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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烈火(二) 卑贱的,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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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材灼烧的噼啪声里,梦鱼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殿中仅有的水都被她浇在了头上,她缩着身子,用湿帕子捂住口鼻,将自己藏起来,想要在火势小一些后冲出去。
是有人来救她了么?
哪怕已经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了些底,冲着人声的方向拼命挣扎。
说不害怕是假的,怎么会不害怕……
好像过了很久,她感觉到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向外跑去。她的腿脚发软,本能地挪动,但在那人看来她却像被烧傻了,跌跌撞撞的,每一步都像是要跌倒一般。
于是那人就将她打横抱起。
来不及多想,她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襟,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前。
热浪炙烤在肌肤上,疼得厉害,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被烧着了,而那个人身上带着仅有的一丝清凉。
久旱逢甘霖,她愈发将他圈得紧,防止他抛下她,将她一个人留在火海之中。
“梦鱼,不怕!”她听到安慰的声音,这般熟悉……
等到了屋外,一阵风拂过来,吹散了方才的灼热,梦鱼才确定自己是真得活过来了。她没来得及睁眼,忽然听到头顶上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梦鱼别怕,没事了。”
这一声,清朗如湖上的风,将她彻底带回了人间。
她仰头,看不清楚他的轮廓,只因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但她不想当着这个人的面流。
硬生生忍住,忍得头皮有些发胀。
李玄稷没有放手,依旧保持着横抱的姿势,温柔地拍着她,想要让她将委屈和恐惧一道抒发出来。可她就那样红着眼,不给他窥破自己脆弱的机会。
他竟然没发现,她是这样倔强的脾气。
李玄稷只好将她放下,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还不太笨,知道怎么自救。”他道,手抚了抚她凌乱的发,那里有些烈火烧过的痕迹,像是枯草一般,竖在头上,有些滑稽。
若在平时,她一定会反唇相讥。可此时却木木的,抱着自己狼藉的衣衫,垂下眼睛不看他。
李玄稷感到心口骤然疼了一下。
他伸手,想要牵她,她却漠然看了眼他的手,嫌恶般地别开脸,自顾自地踉跄着离开。夜风带着焦糊的气味,燥热的从脸上拂过,他看着那个略有些狼狈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
别闹,让我看看伤。”李玄稷追了几步,扯过梦鱼的胳膊。
梦鱼咬着唇,通红着眼看他,却又扯开了自己的胳膊,不管不顾地离开。
倔丫头,李玄稷摇了摇头。
“郎主,有发现。”云承几步跑过来,凑在李玄稷耳边低语了几句。李玄稷听完,下意识去找梦鱼,却已看不到她的踪迹。
走过熟悉的亭阁,前面便是二门,梦鱼这才停下了脚步,痴痴地看向那里。
她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和这些人有什么牵扯。在他们眼里,自己的性命和芥子没有什么区别,卑贱的,低微的,随时都能舍弃。太后如此,李玄稷又有什么不同。
六年前自己将命运交到太后手中,然后被无情地送到了暗无天日的永巷深处。如今她又犯了蠢,将信任交付给了李玄稷,结果还是一样。
总在被抛弃,无论在哪儿,是佛寺还是深宫亦或是留邸,一样都是流浪。
可是能怎么办,屋子被烧毁了,她又负气离开,别说将来,此时此刻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没死,还要生活,这里仍然有片瓦遮蔽,她还没有离开的本钱。
走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身旁有一棵海棠树,她懒懒地靠在上面,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灼痛。抬起手臂,那里果然被火舌舔伤了,一大片赤红,连带周边的皮肤也都变了颜色。
梦鱼觉得无力,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己又回了儿时,只有这样身体才没那么疼,心的那处也不至于空荡荡的,落不下来。
因他而伤却又为他而救,他们之间就是一笔烂账,哪里能算的清楚,说的分明。可方才他不顾一切冲向火场的样子,却徘徊于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那么待了很久,仍旧没有人来找,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像个张牙舞爪的刺猬,丑态毕现,惹人发笑。
伤心伴随着这场看似出乎意料,却也在意料之中的大火一起蔓延,她自己都说不好为什么这么脆弱,这么难过。
梦鱼睁开眼,想要去看看天边的星子,她也好奇长安的星子有没有比江陵的更亮。可惜,星子看不到,因为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陡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微微弯着腰,目光带着探究。
“怎么躲到了这里?怪不得让人找了这么久。”他像在看一个负气出走的小孩,语气有些无奈,“地上坐着舒服?”
