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明焰”伊利昂 不，伊利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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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昂仿佛挤过长长的昏暗的甬道，陷入一汪温水，他昏昏沉沉，在四面八方包裹周身的水液中无知无觉地睡去，梦里他被一名陌生的女子抚摸着额头，轻轻哼唱着安达尔人的歌谣。
那女人与戴安娜·戴恩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多恩女子高挑坚毅，而旧镇领主的侄女身材纤细娇小，浅栗色的长发用发油梳成服服帖帖的发卷，被鬓边的发网拢住，那双棕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母爱与温柔。
她是谁？
伊利昂的意识模模糊糊地笼罩在水下，无法控制的柔软前肢抬起，按在女人的面颊上。昔日的“明焰”王子吓了一跳，那不是一双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的手，那只手幼小，圆润，五指向掌心蜷曲，完全不受他的意识控制。
他是谁？
这抹短暂的灵光飞快地划过伊利昂昏沉疲惫的思维表面，没入那无边无际又深不见底的意识深处。
被包裹在“羊水”之中的伊利昂听不见周遭担忧的叹息，看不清母亲哭泣的面容，直到某一天，他的摇篮里被放进了一颗硕大的椭圆龙蛋。
对，只可能是龙蛋，沉重如同顽石，粗糙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龙鳞，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蛋壳下传来，伊利昂幼小的身躯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扑了上去。“羊水”翻涌，那笼罩在他眼前的纱如同烈日下的水雾一般烟消云散，伊利昂第一次睁大眼，无齿的小嘴咧开，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的曾祖父伊尼斯一世年幼的时候体弱多病，在维桑尼亚王后命令龙卫从龙石岛带来了小龙闪银后才转危为安。坦格利安家族的后裔亲近龙，龙血会为他带来健康。”韦赛里斯搂着阿莉森的肩膀，安慰着哭泣不已的妻子，国王与王后之间少有这般温情的时刻，阿莉森·海塔尔善于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王后，以至于在她的第三个儿子生下来便不言不语，浑噩多病后，韦赛里斯才发现他的第二任妻子其实也只是一位年轻的母亲。
阿莉森微微瑟缩了一下，残酷梅葛的第一任妻子就是海塔尔家族的女儿，因此“黑死神”在参天塔留下的阴影显然不止曼弗雷德公爵向伊耿一世屈膝的那一天。但在扭头看见摇篮里抱着龙蛋咿咿呀呀的儿子时，她立刻破涕为笑：“我相信，陛下。”
王后的第三子恢复了神志。这个消息仿佛乘着翅膀一般刮过红堡的台阶，乘着风传遍君临，贵族们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无一不举杯庆贺，而跳蚤窝的酒鬼们则吟唱起风流的小调，将王子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阿莉森和她的小家庭来说，这却是不折不扣的好消息。伊利昂第一次见到了他这一世的外祖父奥托·海塔尔，男人栗色的短发和胡须中夹杂着几缕银丝，梳得整整齐齐。他将斗篷扔给仆人，随后大步向前来迎接他的女儿走去。
“父亲，你回来了！”阿莉森·海塔尔扑进父亲怀里，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奥托捏了捏女儿的胳膊，那张傲慢又精明的面孔上浮现几抹柔和：“你瘦了，阿莉森，感谢圣母，你没事。”
阿莉森不好意思地从父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两人走进婴儿室，侍女将两个婴儿抱过来，向王后行了一礼，紧接着就退下了。
“这是我这次分娩时生下的第一个儿子，他叫伊蒙德，这是我在信中写到的我的小儿子，圣母保佑，他叫伊利昂。”
伊蒙德软软地趴在母亲的怀里，小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而伊利昂却啊啊叫着，扒拉着阿莉森的胳膊向外探去——侍女们把小王子和龙蛋分离可费了不小的力气，此时伊利昂正怒气冲天地用他那双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瞪着她们每一个人。
“两位殿下如今都很健康，阿莉森，作为外祖父，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奥托微微前倾，打量了几番他的新外孙，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并没有像他话语中说的那样激动。
阿莉森似乎并未有所察觉，她掩唇轻笑：“两个小调皮鬼罢了，还有伊耿那个不省心的，也就海伦娜能让我稍微放心一点了。”
“你必须好好管教伊耿，他是国王陛下的长子，如果有一天……”奥托突然顿住了，面色冰冷，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阿莉森同样僵硬了一瞬，垂下头抚摸着昏昏欲睡的伊利昂的后背，声音听不出喜怒：“陛下不如先王那般信任您，父亲，他爱他的长女胜过爱我和我所有的孩子，我在这个宫廷里没有依靠，请您务必帮帮我。”
