。

      萨博伸手扶住她。

      “你要去哪儿?”

      “回白鲸号。”

      “你现在的伤——”

      “我得回去。”

      林夏抬起头。

      萨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没有眼泪。

      也没有慌乱。

      所有情绪都被压在一层极薄的冰下,随时可能从里面把整块冰面顶碎。

      “火拳艾斯跟你是什么关系?”他问。

      林夏没有回答。

      她无法解释。

      那是一起在风车村长大的孩子,是她看着从山林一路跑到海上的家人。

      也是萨博忘记的兄弟。

      只要她现在说出一句真相,很多事情便会改变。

      萨博也许会跟她走。

      甚至不需要完全相信。

      只要知道艾斯对她有多重要,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去。

      可革命军不能卷进去。

      马林梵多是世界政府为白胡子准备的战场。

      萨博是革命军参谋长。

      他一旦以这个身份出现,便意味着革命军正式介入白胡子与海军本部的战争。无数人的命、革命军多年铺下的网络,都会被她一句话拖进火里。

      她不能这么做。

      “是很重要的人。”林夏说。

      “多重要?”

      “我必须去。”

      萨博扶着她手臂的力道收紧了一点。

      “我送你。”

      “不行。”

      林夏答得太快。

      萨博神色微沉。

      “为什么?”

      “你是革命军参谋长。”

      “我只是送你回白胡子的船。”

      “然后呢?”

      林夏盯着他。

      “你知道我要去马林梵多。把我送回去以后,你真能在船边停下?”

      萨博没有说话。

      林夏看得出来。

      他不能保证。

      这个人做事会算利弊,却从来不是一个能看着别人独自走进死地的人。

      正因为如此,她不能把他拉进去。

      “这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事。”林夏说,“革命军不能参与。”

      “可你会参与。”

      “我是白鲸号上的人。”

      萨博看着她。

      “包括送死?”

      林夏没有回答。

      萨博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可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你准备怎么回去?”

      “先去最近的港口。”

      “带着刚裂开的伤?”

      “会重新处理。”

      “林夏。”

      萨博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也压着他自己暂时说不清楚的焦躁。

      林夏已经弯腰捡起白鸣。

      “这次任务完成了。”

      她把剑挂回腰侧。

      “获救人员的安置,麻烦你们。”

      “我问的不是任务。”

      “萨博。”

      林夏停了一瞬。

      “别跟来。”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夏以为他不会答应。

      “至少等联络船。”萨博终于说,“你现在不适合自己划小艇。”

      “来不及。”

      “十分钟。”

      “萨博——”

      “十分钟。”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我让最近的快船送你。只到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范围。”

      林夏转过身。

      萨博站在晨雾里,脸色很难看。

      他显然仍不赞同。

      可他也清楚,自己拦不住她。

      所以只能先替她找出最快的路。

      林夏看了他几秒。

      “好。”

      萨博立即拿起电话虫,下令调船,同时通知沿途据点避开海军航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路线、时间、补给点,一条条安排得干净利落。

      林夏站在礁石边,望向白鲸号所在的方向。

      艾斯被抓了。

      老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马尔科此刻也许已经站在那间铺满海图的航海室里,听见他们谁都不愿意听见的结果。

      她得回去。

      回到那条船上。

      回到那群已经开始准备奔赴战场的人身边。

      她得把家人捞回来。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海军本部,还是整个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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