说罢,也不管她挣扎,将她打横抱起,手刻意避开了她的伤,走得又缓又稳。
不得不说,他是个温柔周致的男人。可惜,她看不懂他。或许是在权力场中浸淫太久,早就没了年少炽烈,又或者所有心意早就在其他人那里消耗殆尽。
总之,梦鱼惧怕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不就是演戏么,他喜欢看她张皇失措,茫然无助,错漏百出地蠢模样,那就演给他好了,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直都没落下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梦鱼扁了扁嘴,委屈的抽噎了几声。
见此,李玄稷反而放了心,轻声道:“回去让伤医帮你看看,若是落了病根可不好。”
“我好疼,胳膊疼,嗓子也疼……哪里都疼。”这般软着嗓子说话,分明是故意撒娇了。
李玄稷无奈地笑了:“知道疼还到处乱跑……这段时间先随我一起住在嘉木院中,等木叶阁修葺好了再回去。”
“不回府里么?”梦鱼赌气,“又要被关起来了么?郎君疑心深重,根本不听人解释。”
听着她的话,有些酸涩夹在其中,听得人心口闷闷的。李玄稷没有反驳,但抱她的手却越发紧了紧。
他的身上有淡淡酒气,应该是宴饮之时匆匆而归的。梦鱼仔细地嗅了嗅,皱着眉,一脸要哭不哭地可怜模样。
“嗅什么?”他好笑地追问,觉得她像小狗一样狼狈又可怜。
“看看有没有脂粉气,”她直言不讳,骄矜又刁蛮,“总不能我在这里担惊受怕,郎君却在外面风流快活。”
分明还在惊魂未定中,偏生出这样的刁钻的心思,李玄稷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但今夜蓦得想要纵着她,凶不了一点。叹了口气,垂下眼睛直视着她,道:“我没那个福气,应付你一个都够头疼了,还敢招惹其他女子。”
梦鱼咂摸着他的话,听出了一丝暧昧,但心底只觉得难过。
忍不住别过脸,不再看他。
人还是被带回了嘉木院。
李玄稷扶他坐下,命人找来府医。府医说了许多,梦鱼根本没有听进去,眼神落在墙上的那幅画上,那是前些日子她百无聊赖时画的,一只雀鸟落在丁香枝头,不安地看着远处。
他挂在这里做什么,不过一介武夫,哪里看得懂她细密如针地心事,窥得出她的孤单和不安,附庸风雅罢了!
抹了伤药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得让她直落泪,而且还有股怪味道,闻的梦鱼直犯恶心。
“擦一擦。”帕子递到面前,容不得拒绝的姿态。这帕子还是她绣的,忍冬花落在浅碧绢帕上,此时看着分外凄清。
梦鱼没接,别过头干呕了几声,激地眼泪直飞。
“这又是怎么了?”一声叹息后,她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沉稳却带了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哭了,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你有什么错,不过就是心性多疑,看谁都像奸细。”梦鱼抽噎着,半真半假的抱怨,神色却十分凄楚可怜。
“此次原本与私印无关,那不过是个借口。梦鱼,将你禁足关押,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这不,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可真是老谋深算,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若不是对方先于自己出手,此时自己仍会是他最大的怀疑对象。
或死于嫁祸,或死于暴露,哪一条都是死路。
本不该戳破的真相,就在这样惊魂无助的暗夜里轻易被挑破,原本该满心悲伤的,可想了那么久,到了当下也只剩下了惺惺作态。
他们这些人习惯了撒谎,习惯了粉饰,习惯了将一个人的生命看做草芥。
他沉缓的声音仍在继续:“梦鱼,我已经想到一切保护你的办法了,饭食和点心都细细查过才会端给你,守着你的仆婢也是府中的老人,绝对忠心不二。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放火……”
梦鱼苦笑了一声:“难得节帅如此费心,我命如草芥,原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梦鱼,利用你是我不好,原本……”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从未听过的低徊婉转。
“原本你最怀疑的人是我,罪证也都到了你的手里,你根本不需要分辨,便可以为我定罪。可今日出了事你才明白,我不过是个替罪羊。”她挑破,习惯性的直爽,用词算得上尖刻。
难得,李玄稷没有否认,只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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