“当然，你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奥托缓慢地吐露着轻柔的低语，摩挲着胡髭，盯着女儿怀中的双胞胎若有所思，“在老龙看不到的地方，参天塔的航灯能够照得更远……”
如果伊利昂没有因为先前大发脾气而耗尽体力，他本可以听到更多，尽管他幼小的婴儿大脑尚未发育完全，还不能全然承载起前世那四十多载的沧桑记忆。奥托·海塔尔还和阿莉森·海塔尔交谈了许多，野心勃勃的前国王之手向他的女儿，七王国的王后灌输着那条充斥着血腥、篡夺和杀戮的通天大道，而在未来会拨动命运之弦的龙王子，此时却还只是个婴儿。
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
伊耿历111年，君临城。
比武大会即将开幕，君临城上下都笼罩在狂欢的喜庆之中，红堡内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忙碌且怒气冲天，帮厨踢着学徒的屁股，马夫把马鞍的皮革抹得锃光瓦亮，洗衣妇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那些从维斯特洛各地赶到君临的大小贵族、骑士，和他们的侍从，直到女管家用棍子把她们从水井边赶开，那些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才得到清洗。
至于年轻的王室成员们，他们的生活节奏却并没有受到即将到来的盛会干扰，韦赛里斯一世和阿莉森·海塔尔王后在王座厅接见远道而来的封臣和贵妇，他们的孩子则在王家育婴室安静地成长着。
伊利昂在这个月学会了走路，扶着凳子或侍女的手跌跌撞撞地蹒跚前行，对于一个曾经是成年人的婴儿来说，他的发育速度并不算太快。他的双胞胎哥哥伊蒙德跟在他身后也尝试着站起身，却总是双腿一软摔个屁股墩，他们共同的兄长伊耿，出生在伊耿历107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个四岁的孩童，在被侍女们抱来亲近弟弟们的时候大声地嘲笑了伊蒙德。
可是一个才一岁的孩子能听懂什么呢？伊耿大概是这样想的，在伊利昂一拳挥中他的鼻子之前。
据说伊利昂·坦格利安王子学会的第一个单词是高等瓦雷利亚语的“Daor”，也就是“不”，据后来的宫廷弄臣蘑菇所说，这事发生在韦赛里斯国王想把龙蛋从王子的摇篮中抱出去时发生的，国王高兴地对左右近臣笑着说这孩子“就像我的姑妈席拉一样个性十足”，不过王后的反应说明了她根本不认为这是一句赞美。
无论如何，伊利昂·坦格利安展现在宫廷诸人面前的就是如此凶悍且我行我素的性格，而这副或许称不上偏见的流言在小王子对哥哥大打出手之后传得愈发凶猛，直到阿莉森王后大发雷霆才被迫转入地下。
“现在他们都管你叫‘明焰’，你高兴了吗？你这个不尊敬兄长的小东西。”阿莉森没好气地戳着伊利昂的脑门，伊蒙德很义气地挂在母亲的胳膊上，阻止她惩罚弟弟，而伊利昂却心想着还有这好事？母亲大人，你恐怕是不知道前世那些人是如何称呼我的。
当然，曾经的“魔鬼”伊利昂并没有在这一世重蹈覆辙的打算，毕竟有了龙谁还跟凡人一般见识，前世四十年的夙愿在此世一朝成真，伊利昂觉得自己都心平气和了许多。
从那天之后伊耿依旧时不时指挥侍女把他抱到弟弟们身边，但他再也不敢当着伊利昂的面嘲笑伊蒙德，这让无聊至极的“明焰”王子失望透顶。当伊耿和弟弟们在一起的时候，海伦娜也会出现在育婴室——公主由两位奶妈和一名教导修女照顾，伊利昂几乎不怎么能够见到这位比他年长两岁的姐姐。
伊耿对妹妹不怎么感兴趣，尽管在韦赛里斯拒绝将雷妮拉嫁给他之后，海伦娜显而易见地成为了伊耿最有可能的婚姻对象，但这可是伊耿，一个四岁的蛮横男孩，把他才两岁的甜美可爱的妹妹推倒在地上，像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
“Daor！”伊利昂蹭蹭蹭地半走半爬过去，一拳捶在伊耿的腰上。
他哥哥痛得嗷嗷叫，不过这更有可能是因为伊蒙德从另一边扑了上来，撞得伊耿眼冒金星。
“感到高兴吧，你现在有自己的骑士了！”伊耿朝他的妹妹呸了一口，噔噔噔地跑出了门，伊利昂直到晚上才知道伊耿是去找阿莉森告状了，代价就是他们三个小孩子被关在了育婴室，直到比武大会开始，而伊耿则跟着阿莉森和奥托，随他们一同和各式各样的贵族打交道。
海伦娜凑近了伊利昂，那双遗传自他们父系祖先的淡紫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伊利昂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那目光中满满地盛着惊奇，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Valonqus, perz?.（弟弟，在火里）”
伊利昂这才隐约从前一世的记忆里想起海伦娜·坦格利安的天赋，那在睡梦中预见未来的奇妙能力，那些已经在他被陌客带走时被模糊了字句的陈旧手札从盛夏厅的书架上掉落，最后一条龙死去前的学士们用墨水书写篡位者和他的妻子，酒鬼和先知，受人鄙视的国王与万民爱戴的王后。
海伦娜是否在梦里见过他？见过那在她自杀身亡足足六十余年后才降生的弟弟兼远亲？
一条温暖又潮乎乎的小胳膊环住了他幼小的身体，海伦娜断断续续地哼着跑调的童谣，另一条胳膊环绕着伊蒙德，轻轻摇晃着他们的肩膀。
伊利昂闭上眼，一股暖流流淌过他的心底，在这里，他有爱他的母亲、姐姐、哥哥和未来可能还会诞生的弟弟，他很幸福，并且他会竭尽全力保护这份幸福。
用他的剑，用他的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 “明焰”伊利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